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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灵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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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温几乎失去了意识,他横躺在整条道路上,壮硕的四肢平摊下来,简直像座肉山。
这里几乎没有人,或者说人都故意避开了这里。
也许是埃德温特地叮嘱过,而且枪声本身就能驱逐大部分人。克莉乌斯摘下手套塞进外套的包里,她压低帽沿,沿着原路向附近的港口走去。
鲜血淋漓的伤口很快被她用纱布压住,绷带和简单的清创药品是处理外伤的好帮手。克利乌斯卷起袖子,舒缓了一下自己振的发麻的手臂。
脸上的伤口经过清创,一道五指左右长度的,微微露出皮下粉嫩碎肉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克莉乌斯收拾好这些医疗废物,那些被子弹划破的衣服惊人的又恢复了原状,甚至连原来在上面的灰尘都消失不见了。
她面无表情的探探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放下了袖子。
古白色的像是某种陶瓷制成的一双手臂,被牢牢隐藏在了厚重的丝绸袖中。
手臂上有细密的像是血管一样的复杂花纹,那些花纹当中蠕动着某些黑色的液体,它们流动的像是爬行,缓缓着再次覆盖了整个手臂。
她感到自己在流血,简单的清创并不能完美的处理这些伤口。疼痛从每到伤口的神经处蔓延上来,子弹的擦伤并不致命,但是那种疼痛要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但依然在可以忍受的程度之内。
克莉乌斯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只需几分钟,她又回复到那个彬彬有礼的企业高管的状态中去。
知道要找到人是谁问题就简单了,克莉乌斯现在只要找到任何一个不认识她的工人,给些小费,这种白赚的钱码头工很难拒绝。
克里乌斯的经验告诉她,最好要快。对侦探来说,追寻线索就像猎人打猎,时间至关重要。一旦埃德温和那些工人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猎物会嗅到火药气息飞速奔逃,他们比最狡猾的狐狸还要多一层心眼,克里乌斯可能很难在这里找到那个她想找的人了。
而关键信息的缺失会让调查的难度大大增加。
克莉乌斯沿着港口的小路前进,这一片是工人们的住宅区,羊肠小路边上堆满了生活垃圾,各种各样的腐败臭气,还有排泄物。
门口路边堆满了空的啤酒瓶,从那窄小到看不见光的窗户里看,里面的地方挤满了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的床铺,东西堆的乱七八糟。
她看见了一个男孩。
少年模样,干瘦的像一具骷髅。
那孩子穿着破烂,身上的麻布像是常年风吹日晒赶出来的粗糙,他的脸上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有经常劳作的茧和许多白色的斑点,不少地方遍布渗血擦伤和青紫。
他看见了缓缓走来的克莉乌斯,像兔子一样跳开了。
少年原来在那堆臭气熏天的垃圾中挑挑拣拣,看到克利乌斯之后条件反射就是跑,手工编织的烂麻鞋并不能阻挡他皎洁的身影,简直就像一个海猴子一样在各个建筑物之间逃窜。
而克里乌斯截住了他的战利品。
一些喝空了的玻璃啤酒瓶,被裁下来的碎布,还有几卷麻绳这些都被装在他背的麻袋里。克莉乌斯晃了晃袋子,还有点沉。
少年急了,克莉乌斯看见从远远的屋顶探出半个头来,他戒备心很强的盯着。
他选择的房子相当隐秘,理论来说那个夹缝中的藏身之处很难被人发现。
“下来,上面不安全。”克莉乌斯遥遥向他招手,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票子。“问你点事。”
他躲在房屋后面,沉默摇头。
克莉乌斯又加了一张,他动摇了,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钞票,短暂的对峙过后他小声喊到:“你问完放底下。”
“韩吉,负责监督码头货物运输的那个,是谁?住在哪?”
“一个坏人,”少年骂了两句,他有一双漂亮的灰眼睛,口音很重,带着一种不清不楚的卷舌,“你为什么找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是个坏人。”他口齿不清的嘟囔了几句,“要加钱。”
“我认为这些足够了,”克莉乌斯伸手晃了晃那袋子,“如果你不愿意回答,就算了。”
少年急了,他盯着那袋子和钱,眼神突然凶狠起来,但是他又牢牢的躲在房顶上。
“韩吉在哪?他又做过什么?”克莉乌斯又抽出一张,“讲完就都给你。”
“在乌姆码头,他最常住的地方是第23号,一个蓝色的铁皮房子。沿着这个路往前走,再走过一个码头,就是他住的地方。”男孩吸吸鼻子,有点不情愿的结巴着,“他是个很坏的人,他偷货,然后诬陷是别人偷的,他还把那些货物偷偷卖出去,最后让别人顶罪!”
走私吗……克莉乌斯点了点钱包,再抽出来一张 “再多加一张,去最近的警察局帮我报警,就说这边有斗殴流血事件。嫌疑人就在你们这边码头与码头的衔接桥上。”
少年沉默了。
蓝眼睛对上灰眼睛,“现在就去。”
克莉乌斯翻进乌姆码头附近的居住区。
这里的安保比她想象中要好,成堆的箱子式的房子被围在外翻的铁丝栅栏中,甚至还有人定时换班看守出入口。
虽然对于一个侦探来说,这点防护聊胜于无。
克莉乌斯也许只用了十秒就撬开了那孩子说的房子的门。这对她来说就跟压下门把手,推开门一样简单。
浓郁的腥味铺天盖地的涌出来,几乎要把克里乌斯冲个趔趄。
本身居住区浓郁的腐臭以及其他的气息掩盖了门外易散的腥味,那种腥味像是晒干了的血,还有浓浓的,可能被放了数十天已经腐烂到发酵的死鱼的味道。
克莉乌斯绕开门口那看上去大块的黑色的,由拖行产生的不明污渍,那看上去像是氧化了的人血,在那一片血迹外面,水渍和某种粘液的残余物几乎布满了整个前厅。
而那股最浓烈的鱼的腥气就在此处。
克莉乌斯避开这些痕迹,小心翼翼的推开内室的门,门年久失修,铁片和铁片相互摩擦,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没有窗户,没有光,内室里杂物堆积。从门口透出来的微弱光线,让她大概看清了里面的轮廓:简单的床被打翻了,上面的被子摊在一地;这里有惊人的出血量,那黑色的像是风干血迹一样的东西几乎铺满了整个房间,包括天花板。
而那团被子里裹着一个被吸干的人尸。
克莉乌斯吸了一口气,她重重叹气。
“修。”
“我在。”
漆黑的渡鸦从房间的最暗处展翅划来,轻巧的落在了它主人的肩膀上。
“哇哦,这里的情况有点儿不太乐观啊。”修挠了挠头,“卡莉,你要找的东西不会在这吧?”
“死亡时间不久。”克莉乌斯下蹲查看尸体,“有非自然因素,灵性遗留强烈,值得看看。”
修跳下来,黑亮的嘴敲了敲地上干涸的血,他跳上克里乌斯的肩膀,尖尖的嘴取下了她的右眼珠。
那眼珠变成了乌黑油亮的石头,瞳孔血红,那眼睛像活了一样尖叫着四处周转,然后被毫不客气的吞下了肚子。
四周又变得漫长而撕裂起来,一切都变成画布,变成了远远的油画,只看得到轮廓式的油彩。克莉乌斯站起身来,她在这混乱的世界里清晰而鲜活,就像是1948年第五号中混入了马可.格拉西的作品。
原来尸体所在的地方扭曲起来,没有被任何的色彩所掩盖。它变成了一个边缘锯齿状的人形空洞,在四周混乱的油彩里保持有一种尖锐而冷峻的攻击性。克莉乌斯慢慢上去,她每走一步,色彩都尖叫着冲刷过去,带走她的一部分颜色,直到走到那边空洞前,她已经变成了一张等比例的的黑白照片。
那惨白的手伸进了黑色的空洞,紧接着整片黑白融入进去,克里乌斯随之消失在那片空洞里。
疼痛。
疼痛,撕裂的疼痛。四肢传上来的寒冷,剪切伤的疼痛,克莉乌斯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轮廓状的巨大怪物看着她,发出人耳所不能识别的,仅存于灵魂中的惊声尖叫。
猎犬。
克莉乌斯手腕一翻,银色十字锥被那瓷白色的手指反手刺向那片黑色的巨大阴影。她触碰到了一片空白,随之另一只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
巨大的黑色眼球凭空而生,将克莉乌斯紧紧包裹。
那不定型的巨大黑色怪物又发出尖叫,黑色的脸像是油画中的撕裂伤口一样,频繁的出现又愈合,画面不稳定了,猎犬的出现像是随意出现在巨大画布上的墨点,严重的影响了平衡。那些色彩尖叫着扑上去把猎犬出现的空洞缝上,那怪物也被吞没在一大油彩之中。
扭动的油彩和猎犬都消失了。一个带走了色彩,一个带走了空洞,剩下的一切变成了现实世界的黑白复刻。克莉乌斯在这灵性的世界里再次走向尸体,不,现在来说应该是一个人。
他带有微微的独属于中年的肥胖,在码头多年工作的壮硕体格依旧十分有威慑力。他带着洗的发白的一种旧德国檐帽,身上穿着变形的衬衫和背带长裤,皮鞋开了口,德式的小胡子留的过长,叼着一根短短的快烧到尽头的杂烟,翻着一本旧手帐,上面记着一些数字和一些名字。
这是那个尸体面临悲剧前的十分钟。
黑白世界只有寂静,这个世界没有色彩,没有声音,就是一场回放的默剧。那个男人一边看着账单,一边频频向窗外望去。他翻的速度很快,克莉乌斯跟着他一一记下了数字和名单,一直等到账本来到最后一面。
没有数据,也没有名单,上面贴着一块鳞片,微微发黑,磨损严重。
即使隔着整个幕布,克里乌斯也依旧闻到了那股铺天盖地的鱼腥味,那股味道固执的穿透了现实和灵感,浓烈的绑定在这片鱼鳞上,足够让每个看见它的人都难掩厌恶。
黑水咕嘟升起,窗户上流着浓黑的恶臭液体,弯钩班的巨大利爪从窗户上的那滩水中浮现,狠狠的按倒了男人。
接下来是单方面的屠杀,是任何有正常认知的人类都不忍直视的惨烈场面,黑色的液体抽干了他的血液,喷溅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巨大的手爪像绞肉机般的割开尸体。水消失了,手爪也消失了,手账本也消失了,只留下面目全非的尸体,以及一枚小小的,藏于尸体底下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