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鸠》依堪一

2、the two 那

　　那天和黎甸一起回班后，有人说我暗恋班长。
　　在走廊上好好走着，有人把我往旁边一推，我就撞上黎甸。有时候找不着书，郁闷一节课，结果从黎甸那儿把书传了过来。体育课上体育委员故意把我和黎甸分到一组，还有人不停起哄。
　　我不敢和他对视，平日里尽量躲着他走。班里有女生来和我说，别巴巴地想着黎甸，我这么恶心的人，最好离他远点。
　　我看着她，挺好看的一人，涂了点口红，白白净净的，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结果就是我和她打成一团，互扯头发，嘴里骂着脏话。
　　我被罚站了，因为监控里清清楚楚地拍下是我先动的手。
　　我没心情学习了，成了大家眼中的坏学生。没人再拿我和黎甸起哄——我和那个女生打架，黎甸最先上来拉开我们。他把那个女生护在身后，朝我吼，让我不要再闹了。
　　班里同学围着我们，1vs2，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没人愿意理我，边霖经常带着几个女生来找我麻烦。我尽量在班里减小存在感，晚自习我就跑，去找何珈和盛肖文，到处疯玩儿。玩晚了就不回学校了，直接跑回家睡，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又去上学，被罚站，等着路过的所有人来唾弃我。
　　-
　　“为什么要这么糟蹋自己呢？你说你被校园暴力了你不去找老师不告诉我们，你自己去外面瞎混什么？我看你就是活该，自己去给老师道歉，求他留你继续上学！”
　　这是父亲在电话里和我说的，我听不下去，把电话给扔了。
　　我被休学两周，家里没人，叫何珈他们来玩儿，疯疯癫癫，日夜不分。
　　周末的时候碰到黎甸，一周不见，他还是那么帅。
　　想起那天他对边霖的庇护，我觉得很难受，刚提起的心情也降下去。
　　他和高酩在一起走，两个男生又高又瘦，在步行街很抓人眼球。
　　盛肖文看到他们，问是不是我们学校的。何珈起哄，说我们学校有这么帅的人，为啥不给她介绍。
　　我们一行人打闹着从他们身旁走过，我没去看他。如果是以前，我应该会带着我的朋友上去和他打招呼，让他看看，我是个挺不错的人，有人愿意和我玩儿。
　　两周过去了，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朝学校走去，里面装了七万现金，是去送给班主任的。
　　说起来也晦气，大早上就碰到了边霖——之前和我打架的那个女生。她穿着合身的校服，阳光正好，打在她高高束起的马尾上。她身后的中年女人叫住了她，朝她挥手，让她别忘了吃早餐。
　　这才是幸福的高中生吗？
　　这才是幸福的高中生吧。
　　-
　　高二的时候，我所承受的一切越加沉重。晚自习我再也没逃过，任课老师准时到班监督纪律。
　　黎甸被老师调到了我后面，就像初中一样的座位，而他的同桌是边霖。两人上课很安静，下课偶尔会说笑，讲的都是些我听不懂的东西。我也没多在意，开学一周了，我们前后排谁也没主动找谁说话。
　　就这样吧，挺好的。他太遥远了，就这样吧。
　　直到有一天，边霖来找我，让我下课别偷听他们说话。
　　我只能说，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说出的话怎么这么傻逼呢。
　　“你知道黎甸有多讨厌你吗？一开始就是他提议一起搞你，大家觉得你是女生，对你没那么过分。后来发现你真的是没脸没皮，天天把眼珠子往黎甸身上瞟，还要去找盛肖文玩，是不是希望男的都围着你转啊。还去和老师说班上的人校园暴力你，可劲儿往自己脸上贴金，大家不学习，成天就针对你是吧？真够恶心的。”
　　她和我讲了好多事——那都是黎甸出的主意。
　　“看你这反应，还巴巴想着人家呢。不过也是，黎甸这人挺会装的，大家都被他牵着鼻子走呢。怎么样，被喜欢的人收拾，感觉不错吧。”
　　我看着边霖，第二次观察她，发现一个人面目狰狞的样子，是多么恐怖。
　　那天下午过得浑浑噩噩的，满脑子都是她的话。原来黎甸讨厌我啊，那我之前那些拼命挽尊的行为在他眼里是什么样的？矫揉造作，还是恬不知耻？
　　晚自习我跑了，没去找何珈，去了以前经常呆的小清吧。我听见老板给盛肖文打电话让他过来。我有点不爽他多管闲事。
　　-
　　这么一回顾，从初二开始喜欢黎甸，已经过去四年。
　　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还是被人识破了。
　　酒精麻痹我的思想，我摆弄着手机，看着爸爸给我发的消息。
　　“因因，爸爸过两天要回来了，和你张阿姨一起。你把家里收拾收拾，我们可能会住一段时间。小束也会来，到时候暑假你带他出去逛逛。”
　　张阿姨是我爸的第三任妻子，挺温柔的女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瞎了眼看上我爸。
　　闻束是张阿姨的儿子，马上就要中考。他们一家三口之前一直在外省住着，这突然一下要回来，我觉得很不真实。
　　盛肖文后来把我接走了，我听见他在叫我名字，没忍住，抱住他大哭起来。
　　马上就期末考了，我们班还算半个理科重点班，他们也没心思来弄我，一心扑在学习上。我这一学期学了个寂寞，到这关头也没觉着紧张，该吃吃该睡睡。
　　唯一让我感到难受的，就是黎甸的眼神。自那天边霖找过我之后，我觉得我们之间更加遥远了——或许一开始就没近过。但我能感受到他在身后看我，眼神有些炽热。
　　真不是我自恋，体育课或者课间，我总是能和他对视上，那种感觉不会让人觉得雀跃，更像是被毒蛇盯上了。
　　一直熬到期末考完，我回到家，迎接我半年没见的“家人们”。
　　不得不说，我这个便宜弟弟长得还不错，遗传了张阿姨的容貌，但是性格感觉不是很好，似乎是个中二少年。
　　张阿姨对我依旧温柔，给我带了不少她们那儿的特产。
　　至于我亲爹，一到家就骂骂咧咧说我没把屋子收拾好，楼上的房间都落灰了，厨房也跟个杂货铺一样。
　　我寻思着这么大个房子我一个人住，还要把角角落落都给打扫干净？楼上那地方我有半年没上去过了，他这么一说，我觉得他们可能会在这个家里常住下来。
　　晚上我们去吃火锅，老爹叫了很多以前的老友，一个个半截入土的老男人一边喝酒一边红着脸大吼，倒还比平日看着精神许多。
　　我那便宜弟弟一直在玩手机，张阿姨招呼他好几次都不理，索性让我把人带出去逛逛，看看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我们俩一前一后走出火锅店，夏季的夜晚也有些凉，风一吹一个激灵。这一段是个商业街，很热闹，吃的玩的样样具备。我问闻束想干啥，他比我高，睨了我一眼，埋头玩手机不理人。
　　我打电话给盛肖文问他们在哪儿，好巧不巧就在隔壁一家酒吧里。
　　走进包厢，里面坐的人不少，可能是放暑假出来放风，还看到几个我们学校的人。
　　我带着闻束坐在何珈旁边，大家看着这么个小帅哥站起来起哄。
　　盛肖文躺在另一个沙发上大牌，看了我们一眼，问我这谁。
　　当时何珈在和我说话，我没理他。他把牌狠狠一甩，大声问我这谁。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有几个正在灌酒的男生硬生生被吓喷了。
　　闻束站起来了，和盛肖文两个一躺一站对视着。
　　“你傻逼吧，这是我弟。”我连忙站起来隔在两人眼神中间。
　　后来何珈和我说，黎甸在考完试之后去找过盛肖文，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后来盛肖文心情一直不好，当时在酒吧里我给他打电话，他看起来才放松了些。
　　黎甸啊黎甸，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以前是我向往的自由与光明，后来成了让人避之不及的蛇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