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第123章 像玉盘,像 ...
-
今晚的天挂着半轮月亮,像刚洗过的玉盘,埋进沙里了一半。几缕云片排着队飘过去,像过客一样行色匆匆。伊路米戴着兜帽,脚下越过一个又一个像积木一般的房顶,不紧不慢地去往伊露涅在的地方。
楼层高高低低,他走走停停,跳跳落落,落在一个矮顶上时,填满拉面的胃跟着重力一起玩儿了一下跳跃游戏,他停下,打了个嗝。
刚刚吃的有点多了。他揉着肚子,重新迈出步子。他走在房顶不易被人看到的位置,有夜色温柔的掩护,让他像一只小黑猫一样不留下一点痕迹。如果吃饱肚子后不得不战斗,那还是很难受的,腹部稍微被攻击一下,都有可能把饭全部吐出来——当然也有防范的方法,在对方击打腹部前提前防卫或是收紧肌肉形成保护就好了,只是这样一来,便很难全身心地去战斗了。他做着猜想思考应对手段,兜里放着一个培根鸡蛋汉堡。
这是伊露涅知道他要来后强烈要求他带的,问她有没有吃晚饭,她说吃了,只是嘴馋还想吃点什么,就当夜宵。她呆在那栋楼旁一栋楼层高于它的楼顶,方便她随时俯瞰一楼的进出情况。
他中途借着垂直的楼壁跳了四五次,踩着外置的窗台边缘,来到平坦的楼顶。冷风湿润,伊露涅趴在栏杆上瞅着他像跳蛛一样蹦上来,便开心地过来抱他,似乎翘首以盼了他很久。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她兜帽下溅上血滴的脸像珍珠一样白亮。
“棘手吗?”他舔舔手指,用指腹揉搓着那几处血点。
“还好啦,麻烦的是要把痕迹都处理干净。”她被他搓得皱起脸,咬字也变了点型。“在这边收拾痕迹比杀人要麻烦多啦!哎呀,烦死啦。”
“是呢。”伊路米应和,手上依旧像揉面团一样把玩着妹妹的脸蛋,就像揉捏馒头一样克制而享受。
“……”伊露涅沉默了,他手指力度匀称,坦荡的大眼睛坦荡地和她四目相对,内心仿佛被抄家了一般没有半点杂念。
“其实早就干净了吧哥。”伊露涅说。
“没有哦。”伊路米说。
“……”
“……”
伊露涅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他手打掉。
“骗谁嘛!”她大叫。
期待的反应到来,伊路米假正经的脸上终于露出微少的计谋得逞的快乐——哪怕看起来只是两边嘴角提了提,但只看这种表象就错了!你要感受。你要盯着他的眼睛,用感官感受他全身散发的气息,就像是你闭着眼睛也可以知道人在哪里,堵上耳朵也能听到别人说话,堵着鼻子也会闻到血腥味一样!只要这么全身心地感受,你就会发现,有那么些难以名状的东西从他汗毛里偷偷飘出来了,坦荡里居然多了一分刻意的正经了,坚持自己清白的眼睛似乎睿智了!更重要的是,全身上下颇为“正气”了!于是你可以得出结论:他刚刚就是在使坏心眼!
“哈哈。”眼下他演都不演了,如果他有尾巴,一定已经摇得不亦乐乎了。
“真可爱呢妹妹。”他愉快地说。
“…干嘛!”伊露涅亮出小拳头,作势要给他一拳。
两人拉着手面朝围栏,两条腿提溜在空中并排坐着,一起从铁栏杆间的间隔望向远处的夜色。
待久了,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好玩的东西了。无非到处是楼,到处是人,到处吵吵闹闹,到处杂乱无章,到处危机四伏,到处不得休息。极目望去,天空竞技场闪烁着醒目的微光,楼体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黑,黑夜,让信号灯恍惚成了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空气潮湿,却赶不上枯枯戮山气味的一半。茂密墨绿的树林盛产甘露般的清甜,知礼数的管家不会贸然打扰,庞大数量的监视器不止不休的运转,山顶的云层很低,低到触手可及,如同丝雾般的凉意,是家的缱绻。
两个小孩没说话。他们胳膊挽在一起,小小的身体挨在起,似乎在品味同一个梦乡。
“「爬爪」找到你的踪迹了吗?”伊露涅靠在伊路米肩膀上轻言轻语,像家里林地飘落的一片叶子,难以打破了现在的宁静。
“找到了哦。”伊路米也轻轻答。“没有让我察觉,且非常精确呢。”
“但他们让黛汐察觉到了。”
“我审问过了。”伊路米凝望着楼下如同蚂蚁一般三三两两的人,如同时间的弃子。“这些记录踪迹的都是兼职成员,只负责等待他们「首脑」的联系。「首脑」会直接告诉他们去哪里找到目标对象,他们只负责拍摄地点照片,如果能拍摄到目标对象,这一单工资翻倍。”
“这不合理。”
“是呢。”伊路米说。“但这才是我们以后的工作常态。”
“……他们一定有凌驾于我们所知道的技术或情报链在支撑。”伊露涅皱起眉头。
“我也这么想。”伊路米一只手撑在一边,不以为意道:“但这至少让我们知道了他们组织成员的水平我们的管家可以处理,这就解决了一个大隐患。”
“抓到的人怎么处理?”
“已经废了哦。”伊路米云淡风轻道。“为了检验他的话是真是假,我用了点小「技术」”
伊露涅故意盯着他的睫毛:“这样会打草惊蛇。”
“无所谓,本来也是为了抓个成员了解情况才花了这笔钱。至于打草惊蛇…让他们认为这是黛汐做的就好了——技不如人被接单的目标袭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吧?”
“哼,你真是什么棘手事都甩给管家呢。”
“嗯,这是他们该做的吧?”伊路米死猪不怕开水烫。“为我们分忧本来也是他们的职责。哦,尤其是这种风险未知的事,更应该他们做呢。”
“是呢。”伊露涅抱着他的胳膊懒懒地说。
“找了新的人帮你盯楼里?”伊路米看着这栋破旧苍老的楼。
“没有,还是那个小孩。”
“你没有杀他?”
“是呢。我当着他面杀了所有人,他那个样子,不会有胆子忤逆我了——偷袭我似乎也确实不是他的主意,但这不重要。”伊露涅下巴搁在哥哥肩膀上,看着他白瓷一样秀气的侧脸说。“他看起来对附近的弯弯绕绕很了解。”
“原来如此。你给了他多少?”
“5000。如果他能帮我盯到目标,我会再给他两万。这是在他没这一出之前说好的。”
“如果真帮你盯到了,倒是也可以给他。”伊路米说。
“会让他非常感激,对吧?”
“恐惧和钱会让他们很听话的。”伊路米像在描述一片用过的湿纸巾。“你还打算让「爬爪」帮你找目标吗?”
“不了。”伊露涅说,手指摩挲着和兄长十指相扣的指尖。“再找他们,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已经不期望能在爸爸规定的时间内找到他了。”
“嘛,你终于认清现实了吗妹妹。”
“至少我努力过。”她冲他皱皱鼻子。“这个人其实没有离开这边哦,我白天已经调查出来了。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的,过了前半夜我就打算回去了,再不打比赛手要生了。”
“那这边的盯梢就交给…盯梢的叫什么?”
“小六。”
“啊,交给他好了。”伊路米整理了一下自己刘海。“既然已经变成了长线蹲点,这种没有效率的事就不用亲自做了。”
“对嘛。”
忽然想到了什么,伊路米整理头发的手指停了停,看向妹妹:“说起来,小六有家人吗?”
“很多哦。”伊露涅两侧的碎发像丝带一样随风漂浮着。
伊路米轻轻笑了笑,如同枯枯戮山清晨朦胧的雾气。
“那他会很听话的。”
伊露涅凑上去亲吻了兄长冰凉凉的脸颊。像玉盘,像今晚的月亮,像他们依偎在一起的共同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