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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黄泉碧落 公元前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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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九一七年,注定是多事之秋。
东宫明月原本在练剑,怎知白予风收到冥月仙革,脸色一沉,瞬移至庭院内,将仙革递与明月。
那仙革与平日里的书信不同,黑色的,闻起来有股烧焦的味道。
明月打开,赫然几个大字:死生册,顾倾城。
她心一抖,来不及思索这封信为什么会寄给她,瞬间脊背发凉,看向白予风。
四目相对,明月支支吾吾地说:“我要去一趟水涟殿。”
白予风微颦:“我与你同去。”
“不,”她几乎脱口而出,随后意识到自己失态,面对白予风低落的目光,她赶快拽住他袖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暗叹,眸色阴沉,佯装无谓:“你去吧。”
“不是,师父,是这样的,水武司曾告诉我,他送一名死在他剑下的女妖转世轮回,触犯神谕,这名女妖名为顾倾城...”
白予风目光平静,看向远处:“他真是什么都告诉你啊。”
“不是!”明月焦急,她一把抱住白予风,“不是不是,我和他没有什么,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
白予风收起上扬的嘴角,装作大度:“我不担心,你去吧。”
明月无奈,怎么看他都是吃醋。她搞不懂白予风,明明很在意她与别的男人的关系,却对她止于拥抱和亲吻,始终不肯更进一步。
她想解释,一甩手:“算了,哼,我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御剑离去,白注视着她的背影,神情复杂,带着一丝落寞。
没过多久,她立于水涟殿门口,殿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明月象征性敲了敲敞开的大门,水武司言:“进。”
殿堂内,莫离在一旁舞笛,而林清乐和岚心田静静坐在水武司旁,安静的磨墨,还有几位美女徒弟,一旁侍奉。
他锦帽貂裘,格外富贵,极具攻击性的容颜,看着明月,露出喜悦:“明月?你怎么来了?”
明月看了看四周,他立刻会意,说:“这里没有别人,但说无妨。”
东宫明月欲言又止,也不忌讳:“我要说关于顾倾城的事情。”
水武司瞬间变脸,起身,邀明月至卧室。
他关上门,挥袖,烛光瞬间亮起。
明月一头大汗,边擦,边掏出那生死册,递给他。
水武司阅后,不解:“这是?”
“这是冥府冥王寄给我的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信寄给我,可能是知道我和你认识,想要我传话给你。”
水武司盯着那黑黝黝的信戈,脸色暗沉:“冥王?”
东宫明月继续说:“前些日子在民间认识了冥王,这不重要。我猜测是冥府没有收到顾倾城的魂魄,所以...可能是发现了你的行为,然后...”
“我去哪里找顾倾城。”他声音低沉。
“你不是送她转世了吗?那我们就去一趟天机册,去看那日出生的名单,一个一个找。”东宫明月很是坚定,她极其认真。
天机册是灵魂投胎转世的流转地,那里记载着六界魂魄的归属去留。
“天机册。”他眉头紧锁,目光空洞。
他从未去过天机册,只听说那里在九重天之上,仙力极高之人方可到达。
“你能去九重天吗?”
明月点头:“我等会路上和你解释。”
二人走出内室,水武司对莫离安排了句“我有事,今晚不用等我”,天色已逐渐暗淡,二人如同一阵风,驶向天际。
“水武司,我觉得如果告诉你了,你可能会骂我。”
水武司心情低落:“我怎么会骂你,我做的事情比你更离谱。”
明月咂嘴:“我吃了一内丹...”
“哦。”他并不惊讶,“这世间其实少有仙人真的渡劫升仙,你知道吗?其实大家都知晓,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她也不多做解释,她忽然想到什么,召出日月:“你去天机册,我去冥府,你去找那日投胎的人,我去对照死亡名单,这样,我们节省时间,顺便我去问一下冥月。”
言罢,她转身,朝另一方向飞去。
云际,天边,一位白衣仙人,跟随其后。
明月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她停下,扬起嘴角:“师父,你是不是担心我呀?”
冷霜与日月合一,雪松味道将她包围,明月悄然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在意我?”
他目光清澈,环住明月。
“有时候,觉得师父你有所顾忌,有时候又觉得师父很爱吃醋,有时候又感觉不到师父在意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爱的如此沉重。
他与明月之间,有一道透明的墙,不管明月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都会照做。渐渐的,忘记了这样做的原因。
“我怎么会不在意你呢。”他的声音很小,明月没有听到。
冥府与人间是两个时空,其大门位于南海海底,二人很快抵达海岸,她瞥到,原本富丽堂皇的南海掖庭,漆黑一片,了无生气。
“子殷姐姐真的离婚了吗?”她想。
白予风抱住明月:“抓紧我。”
话音未落,二人沉入海底,四周泡沫上升,他们很快穿过海水,抵达海底大陆。
她惊异的发现,海底大陆地面是白色沙滩,踩上去软软的,其余基本与大陆无异,仰头,海水在头顶流淌。
白予风一挥衣袖,二人衣服瞬间恢复原样。
他伸手,明月握住,温热的。
“师父你好像不介意被别人看到。”自从瑶池宴饮被苏之仪点了一手,她些许在意,些许后怕。
“你介意吗?”
明月不敢回答。
白予风回头,眼里有些许悲伤:“我说过,一旦决定与你背弃道义,就不会在意他人的目光,我曾问过你,有没有准备好。”
明月沉默,只感到掌心传来一股莫名的力量,抓的她生疼。
她知道,他生气了。
约走了一里,二人抵达海底悬崖,陡峭的悬崖下,是熊熊烈火与活动的岩浆,生生要将他们烤熟。
她下意识将白予风往后推。
白予风则是将她拽到身后,屏气凝神,呼唤风,将那岩浆生生劈开,露出火红的岩石地面。
随后,她被白予风紧紧抱住,只感觉身边一阵火热的风,待四周温度冷却,睁开双眸,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宫殿,宫殿四周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下,雾气弥漫,不知所以。
宫殿大门慢慢敞开,仿佛预料到他们的到来。
殿堂内,极尽奢华,金雕做壁,到处是水晶与宝石制作的器皿,那地板却白花花一片,明月四处张望。
冥月坐于大堂中央,缓缓转过椅子,她皮肤冷白,透出阴森,一袭抹胸黑裙,好似穿在一骷髅身上,目光似剑,红唇轻启:“人带来了吗?”
她的模样与人间时完全不同。
东宫明月大气不敢喘:“冥...王。”
冥月直接飞向明月,抱臂:“吓到你了?抱歉,我在这里,只能以这幅模样示人。”
白予风直言:“你为什么要写信给我们?直接去找顾倾城转世不好吗?”
冥月打了个响指,三人瞬移至另一处,四周墙壁上满是窟窿,每个窟窿里发出不同亮度的光芒。
“你以为我不想啊?我已经调查到,水武司,是叫水武司吧?”她摇身一遍,一袭书生装扮,手持竹匾,念到,“我在这里等了二十六年,没有等到顾倾城的三魂七魄,你知道顾倾城是什么人吗?顾倾城身上背负了太多人命,她不能进入轮回,只能在我这冥府中,其实,也是一种永生。但是,偏偏有一个人,拿走了顾倾城的魂魄。这件事,往大了说,是触犯神谕,必遭天谴,往小了说,还回来就行了。我恰好了解到,水武司与你的命数有些许关联,但我不能透露。总之,水武司现在不能死,他命数未尽,我不能让这件事情被长留法庭那群废物干涉,你懂吗?”
明月虽好奇,但止住。
白予风问:“所以,顾倾城转世,在哪里?”
冥月扬起一边嘴角:“你问到点上了。”
她抱起一大摞竹匾,灰尘洋洋:“据我了解到,顾倾城转世到了泑山,是一富商的女儿,然后,既然水武司帮她转世,二人很大概率在此生,有纠葛和缘分。这里是那年那日,所有出生的、和死去的生物的名单。你们慢慢对,我先去忙。”
白予风心平气和,坐下,一点点翻阅。
几个时辰后,明月灰头土脸的问:“师父,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被坑了,这些不应该是冥月做的吗?”
他无奈:“你才发现吗?”
很快,明月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名,瞬间脊背发凉,抬头看着白予风:“师父,你知道林清乐吗?”
白摇头。
明月一字一顿:“林清乐,居然也是这一年,出生于泑山,林氏,次女,现在是水武司的徒弟。”
白予风看着她,陷入沉思。
明月忍不住起身,她边回忆边说:“我得去问问冥月,此事非同小可,林清乐是他最爱的徒弟。”
而冥月看到林清乐名字的瞬间,她指尖滑过那册子,竟燃烧起,发出幽兰火焰:“这么快就找到了,我还以为要几天呢。”
“你确定吗?”
“当然,如果不是她,这本册子是不会烧的,这是冥王的力量。”
“那你,现在要去,杀掉林清乐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行,因为狩猎神斧只能杀掉记载在册的人,而顾倾城命数,不应由我去结束,她命中注定是要被水武司杀掉,很复杂是吧?”看着明月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冥月耐心解释,“因为顾倾城应该是欠了水武司一条命,所以这条命要她来还,而现在林清乐是顾倾城的现世,需要水武司自己去弥补犯下的错误才行。”
明月低声:“我怕他做不到。”
“为什么?”
“林清乐是他的徒弟...”
“哦,”冥月丝毫不震惊,“那很正常,他们今生注定相遇,因为林清乐是他的劫难,他必须自己跨过。”
“只能他动手吗?”
“当然,你也不行,明月,你若是动手,你就欠了林清乐债务,那么下辈子,她就成了你的劫难——这也怪不了别人,谁让他违背神谕呢。”
明月担忧,问:“所有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吗?”
冥月抬眼:“你想问你和白予风是吗?”
她点头,随后摇头:“算了,不要告诉我。”
“你们是的,”冥月斩钉截铁地说,“告诉你也无妨,这不算天机。你和白予风是命中注定要相遇,而且——我不知道你现在对他什么感觉,多说无益,你自己把握。”
“是命中注定的爱人吗?”明月穷追不舍。
冥月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点头:“看来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挺好,比我预想的快一些,不是命中注定的爱人,这叫做,情劫,你们往后还有许多年。”
她还想问,却听到白予风脚步,于是止住。
其实白予风身负神力,听到了明月与冥月的对话,他对冥月点头,抱住明月,道别:“生者不宜久留冥府,今日帮你整理文书,下次,你请我们喝酒。”
二人路上一句话没说,东宫明月面露难色,至水涟殿已是早晨,水武司坐在院子里,呆滞。
他眼神空洞的看着明月与白予风落地。
水武司抬手,示意她打住。
他长舒一口气,几乎只有气声:“我已经查到了。”
“水武司。”
他笑意不达眼底:“谢谢你告诉我,我知道要怎么做。”
明月不再说话,她低着头,好像做错了事。
白予风轻轻把明月抱在怀里,瞬移回清风殿,白虎在一旁懒散的看着二人相拥。
“你又没有错。”他捧起明月的脸。
“如果,师父,赤子殷告诉你,我是你的劫难,你必须杀了我,你会对赤子殷有什么看法?”
他想了想:“但你不是我的劫难。”
“那如果呢?你会不会恨赤子殷告诉你这个消息,恨让你不快乐的这个人?人都是这样,无法憎恨现世,只能将情绪放在他人身上。”
“谁告诉你的?”白予风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脊,“明月,不要想那么多,你如果不告诉水武司这件事,他就要上长留法庭,孰轻孰重?他心里应该有数。”
见明月不再说话,白予风拉住她,往浅桃阁走去。
这里幡然一新,被他改装成了室内剑术场。
“师父?这里之前不是挺好的吗?你为什么要改?”
白予风心虚:“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室内练剑的地方。”
“这样啊!”她走进,四处张望,忽然看到角落里放着一把熟悉的弓,顿时震惊。
明月抬手,那弓主动飞到她手上,散发出流光溢彩。
白予风眼里尽是温柔。
“师父。”
她惊讶地说不出话。
他歪头。
“长月弓,师父,你居然,买了长月弓!”
“顺手而已,想到你剑术已经不错,练练弓箭,也可以打发时间...”
他还没说完,就被明月紧紧抱住,她深呼吸:“师父,师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不明白吗?”他心声对话明月。
明月闭上眼睛,他环住她,抚摸她冰冷的秀发和瘦弱的背脊,也闭上了眼睛,享受此刻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