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宿主又与反派为伍了》过去时态是逝去的文字

9、任何美丽都不及生命的凋零

　　那一刻，宣烟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下限有待降低。
　　“那边来了一辆。你要怎么让车停下来?”宣烟探头，好奇地问。
　　简柯微笑着没回答，向车驶来的方向打车似的自然地挥了挥手。
　　笑容温润，身姿颀长，单手慵懒地插在衣兜里。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在二人身旁停下。
　　简柯弯下腰，用指关节轻轻叩击车玻璃，对驾驶位上的人温柔地眯了眯眼。
　　“您好，打劫。”
　　车上几人面面相觑，仔细观察着外面那身着白大褂的青年。他看上去像个医生，斯斯文文的外表和礼貌而带有一丝轻笑的语气，怎么看都是在开玩笑。
　　“哈哈小兄弟，你们……”
　　话说到一半，窗外的青年变戏法一样拿出一支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隔着玻璃抵在他的太阳穴。
　　“我数十下，从车上下来。还是说你们想玩俄罗斯轮盘赌？百发百中的那种哦。”
　　宣烟看着那支普通的装满子弹的手枪，get到了这个地狱笑话。
　　“十。”
　　车上的人脸都绿了。
　　不是，哪个打劫犯会这样平常地叫停一辆车然后打劫啊？
　　“九。”声调似乎有些愉悦地上扬。
　　驾驶座上的人咬咬牙直接一脚油门踩下，结果发动是发动了，车却在原地死活不动。
　　驾驶座上的男人尴尬地转头，正好对上简柯笑眯眯的视线。
　　“我旁边这位可是异能者哦，再不做出决定一会儿别后悔。”简柯向宣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缓慢地转动眼珠，盯着车上那男人。“三……”
　　……
　　还真被他搞到了。
　　刚刚还死活动不了的车在简柯坐上去以后一下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做了什么，但这一定是他的手笔。这反派boss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实际上黑心恶劣到爆炸，还爱穿一身白。
　　车开了很久，在天色已晚时缓缓停靠。
　　“下来走走?”
　　“嗯。”宣烟从副驾驶钻出来，伸了个懒腰。
　　简柯挥手将车收进空间。
　　四周一片寂静，别说人了连丧尸都没有一个。仲夏夜的微凉总是让人神清气爽，宣烟听到蝉鸣，有风微微煽动树叶。
　　“末世其实是人类的末世呢。”其他物种好像并没有被病毒影响，环境和气候也和从前一样适宜。
　　“马上就不是了。”简柯心情很好地笑答。
　　“嗯?”
　　“这种病毒可以影响部分病菌，让它们产生严重变异。被感染的蔬菜水果不能食用，一些普通的人类疾病无法以常规方式治愈，一场小小的感冒也能要你的命。”
　　“被变异病菌感染的其他生物也一样……真可怕啊。”宣烟感慨了一下。
　　“这样不是很好么。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简柯淡淡地说。
　　宣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也要劝告我弱者值得怜惜么？”简柯危险地眯眼。
　　“要我说吧，感同身受，只有亲身承受过才能有所感。”宣烟叹了口气。
　　“你是想说，如果被淘汰的是我，我就不会在这里高高挂起说风凉话么？想说我没有经历过弱者在泥沼里挣扎的苦痛，就不要轻易否定他们生存的价值和为其付出的努力?”简柯停下脚步。
　　他的声音低沉带点暗哑，额前碎发被吹乱遮住眼睛。虽然面无表情，但宣烟仿佛感觉到他内心犹如身后那颗背着光的扭曲树木，树干狰狞得像一条盘曲着准备进攻的蛇。
　　宣烟知道他会生气，但她想试试，她想要触碰白天简柯无意间流露出、一瞬间又被埋藏的神情。
　　所以她故意那么说了。
　　那个几乎是吞噬一般的吻，不是由于感情，却又切切实实地出于某种情感。
　　宣烟可以确定，自己身上有那种东西，那种他得不到的、他无所谓的笑容下偏执想要的那种东西。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想要什么。
　　宣烟的心狂跳起来，盯着简柯的眼睛。她知道他一不爽完全可以轻易抹杀自己，但此时压过恐惧的却是难掩的兴奋。
　　短暂的寂静过后，宣烟听到简柯轻轻笑着，“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经历过?”
　　她看到简柯转过头，夜色为他的侧颜打上一层柔光。
　　宣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路，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尽头。
　　“我早就死了，死过很多遍。”
　　宣烟听不出简柯的语气，那似乎是冷漠的，却又隐隐藏着颤动着的什么。
　　“生命消逝在我眼前的时刻，我见过太多了，那起初让我恐惧。身边一直在的谁，就那样一个一个消失，他们从我身边经过，微笑着，在我心里留下一抹印刻，又在离去时狠狠将它挖走。”
　　“然后啊……”简柯缓慢地抚上自己的心口，“它就这么大，迟早有一天会被挖空的。”
　　简柯向宣烟的方向走了两步。他的身体在这个角度恰好挡住树干，无数黑色枝丫从他身后伸出。他的眼睛里有某种奇异的光线。
　　“他们走时我才能意识到－－那是一种强烈的感觉，完全占据了我的脑海－－我感觉我还活着。”
　　“那些人拼尽一切抢救我，就因为我是个天才。”简柯嗤笑一声，“以我的身体，早就应该被淘汰。”
　　“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耻辱，我不愿承认。所以我亲手造成杀戮。”
　　“看那些人哭泣求饶尖叫的样子，我能感受到我的力量，以至于后来我疯狂地追求它。我简直爱上了生命的凋零，在我眼前绽放的血花，比任何绚烂都要美。”
　　简柯的语气逐渐激烈起来，然后又突兀地变得缓慢而有力。
　　“只有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告诉自己－－你并不弱小，你应该活着。”
　　宣烟被完全笼罩在由语气起伏营造出的气氛中，简柯像一个夸张的舞台剧演员，那语言的力量从音调从手势中传达出去，淋漓尽致地表现着他的内心；他就像个疯子，却没有丝毫狂乱的失态。
　　她完全、完完全全被吸引住了。
　　宣烟安静下来感受那恍若艺术般的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