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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年长失母 黑发希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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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正朝着纪梦茹原本期待的方向发展。
有名的阴阳师家族领头人江澎受好友方凯之托,不远千里赶来胤城探察纪家的‘鬼宅’之谜。
两年没露面的路盛也表示自己结束了封闭训练,往后会在闲暇之余常来看看她。
但现在的问题是,江澎虽是江家这一代的掌门人,却不是传家宝贝‘阴阳镜’的血脉传承人。
他们能使用的,就是些由断裂的阴阳镜片改制而成的道具,以及祖传的符咒和术法。
能不能解纪家的难还得另说,这也是江澎不敢贸然接的原因。
偶然得知出逃的江希泽,也就是阴阳镜的真正传人,和纪家小女有了交集。
江澎了解自己弟弟的秉性,冷漠孤僻、目中无人,朋友没几个,更不要说异性朋友了。
他有意要请这位‘特殊的异性朋友’帮忙劝说下自己‘天赋异禀却顽固拒绝继承家业的怪弟弟’,就算是互帮互助、各取所需。
可……
“江师傅,希泽他要实在不愿意就算了,至于我家这摊子事,就麻烦您先试试看,还是解决不了的,我再另想办法吧。”
看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不愿意就算了,你倒是拜托看看啊!万一他就听了你的呢?
如意算盘被打碎的江澎一脸的愤慨和无奈,只好劝慰自己说,兴许人女孩就是因为不勉强不为难的性子才被自家弟弟接纳,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可实际上,纪梦茹就是再纯善再不愿意麻烦别人,遇到母亲离世父亲癫狂家宅不宁这档子大事,又怎么会还清高着不肯张口?
实在是目睹了希泽在排斥阴阳鬼神这方面的决心。
原本多冷傲多矜持的一个人也会为了抵抗在大庭广众下大吼大叫全无体面。
想她与希泽不过泛泛之交,人家又怎么肯为她破例呢?
还是这种让业界大师都头疼的例。
不管怎么样,法事还是开始了。
地点就在纪家老宅入口处,离中心花园五米远的地方。
这是旁人所能接近的极限位置,再往前一点,就该受到阻力了。
打头阵的自然是江澎。
他一手捏着符咒,一手举着法器,脚步快速但谨慎地向前推进。
大概走了有五十步远,将将要踩上通往别墅大门的台阶,突然就停下了。
身后的众人隔了那么远看他背影,竟还能看到身形的颤动。
其实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完全停下,稍作歇息之后再度将脚踩上了台阶,只是终究没能进得去门,在门外停驻了很久。
就在众人为他捏着汗揪着心的档口,人总算是放弃地往回走了。
还好,脚步还是稳的。
就是脸色苍白了些,惯常带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神变得坚定,抿紧的双唇也显出几分冷峻来。
他走至近前,摇摇头,意思是无能为力。
旁人不信,他也不辩驳,摆出一副你行你上的架势。
其中凌风第一个站出来。
他是路盛的搭档,一起出任务撞到这来的。
这孩子倒也不是不服,少年人心性嘛,再难啃的骨头总也要亲自嚼嚼看。
路盛不知是不是跟他默契惯了,也跟着一起站出来。
俩人同步往前跑,用的是冲锋陷阵的狠劲儿,结果没跑出几米远,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弹了出来。
重重地落回地面,凌风痛得嚎了一嗓子,路盛却是吭都没吭,只看他发青的面色就知道绝对摔得不轻。
纪梦茹第一时间冲上前,却又在先拉哪一个的问题上迟疑了大半秒,她本能先将手伸向了路盛,听到凌风那边的哀嚎下意识又要挪动。
好在凌风只是嚎得响亮,爬起来的动作倒也迅速,等纪梦茹顺理成章地扶起路盛,人已经指着依旧消极应对的希泽开始起哄了。
起哄的内容不外乎就是叫人走上前去试试。
哪怕什么都不干,只要让大家见识见识,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安然无恙地跨过这道莫名其妙的屏障。
希泽从不为所动到不堪其扰,别开的视线不经意撞上某道期待又为难的目光,心头突然就划过一丝不忍。
虽一方面疑惑自己为何偏偏对这个人难以抵抗,一方面却又无法抗拒本能似的软下了心肠。
就破这一次例,应该也无妨吧?
希泽终于在万众瞩目下迈出了第一步。
最高兴的莫过于他哥,心里不着调地想着‘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的同时,立刻献殷勤地奉上一早揣兜里只有希泽能启用的阴阳镜。
希泽却看都没看就从他哥身边路过了。
他来到纪梦茹面前,伸出手,“和我一起,我就去。”
纪梦茹一双手还延续着搀扶的动作搭在路盛的胳膊上,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带点不解和急切地,将手落进了希泽摊开的掌心。
这个动作并未引起在场人的不满,顶多就是些莫名其妙,唯独离得最近的路盛,在两人两手交握继而十指紧扣的同时,默不作声地咬紧了牙关。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行至江澎被逼停的大门台阶,希泽在这里短暂地停顿了下,就在纪梦茹准备向他投去疑惑目光时,耳边传来这样一句话--
“一会儿请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开我的手,好吗?”
尽管不解,但因为不难做到,纪梦茹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们终于跨过了那道大门。
这个对纪梦茹来说,本应该和往常一般无二的动作,却在此刻显出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四周的空气肉眼可见地肆虐起来,仿佛能掀翻这屋子里的一切,然而就算能感应到强烈的波动,它实际上却连纪梦茹的裙角都没有撩起过。
哦,不。
那阵强风一样的波动没能掀起纪梦茹的裙角,却把希泽的长发和衣角都吹乱了。
希泽双眸紧闭站在她身旁,一副轻飘飘随时都能被吹走的模样,让纪梦茹不由得用双手紧紧拽住那条手臂。
希泽终是安安稳稳地站住了脚。
然而风平浪静之时,他一头飘逸又亮眼的红发却瞬间变成了披散至腰间的黑发。
一双狭长的凤眼先是猛地一睁,仰头扫过周遭后又缓缓眯缝起来。
他五官精致,平日里不管做什么表情,总是俊俏中带上一股柔美,可这会儿双眼微眯眼尾上挑,两条细长的剑眉直直地斜插入鬓,竟明晃晃地透出凌厉来。
纪梦茹从未见过他这样,仿佛突然之间换了个魂,一时呆了,又有些害怕。
虽然明确接收到了眼前这位‘希泽’不满她抱着他胳膊的眼神,却谨记着先前希泽的请求,更加用力地不肯放开。
可眼前‘希泽’只是轻飘飘一甩手,就把胳膊从她怀抱中抽出来了。
她觑着眼前人的脸色,终是没敢再抱上去。
“这屋子里死了人?”
“是的,半年前。”
“死了多少?”
“就一个,是我的母亲。”
机械式的一问一答过后,双方都对彼此产生了怀疑。
纪梦茹更加笃定眼前人和希泽判若两人。
眼前人则对她口中数量表示费解,但没有进一步地寻求解答,而是自顾自地查验分析。
突然,一拍掌,他悟了。
“先告诉我,你家的宝贝是什么?”
“嗯……后悔药。”
宝贝都是各个家族的机密,尽管现在在方凯的撮合团结下半开放了,纪梦茹还是很懊恼不该对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说。
但很快,她的这份懊恼就被打消,并注之于惊奇。
因为眼前人似乎对各个宝贝如数家珍。
他恍然道,“哦,原来是能回溯时光的后悔药。戏弄光阴可是大忌,修仙得道之人都不敢轻易尝试,你父亲居然还无数次地尝了禁果,这不是和阎王爷他老人家打趣是什么?”
纪梦茹不满他戏谑轻佻的话语,出口反驳道,“后悔药能让人忘记前情往事,父亲根本就不记得他吃过那么多次!”
“不,他记得。”眼前人不轻不重的口气打断她,“至少服下后悔药的那一刻他是知道的。”
“还有你,”眼前人突然把审视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对她说,“也切记不要再吃了,这东西意义不大。”
“……”纪梦茹禁不住一脸愕然,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脑中却先一步仿佛被长针刺中,让她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原来是这样吗?她因为吃过后悔药,即将走向相同的结局,才会区别于她哥,安然无恙地进到这栋别墅。
可她为了什么吃?父亲是深爱母亲,不愿与母亲生死相隔,自己哪来那么深爱的人?总不会是随随便便就吃进去了吧?
那可真是,太草率了。
“那我父亲……”
“你父亲现在只面临两种结局。”
“要么,你们做儿女的,就随了他的心愿,撤出这栋房子不管,用不了几天,你们父亲的魂魄就会和爱人交融到一起,生生世世纠缠。但这样做的坏处是,他们合二为一之后将无法再投胎转世。”
“要么,就让我来把你母亲散碎的魂魄收拢糅合,让她可以脱离你父亲的生念去转世。这样做的好处是你父亲能活,坏处是你父亲可能会痴。”
“第二种!”纪梦茹脱口而出,她不觉得这是个难以抉择的命题,“拜托了,让我母亲安心去吧~”
“好,纸笔伺候!”
似乎终于到了他擅长的环节,潇洒地转身摆袖,便口中念念有词地熟稔画起符咒来。
纪梦茹生怕叨扰人家作法,快步挪到了门边。
那些繁复的手势和口令她不懂,满屋子的风云涌动她也感触不深,唯一能让她意识到事情在有所好转的迹象,就是半年来从未爬进屋内的阳光,此时此刻正一点点在她面前蔓延。
当一切重归平静,当老管家传来父亲已安稳入梦的喜讯,作为女儿纪梦茹本该第一时间去探望,她却呆立在门口生生挪不开腿。
心突然跳得好快,进门前希泽对她的那句请求不知从哪蹦出来,萦绕在她耳畔挥散不去。
她盯着眼前大功告成即将离去的‘希泽’,捕捉到他双眼闪耀着的莫名的光,一股子凉意蹭地就从脚底窜上了头皮。
不,不能让他出去,不能让他走到阳光下!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
不,来不及想了。
阻止他,必须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