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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飞花似梦 傍晚,天色 ...

  •   傍晚,天色微蓝,雾气袭来,整座城笼罩于小雨和烟雾中,依稀见的路边几辆匆匆驶过的马车,明月披着白予风的月白斗篷,蜷缩于窗边,她披头散发,凝视着,呼吸着。

      满堂花的后院内,是大片独栋客栈,他们租了一整座院子,明月问住多久,白予风说多久都行。

      她看着天色越发湛蓝,随后变灰,再暗沉。

      白予风于案,翻阅古籍,他打了个响指,斗篷系上。

      屋内,檀香萦绕,灯火微亮,只有毛笔在竹简上划过的声音。忽然,一片叶脉书签滑落,白予风抬手,书签回到他手中,是明月歪歪扭扭的字“逃之夭夭,灼灼其华”,反面是多年前他写的“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白予风嘴角扬起一丝不经意的微笑。

      “师父,”她柔和的说,“抱我。”

      他放下古籍,走至窗边,环住明月,一只手顺着她冰凉的发丝滑下,明月贪婪的闭上眼睛,感受他身上独特的雪松味道。

      “师父。”明月仰头,将他的大手放在脸颊上,指尖滑过嘴唇,温热的触感,明月如痴如醉。

      白予风被他撩拨,手指去戳她微露的虎牙,明月轻轻咬住,坏笑。

      他俯下身,带着喘息,覆盖上她的唇,舌头探入她口中,与他的手指,一同探索,极尽爱欲。

      明月轻轻咬了他舌尖,惹得白予风一阵酥麻,他径直抱起明月,坐在窗边。

      她双颊泛红,鼻尖相碰,唇齿摩擦:“白予风...”

      白予风垂下眸子,呼吸急促,满眼是压制的欲望,他皱眉,大手顺着她脸颊滑下,落于脖颈。

      东宫明月闭上眼睛,任由他大手在她颈部游走,用力。

      她迷恋微痛的窒息感。

      随后,他再次送上粗暴又狂热的吻。

      他们几乎忘却了周遭的一切,浑然不知客栈外一双疑惑的眼睛,注视着窗边拥吻的二人。

      翌日,白予风为她梳好长发。

      明月看着镜中的两张脸,问:“你喜欢我长发吗?”

      白予风颔首,眼中有淡淡的雾气。

      她心底阵阵甜蜜,拉着白予风,吵着要给他梳头,他的头发乌黑、冰凉,从指缝里滑过。

      “师父,你为什么不留几缕碎发在额前呀?”说着,她撇下两缕碎发,看着镜中的他,多了一丝清冷,少了几分傲慢。

      白予风无奈,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老父亲带孩子。

      她兴奋的看着镜子:“师父,你这样好帅,真的!”

      他看不出有什么区别,鬓角多了一缕碎发,反倒碍眼,但看在明月欢呼雀跃的样子上,不忍扫了她兴。

      “都依你。”

      晚间,明月被白予风强行套上衣服,拉出去吃晚饭。明月趴在桌子上感慨:“我想回去,在外面好不方便...”

      他满上酒:“吃饭。”

      菜品上齐,二人并肩而坐,她对粤菜完全无感,喝了两口甜水:“师父,你知道吗,你秀色可餐,我看着你就不饿了。”

      白予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东宫明月示爱的方式胆大又张狂,时常使他惊愕。

      见白予风装作没有听到,东宫明月忽然猛的亲了一口他的脸颊,随后闷头吃饭。

      不少客人闻声投去目光。

      他做梦都想不到他的徒弟如此胆大,如此狂野,他很是欣赏。

      白予风耳朵涨红,轻拍明月的手:“顽皮。”

      晚饭后,微风徐徐,白予风提议坐船在江上夜游。二人租了一艘游船,他召出神咒之琴,月光穿过小窗,落在指尖,飞跃的琴声,缓缓流入她心底。

      她只觉一切都太美好。

      仿佛置身梦境。

      “师父,我们这算不算虚度光阴?”她躺在座椅上,伴随着船舶摇晃,睡意袭来。

      “算吗?做什么才不是虚度光阴?”

      他活了五百多年,恍如隔世。

      “我想,”她闭上眼睛,“我想如果能见到父亲就好了,我和你在一起,他应该很开心。”

      白予风眼神黯然。

      明月继续说:“然后,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我们的时间太漫长,百年,太久了,能做很多事情,忽然觉得,活太久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说着,睡着了。

      白予风慢慢停止演奏,神咒之琴隐去,他取过一旁的毯子,轻轻盖在明月身上。

      他走出船体,站在随风飘摇的船头,这些日子几乎让他忘记人间与过往,他虽然告知明月自己的心意,但始终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几乎忘了,自己手上有东宫谨的血。

      白予风掏出时间锦囊,锦囊小巧,发出金光,内存星辰剑的残骸与东宫谨最后一丝灵力。

      “东宫,我不知道如果你在的话,会阻止,还是支持?”

      远处天边,雾气散去,一轮清澈的圆月。

      “我不会伤害她,这点你大可放心。”

      明月睡的不踏实,她悄然伫立在白予风身后,仙力隐去她的气息,静静听着白予风自言自语。

      “我也不会伤害你。”

      她在月色下,格外寂寥。

      锦囊隐去,他三步做两步,直接抱住明月,在月下,摇摆的船舶上,双唇触碰,清淡而温柔的吻,好似在道歉。

      “其实我知道,你很早之前,新年的时候,写着,浮世三千,吾有三爱,日月与卿,朝为日,暮为月,卿为朝朝暮暮...”

      她还没说完,只感到脸上流淌着冰冷的泪水。

      白予风双眼泛红,低声:“比翼鸟,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明月先是一愣,随后吻上他的唇,唇齿相依,不尽缠绵。

      “你这么多年都装作不知道我的心意,”她嘀咕,“罚你。”

      “嗯?”

      他的声音太过低沉,以至于明月每每听到,都引出无限遐想。

      “抱我。”

      白予风目光平静,他掐着明月腰肢,盈盈一握,单手将她举起,吓得明月惊呼:“不是把我举起来,是抱我!”

      她慌乱中抓住白予风的臂膀,他像把玩一个玩具,毫不费力,抱回胸口,四目相对。

      “你干嘛,你干嘛。”明月声音软绵绵的。

      “你胜过世间一切。”他声音很轻,略有悲伤。

      “干嘛说的这么悲壮、沉重?”

      他摇头:“你我已背叛世俗、背弃道义,做一对逍遥的坏人,哪有沉重与悲壮呢?”

      明月被他抱在怀中,她勾着他的脖子,轻轻吻上他。

      细雨绵绵,二人仰头看去,微弱的灯光下,雨丝,雾蒙,思绪回到多年前泑山雪夜。

      ——

      那是公元前九二十年的新年。

      白予风打开绝尘殿信箱,散落一地的信件,他挥手,信件飞到案前,摆放的整整齐齐。

      明月以为师父要伏案读信,于是挽起袖子准备研墨。

      “今天是新年,各地都有办新年宴会。”白予风翻阅着信件,泑泽等仙院都有寄来宴会请帖。

      “之前的新年几乎都是和师父在泑泽过的呢。”

      白予风若有所思停下手里的动作,过去几十年的新年,他们每一年几乎都在泑泽,而今年不出意外也收到了岚岛亲笔写的泑泽贺书和邀请他们参加新年宴会的请帖。

      那厚厚的信件下,还压着西王母寄来的瑶池仙书。

      “明月。”他放下信件。

      明月歪着脑袋,带着一丝欣喜:“师父,要去泑泽吗?”

      白予风微笑,明月的小心思一目了然。

      “去看雪吧,明月。”

      明月兴奋地快要飞起来了,她欢呼着,一蹦一跳地:“去泑泽看雪,去泑泽看雪,去看雪咯,那我去换衣服,稍等一下师父,我很快回来!”

      半盏茶的功夫,明月已换了身着装,金丝勾线桃花纹样的墨绿色大氅,领部缀满了银白色的珍珠,下装是深色马面裙,裙摆上绣着江南烟雨图,见她打扮的如此隆重,白予风难得换了套黑色刺绣袍,头带高发簪,外披灰白貂裘。

      走出绝尘殿,他顺手带了件披风,递给明月。

      “冷吗?”

      她心底流淌着暖意,白予风习惯性地帮她系好披风,抬首对上明月明媚的眼神,仿佛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中,泛起圈圈涟漪。

      白予风御剑,她坐在一旁,雪花与青丝共舞,明月回头看着白予风。

      他并没有到泑泽仙院,而是到了那个小木屋。

      屋外堆满了及腰深的白雪,二人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走着。

      从外面看这是一间废弃的木屋,一旦踏破结界,木屋立刻焕然一新,仿佛一直有人居住在此。

      “我设置了时间结界,这里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你父亲离开那一天。”

      他边说,蹲在地上升起火,明月搓着冻红的小手,为什么成仙以后还是会感到寒冷。

      白予风递上一杯温热的酒,上面飘着几瓣桃花。

      透过木窗,缤纷舞蹈的雪花洋洋洒洒,木屋内很快充满了酒与雪松的香味,二人围火炉,燃烧的火焰把她脸颊映得红彤彤。

      “师父,你以前经常和我父亲在这里喝酒吗?”她抿了一口,酒里有薄荷的清香。

      “很多年前,我和你父亲经常在下雪的时候煮酒看雪景。”

      “师父,你们最喜欢煮什么酒?”

      “泑泽只有桃花酒。”

      “我更喜欢尽欢酒,不知道煮尽欢会是什么味道。”

      他轻笑:“你第一次喝了尽欢,睡了整整一天。”

      此刻她与师父的距离仿佛很近,两个人更像老友,更像伴侣。

      “师父,我们今天要不不去宴会了吧,”她回眸,“我们就在这里看雪景,喝热酒,一直到天亮。”

      白予风颔首。

      “师父,你在成仙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沉思片刻,道:“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明月噘嘴,白予风总是闭口不谈他的事情,这反而激起她的好奇心:“怎么可能呢,师父你肯定不是普通人。”

      “此话怎讲?”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听说师父是一个贵族后裔。”

      白予风没有感到诧异和不悦,他很平静地搅着酒壶:“算是吧,我父亲曾经是平阳的郡主。”

      “那师父你为什么要来修仙呢?”

      他见明月两眼放光,酒意上头,轻声说:“机缘巧合。”

      她晃着他的胳膊,撒娇:“什么机缘巧合呀,师父,你就给我讲讲嘛,你看,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你的事情却不告诉我,是不是不公平呀。”

      白予风无奈,轻笑:“师父当时有一个未婚妻,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她去世了,然后我就来到了泑山。”

      “那师父你爱她吗?”

      他没想到明月如此直接,顿了顿,道:“父母之意罢了。”

      明月拖着下巴噘嘴,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花,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醋意,只得一杯又一杯闷酒,饮下。

      她醉眼朦胧,顺势趴在白予风肩上。

      “师父,一生一世一双人,其实也是不错的选择。”

      过去的几百年里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心动,可不知不觉间,明月唤起了他难隐的凡心,他也曾想过则一人而终老。

      火焰越烧约旺,白予风余光看到明月微垂的睫毛和闪烁的眼神。

      他从未想过的事情,在一件件的发生。不知何时,他习惯了东宫明月的陪伴,也习惯身边这个小徒弟对他的依赖。

      “可是你选择了修仙问道,不能再则一生一世一双人。”

      明月抬眸,此时微醺下,师父的脸庞愈发清冷,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想要靠近:“师父,可是修仙也可以做神仙伴侣啊。”

      他轻轻拿过明月手中的空杯:“出去走走吧,明月。”

      屋外白雪皑皑,将黑夜映出一片火红,仿佛是傍晚。

      明月喝的醉了,一脚踏空,下一秒被白予风紧紧抱在怀里。

      他指尖传来的温热,在她心上流淌,一阵酥麻,白予风高大,玉树临风,清冷温柔,他紧紧地抓住明月的手,在她耳边低声。

      “小心。”

      明月装作没有站稳,反手抱住白予风,抬头冲他笑的天真无害:“师父。”

      雪花在白予风的睫毛上跳舞,她伸手去碰,他默契地闭上眼睛,雪花融化在明月的指尖。

      “师父,你的睫毛上有雪花。”

      白予风低头,看着明月白皙的皮肤因寒冷而透出血红,她鼻尖透出白气,眼里是一片晶莹和清澈。

      “你的睫毛上也是雪。”

      明月闭上眼睛,被他温柔的手指触碰,她呢喃:“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白予风微微一愣,他的心脏仿佛漏半拍。他懂得这句话的含义,但他觉得明月是小孩子,说这话只想表达自己对师父的依赖,并非出于爱意。

      他微笑:“好啊。”

      明月的脸逐渐燃烧起来,她转身看向远处的树林,白予风童心未泯,他一改往日的严肃冷漠,居然和明月打起雪仗,二人你追我赶,在一尺高的白雪里,玩累了,二人躺在雪地里,看着雪花朝自己落下,整个世界一片肃静。

      她转身,看着白予风下颚角分明的侧脸,不知何时,居然睡着了。

      而白予风抱起她,放到木屋的床上,自己则躺在一旁的椅子上,品着桃花酒,看着窗外洋洋洒洒的大雪。

      这雪景他看了五百多年,生平第一次觉得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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