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家宝竟是后悔药》何夕夕

11、年少叛逆 他被殴打

　　谈话声渐渐止了。
　　他们发现了躲在墙根底下的人影。

　　纪梦茹难得看父亲板起脸，丝毫不敢辩护自己只是无意间听到的，扭头就仓惶地退了开去。
　　她跑得急，又一路闷着头，没几步就和什么人迎面撞上，抬头瞄见张侧脸，张嘴就要把‘小路哥哥’几个字蹦出口。
　　她的小路哥哥却像是完全没看见她一样，从她身边直直地走过去了。

　　纪梦茹原想，兴许小路哥哥是承受不住失去父亲的打击，整个人失魂落魄了才会这样。
　　可仔细看，小路哥哥虽面色苍白，眼神却并不空洞，透着股惊惶，多紧张似的。
　　他一路避开人群，东张西望的好像生怕被别人看见，走过庭院，穿过花园，摸进树丛。
　　他的路线一开始还很明确，中途却心绪不宁地绕了好几个圈子，好像还在矛盾拿不定主意似的。

　　纪梦茹出于好奇，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跟踪的手法不算高明，其实内心也不认定这种行为叫跟踪，因为她不怕被人发现，但小路哥哥似乎只顾得上左右，都没想过往后看看。

　　前头的人最终停在一片荒僻的小山头，脚痒似的拿鞋跟在草皮上磨了又磨。
　　就在纪梦茹忍不住出声叫住他时，被磋磨许久的草皮居然凭空凹陷下去大块。

　　纪梦茹眼睁睁地看着小路哥哥从那块地道入口一点点消失踪影，诧异地捂住自己大张的嘴，直到这时，她才有了偷窥的自我认知。
　　入口关闭后的好一会儿，纪梦茹才敢走上前照着同样的方法打开，脚下出现了通往地道的石阶，她踏上石阶的同时，头顶的石门就关了。

　　地道里黑黝黝的伸手不见五指，她不敢打开手机照明，只好摸着石壁一点一点地往下蹭。
　　不敢走快了，一方面出于安全考虑，一方面也是担心撞见前头的人。
　　好在前路一直很空旷，也很安静。

　　她沿着迷一样的地下通道不知走了多久，几乎快被里头错综复杂的分叉路搞崩溃了，手机早就没了讯号，试着喊叫不被理睬，原路返回更是奢望。
　　就在她惊慌害怕地不知如何是好时，耳朵里竟传来些许声响，有点像是受伤野兽发出来的声声低吼，听不明确，却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注意力被转移的纪梦茹顾不上害怕了，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步步摸索过去。
　　前头似乎有灯，视野开始恢复光亮，当纪梦茹完全走近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块四下空旷的空地。
　　靠墙有根柱子，柱子上悬出来三根粗重的铁链，一根圈在人的脖子上，两根分别绑在人的手腕上。

　　正在发出低吼声的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他是跪趴在地上的，两边膝盖弯曲的角度很不自然，就像腿骨被人从中段敲断了一样。
　　他两只手的五指成爪，死死地抠进水泥地面，在银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十道鲜艳的血红。

　　尽管这人俯面朝下，只留了个被地面摩擦得发红发黑的侧脸，纪梦茹还是从他的背部身形、以及些微的相貌特征认出了他，即便她有千万个不解，和千万个不敢置信。

　　“小盛？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被——”
　　纪梦茹并不清楚这里曾经发生过多么惨绝人寰的事情，也压根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她认识过的小盛，她只是既茫然又心痛地、循着本能走近他，并试图解救他。

　　哗啦一声。
　　似乎有一道带着血腥味的劲风从她眼前刮过。
　　纪梦茹觉得她左半边的脸颊肉像要被人削下来似的。

　　她吃痛地捂住脸，鲜血立刻从她五指缝里渗透出来，顺着指尖一点点滴落。
　　她的左脸至少被刮下来一层皮，纪梦茹禁不住要这样想，也禁不住要害怕地逃跑。

　　她眼前的这个小盛已经完全没了理智，呈现出百分百的兽性，任何敢侵入他领地的东西，他都会尽全力击出他的重拳。
　　只是他断裂的腿没办法支撑他站起来，看似狠厉的重拳也挥不到人身上，不过糟糕的是，他挥舞手臂时带起来的铁链甩到了纪梦茹脸上。
　　久经磋磨的铁链表面粗糙不已，那些细小的铁刺扎到人脸上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但纪梦茹还是强忍着疼痛留下来了。
　　她嘴里喊着小盛的名字，张开双臂抱住了这个不成人样的少年。
　　少年在她怀里剧烈地挣扎，可惜力气用尽了挣脱不开，只有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警告意味十足的低吼。

　　这个抗争与收服的过程反反复复进行了许久。
　　少年一有力气就会奋起，似乎每次短暂的安分都是为了积蓄下一次攻击的力量。
　　纪梦茹只觉得怀里时刻绷紧的身躯硬得就像一块敲不碎的化石，但身躯紧贴的姿势，也让她更直观地感受到了传递进她臂间的畏惧和紧张。

　　终于，那野兽般的低吼被极细微的悲鸣所取代。
　　他趴在她的膝头，显出了前所未有的温驯。

　　安抚告一段落，营救却不知从何做起。
　　铁链远非人力所能掰断，而她一时也抽不开身出去找人，就算她能把死死抱在她腰间的手拉开，她也不敢保证还能认得来时的路。
　　索性就既来之则安之，脸上的伤口虽痛，因过度劳累席卷而来的疲倦倒不是不能轻松盖过。

　　约摸只是打个盹的功夫，就有一群人摸着地道找来了。
　　纪梦茹毕竟有全世界最疼爱她的爸爸妈妈，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玩失踪，会拼了命地探寻她的踪迹。

　　闹哄哄的人马逼近那块血迹斑斑的空地，先是齐齐倒吸一口寒气，再是被人掐住喉咙一般的寂静，最后错落地爆发出几声惊叫后汹涌嘈杂起来。

　　第一声惊叫出自阮秋玲之口。
　　这位可怜的女人经历了短暂丢失女儿的恐慌，好不容易能松下一口气，却又直直地目睹了迷蒙抬头的女儿完好半边脸之后露出来的，血肉模糊到几乎就能确定毁容的另外半张脸。
　　她差点没晕过去，仅剩的那点由母性支撑的坚强让她踉踉跄跄地朝自己的孩子奔去，却没奔出半步就被身旁的丈夫拉拽后软倒在他怀里。

　　因为，原本趴倒在纪梦茹膝头的那孩子出手了。
　　一个小时以前，他那两条腿分明断得支不起来，也不知怎的就休养过来，猛地一下高高站起了。
　　只是不等其他人站出来防备，他就头朝下重重地跌了回去，仿佛刚才的那一瞬只是回光返照。

　　大人们吵成一团，质问的火力主要集中在路家长子路明贤身上。
　　毕竟是路家出的这桩匪夷所思的丑事，而路明贤就是这一代的当家人。
　　但他却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路家确实收养了这位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却没有要囚禁起来殴打的意思。
　　他辩解这种做法光想想就不合理，他们完全可以对这位不管不顾，何必要费尽心思找回来，还对他下尽毒手。

　　只是不论路明贤如何推脱，眼前板上钉钉的事实他都逃不开。
　　更何况其他人不了解内情也就罢了，纪彦良和方凯却是能猜出点东西的。
　　以往宝箱选择意料之外的传承人引起路家继承人骚乱的例子不是没有过。
　　只是从前没有这么明晃晃血淋淋地摊在他们面前，也没有把自家孩子牵扯进来。

　　在纪、方两家带头的强烈抗议下，路明贤依旧咬死了路盛那孩子的抚养权，这种漠视生命的无情极大地分割了他与其他两家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交情。
　　争论到最后，事态一度发展到要对簿公堂的程度，却是路家老二路明信首先松的口敲的板，才总算能将路盛彻底拯救出那个魔窟，尽管处于严重昏迷中的本人并不清楚这个争执过程的艰难。

　　在场那么多双眼睛，似乎只有纪梦茹全程都在关注着每个人的表情。
　　就从路明贤矢口否认是他亲自或找人殴打的路盛那句话开始。

　　纪梦茹想知道谁是罪魁祸首，这是她人生头一次这么的痛恨一个人。
　　她的目光主要集中在路家，尤其是有正统继承人身份的那三位。

　　小路哥哥不太可能，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的缺陷注定他会与继承人失之交臂，也就没什么好妒忌的。
　　而且前面小路哥哥的反常行为，现在回想起来根本就是有意要把她引到这个地方来，把这里的罪恶曝光。
　　至于为什么是她，大概是除了她，也没什么人会真正在乎小路哥哥想去做什么吧。

　　大哥路明贤否认的话说得言之凿凿，实在听不出隐瞒的意思。
　　至于二哥路明信，纪梦茹就更加摸不透了，只知道三兄弟里面他最低调，大多数时候都沉默不语，关键时候却也是最说一不二的。
　　他鼻梁上常年架着副眼镜，人看着斯文，要在从前，纪梦茹绝对不会把殴打这种暴行扣在他头上，但现在直视过他的那双眼睛，纪梦茹就说不准了。

　　他的那双眼，很凉薄。
　　没有温度似的，叫人心底发寒。

　　“明信，你真的同意让我们带走他？”
　　这话是方凯问的，显然是不可置信。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路家的情况，失去‘钥匙’的宝箱，是会自动封存的。
　　路家让出路盛，也就意味着自此无法开启宝箱，就算提前预备好了足够多的财产，这也是截断退路的一步。
　　就像路明贤表示的，既然不打算用他，何必把人家认养回来，就为了痛打一顿也太奇怪了。

　　除非，他们找到了转移传承人的方法。
　　但是，真的有可能吗？路家的传承人从来都是宝箱自己挑选的。
　　宝贝这类本就是神乎其神的东西，和人文科学沾不上边，靠人力改变宝贝的习性，基本可以跟逆天划上等号。

　　还是说，路家这一招走的是以退为进。
　　用暂时的妥协，来换取往后的运转空间？

　　方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思绕不过路家老二，眼下的情况，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希望路家是真的肯放弃，哪怕他们愿意守着宝贝不用，也是一件足够叫人欣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