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王樱花

1、回娘家 要生了

　　大年初三一早，刘桂梅提溜着一口袋炸麻花，挺着36周的大肚子，坐在她男人苏志刚自行车后座上，准备回娘家，青岛的习俗是年初三回娘家。
　　北方沿海城市的冬天不仅冷，最怕的就是刮海风，嗖嗖的海风刮脸上就像小刀子。
　　出门时候苏志刚怕媳妇冻着脸，翻箱子扒拉出一条红色的大围巾给刘桂梅从头到脸包了个严实，自行车前框里是去丈母娘家带的东西，一瓶山楂罐头，一桶麦乳精，还有一网兜鸡蛋，怕鸡蛋颠碎了还拿块花布把网兜给包了一下。临走又想起昨个专门给丈母娘炸的麻花，顺手拿了张牛皮纸包起来，装进布口袋递给他媳妇提溜着。
　　要说苏志刚，个子不高，瘦不拉几，偏生还生了一头自然卷。这长相让桂梅她妈孙大娘着实看不上眼。
　　自己大姑娘好歹初中毕业，一米六五的个头，身条匀称，一双大杏眼，眉目含情，一头长发编个麻花辫歪在胸前，别提多俏。陪同学同事去相亲，十次有八次，男方看上的总是桂梅，偏偏这死妮子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就非志刚不嫁。
　　孙大娘守了一辈子寡，原本也是大家小姐，嫁的男人也是大学的高级教授，后来男人在那场斗争中没熬过去，走的时候桂梅十五岁，最小的儿子才四岁。她一个人愣是靠着在船上抗大包砸石子带大了一女三儿。
　　她性格倔强又要强，偏生对这个大闺女看的像眼珠子，不说男人还在日子好过的时候，哪怕后来男人走了一家子黑五类经常整得饭也吃不上，她也没叫桂梅干一点活儿，连带着三个弟弟也是把姐姐当妹妹疼着。
　　所以被娇惯着长大的桂梅有自己一套理论，长的好又不能当饭吃，对她真的好的男人才能嫁，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熊样，还是志刚这样的男人才靠谱。
　　孙大娘拗不过她，也只能点头同意，也是因为桂梅和她说了一番话。
　　下乡那会子，她和志刚在一个村里，都是志刚帮她干活，哪怕自己省吃俭用，一点没让桂梅亏过嘴，后来志刚可以提前返城，又怕自己走了桂梅没人照顾，所以把返城名额给了她。
　　刘桂梅娇气归娇气，原则还是有的，这也和孙大娘教育离不开，大娘一身正气，孩子们也都有良心。
　　所以桂梅返城以后又等了两年，等刘志刚回来，第一时间就把他带家里了，说要结婚。

　　婚后小日子也的确过得舒服，没俩月，桂梅就怀上了，志刚更是把她当菩萨供起来。厂里的小姐妹没哪个不羡慕她的。

　　志刚婚后除了对桂梅更加好，对丈母娘小舅子也是上赶着巴结。他别无长项，就一手菜做的那叫一个绝，所以，这不，年初三一大清早就陪着媳妇回娘家，准备好好做一桌子过年菜给丈母娘小舅子们吃。

　　小两口家距离孙大娘家不远，志刚也不敢快骑，慢悠悠的踩着大金鹿，二十分钟就到了丈母娘家。

　　经过近一年的相处，孙大娘对女婿早就改观。看着闺女和女婿进门，脸上也笑成一朵花，瓜子花生桔子苹果摆了一桌子，三个小舅子也是端茶倒水忙不迭伺候姐姐上座。

　　志刚和丈母娘小舅子拉了一会儿家常，想着媳妇大着肚子，这快到要生了，愈发不禁饿，进厨房先给桂梅下了一大碗荷包蛋面。没成想刚端上来，刘桂梅还没拿起筷子，突然下身一股热流，肚子一紧。她顿时哎吆了一声。吓的孙大娘赶忙看过来。
　　桂梅一双杏眼立马含了一包泪，憋着嗓子喊了一句，妈，我好像羊水破了。
　　这下子一家四个大男人外加孙大娘都慌了神，好歹是生过四个孩子，孙大娘先镇定下来晃着大手指挥。
　　她喊大儿子
　　国栋，赶紧的，去你王大爷家借三轮车。
　　又看一眼二儿子，国梁，我那天给你姐整好的包袱在厢房，大红色那个，你拿上等你哥回来把你屋被子给你姐铺车上。
　　转头看见苏志刚一副怔愣模样又说
　　志刚你楞那干啥，先把桂梅扶床上，面条给她能塞几口是几口。
　　最后叫小儿子
　　国茂你也别杵着干瞪眼，上志刚家报信去，说你姐要生了，让他们家的直接上区医院。
　　这一番，安排明明白白，几个大男人着急忙慌一溜烟，各干各的去了。
　　国梁很快把王大爷家三轮车推来了，国栋也麻溜铺上被子褥子，志刚伺候着桂梅吃了小半碗面一个荷包蛋，抱上三轮车让她卧着，国栋蹬着三轮，志刚挎着丈母娘准备好的红包袱，坐桂梅边上。
　　国栋蹬出志国的大金鹿，载上孙大娘紧随其后。一家子浩浩荡荡向着去医院出发，迎接即将到来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