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family》巴斯剋特宝

123、第120章 那是你和你

　　伊露涅见到云谷前，在公共电话亭给记下的几个“深度清洁”公司挨个打去了电话。

　　这是门火爆的生意，尤其在竞技场周围——无论是街边，还是楼道，隔壁邻居，亦或是自家家里，都有可能随机刷新出新鲜的尸体，毕竟周围暴力频发。

　　干干净净地把不同类型的尸体处理走是个专业活，而只是把被扭断脖子的尸体装进袋子里，不做除臭，不做清洁，消极怠工，肯定也不是什么贵价的服务——最廉价且最好寻找的，通常就是楼道墙上成群的广告标签了。

　　她用手指捏住自己喉咙的某个位置，清了清嗓子，重新发出几声音节后，声音听起来成熟了不少。

　　“你们怎么回事！花钱让处理****号房的尸体怎么尸体还留在那儿！已经臭死了！”

　　她平等地在每通电话接听时把这段话撂了出去，试探对方是否承接了这个活。在红绿灯已经放走了不知多少批车辆，也试到第七个电话时，对方意外之外情理之中地给了伊露涅答复：

　　“哦那儿啊，昨天才给的钱肯定快不了啊大姐。放心吧，今天下午应该就能抬走了。”

　　“我们几个凑钱给你们不是让你们这么慢的！”伊露涅聚精会神。

　　“…你哪位啊。”对面半死不活的声音下泛出隐约纸页翻阅的模糊痕迹。“我记得昨天跟我们联系的是这间房房主。”

　　伊露涅随即挂掉了电话。

　　她把亢奋死死压在脚步与地面的缝隙里，绷着嘴角重新往那栋楼赶去。她带上卫衣的帽子，把两条辫子塞进里面，帽檐拉长，能遮住她三四分长相。她双手插兜，站在这栋楼对面的巷子里。

　　等待。

　　没多久，一个年龄十来岁的男孩单独走了出来。破棉袄，旧棉裤，两手插兜，走路带风，一步三回头，很典型的擅长偷鸡摸狗唯利是图的小孩。在他来到这边时，伊露涅拦住了他的去路。

　　“想要5000戒尼吗？”伊露涅把两张2500戒尼的钞票举在脸旁。

　　男孩比她高一头，先看了看那两张钞票，又上下掂量了伊露涅几眼，痞气的棕色脸上便窜出了几分顽劣。他笑了几声，像是占到了便宜，嘴里嚼着口香糖，两只脚像不能同时挨地一样始终不站定，便眼疾手快地朝着伊露涅的手夺了上去。

　　伊露涅一掌扇去了他的侧脸，把他的头整个打去了墙上，男孩的头经过撞击又弹了回来，他捂着两边吃痛，也没叫出一声。鼻子和头上冒着血。

　　伊露涅居高临下盯着他乱糟糟的头顶，威压像层浓雾，若有若无地溢了出来。她把每个字都拉长了一半，声音漫不经心的低沉，比她的发色还冒着寒气道：“不想干滚蛋，想死就自己撞死。”

　　“…你要做什么。”血在地上滴出几朵小花，男孩盯着她鞋尖，喘着气问。

　　“你要盯着****号房，有任何动静，尤其是房主回来，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件事只能你自己干。如果你想干，这5000戒尼当我们交易的见面礼，如果你蹲到了房主还帮我一起抓到了他，我会再给你2万戒尼——别和我耍花招，我只提醒你一次。”

　　伊露涅不紧不慢地陈述完毕，男孩撑着膝盖重新挺直上身。他犟着鼻子把流出来的血狠狠吸了回去，眯起眼睛。

　　时间到了一小时后的现在，伊露涅淑女地把两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正笑吟吟地打量着想要她示范动作的，神情认真的云谷。

　　“好呀。”她眨眨水汪汪的眼睛，里面的笑意像春天刚解冻的清泉，声音也俏皮得如同好吃的跳跳糖巧克力。她神采奕奕，目光随着语气的抑扬顿挫像蝴蝶一样飞舞，仿佛因为云谷的要求很合她心意，她继续欢快道：“但我只能给你示范一个动作，因为…”

　　“刚刚你那么大声对我说话让我很伤心，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已经知道你不喜欢和我离得那么近啦。”她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耐心又小声道，像是在透露什么善解人意的小秘密。

　　随即，她原地起势，身上的所有气息霎时间都仿佛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应往何处，像是早已熟悉千万遍的回家的路，在那个最难寻找支点的转体上，她平步青云地渡过并行云流水地结束了。

　　……

　　看样子爷爷为了打发她连哄带骗让她练完的那几十套功法有那么点不止于此的东西呢。

　　这么想着，伊露涅走在回宅子的路上。她已经挑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和云谷道了别，毕竟她也没有无私到会对他倾囊相授。

　　唉，果然海滩集市的时候对她产生了戒心呢。但也无所谓。

　　倒是这些功法…她以前练的时候完全然没有当回事。这些东西神神叨叨的又太无趣，一点都没有暗杀术来的痛快。她这么鄙夷爷爷的时候，爷爷依旧是喝着每天一泡的茶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容，凑过来低语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练好这些东西。

　　“我才不上你的当！”那时她朝他吐舌头。“快和我一起玩捉迷藏嘛！”

　　“不玩，我年纪大了跑不动。”爷爷故作忧伤。

　　“哎呀爷爷你才50岁！不要倚老卖老嘛！”伊露涅气得原地跺脚，抓着他胳膊乱甩。“爷爷你陪我玩儿一会！就半个小时！伊路米他在受罚爸爸也不在家妈妈在管糜稽，只有你最清闲啦，陪我玩一会嘛！”

　　桀诺任由她甩着一条胳膊，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自言自语道：“真吵啊…要不这样吧。”

　　他拍着腿起身，弯腰摸着胡须笑眯眯道。“我教你一套功法，你练会一套，我就陪你玩儿一局，怎么样？”

　　“怎么才算练会嘛！”

　　“以你的水平…能打下来就算吧。”桀诺两手背后，仰天长叹，仿佛后继无人一般故作遗憾道。“唉，毕竟你这个性子也不是练这个的料。”

　　伊露涅听到这番话宛若狂风暴雨专往自己脸上刮，什么叫自己不是料啊？什么叫自己不是料嘛！她不可置信地瞪着爷爷。

　　“你在说什么话呀！”伊露涅朝他大叫。“少瞧不起人啦！”

　　于是，憋着一股子被激将成功的劲，伊露涅也不玩捉迷藏了，恶狠狠地一个接着一个聚精会神地学和练。她也不说话了，也不窜来窜去了，桀诺喝着茶时不时指点几句，怡然自得。

　　三个小时后，妈妈的声音先一步她的步伐，拎着裙摆赶了过来。

　　“伊露涅你在做什么！你…哎呀怎么回事，公公居然在教导伊露涅吗？”

　　基裘急停在一旁，优雅又矜持地说。

　　“妈妈！”伊露涅本来正做着动作，看到妈妈来，甩着辫子像受委屈的小狗一样大叫着朝她倾诉。

　　“爷爷说我不是学这个的料！他说我不行！我要证明给他看！他瞧不起我！”

　　基裘听罢倒吸一口凉气，两只手掩在嘴边，肩膀颤抖着，吃惊地望向桀诺。

　　“公公！！”基裘承接了伊露涅的分贝，惊起了一大片飞鸟。

　　“您怎么能这么说伊露涅！怎么可以打击孩子的自信心！伊露涅哪里不是料子了！她在我的教导下可已经是一个出色的杀手了！生活上不但关心哥哥和弟弟安慰爸爸和妈妈，学习上也勤奋刻苦，只是有点小性子罢了！无论如何都天赋卓越！您怎么能这么说她！这样会让孩子丧失信心的！这对孩子日后的影响是很严重的！公公！”

　　就这么气也不喘地一口气说完，倏地，她眼睛上的电子仪器又闪过电流，她一愣，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便又倒吸了一口凉气，吃惊地退后了一步，她两手抚在脸上，难以置信地像小鸟一般喃喃呓语道：

　　“难道…难道…公公您是在教导伊露涅新的技能所以才这般用心良苦…原来如此…是我多言了！那真是拜托公公大人了！有公公大人教导是伊露涅的荣幸！伊露涅！你不能顶撞爷爷！伊露涅就交给公公您了！辛苦了！”

　　匆匆行完礼，丝毫不给二人反应和说话的时间，妈妈便欢天喜地地像安装了马达一般消失了，只留下了远处愉悦的欢笑声。

　　伊露涅和爷爷目视着基裘消失的方向，过了两秒，伊露涅开始安安静静地重新起势。

　　“习惯就好啦爷爷。”她气沉丹田，似乎所有脾气也被基裘顺手打包带走了。她闭着眼睛，心随着手的方向而动，像个小大人一样稳重道。“妈妈就是这个样子的，很活泼吧。…唉，明明这么大的人了，依旧这么幼稚呢，但爸爸好像很喜欢呢。”

　　“……”

　　“对了爷爷，我可以预存捉迷藏次数嘛，我忽然不想玩了。既然你要教我就全部教我好啦！捉迷藏我以后再找你玩！”

　　最后爷爷找爸爸要了一笔教学费，原因是这本该是席巴的教育任务，不是他的，所以需要报酬。回家后的席巴欲言又止地打量着自己老爸，叹着气把一张卡给了他。

　　“老爸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他说。

　　“哪里哪里，毕竟教育小孩可是个费神的事。当爸爸不容易吧？”桀诺朝他挑眉。

　　“那伊路米也拜托老爸了，卡里是双倍的钱。”席巴摆手。

　　“啧，赔本买卖。”桀诺埋怨道。“那小子的脑子，学这些比伊露涅要费劲。”

　　“伊露涅怎么样？”

　　“挺有那回事的。”桀诺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发现管家身上的气也不奇怪。”

　　“是吗。”

　　“好了，多余的东西我就不管了。”桀诺转身。“那是你和你老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