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高阁》土匪小包子

7、南田馆驿

　　想到刚才驿卒的话，明葭觉得袁姿姿肯定有事隐瞒。她偷偷溜出去找驿卒大叔打听。

　　一听她问，驿卒大叔就忍不住开始八卦，“那个袁姿姿是南田有名的破落户，那摩大师都批她命格妖冶，是十世妓女的命。亏得梁家小公子对她痴情，为了让父母同意娶她，直接以命相逼，可怜呐，现在人还没救回来呐！梁家这才同意迎娶袁姿姿冲喜。”

　　“有人因袁姿姿而死？”明葭抓住重点，追问驿卒。

　　“没死呢，梁家这不是想成亲冲喜嘛。要说袁家姑娘真是欠梁小公子好几条命了。”驿卒打开了话匣子，把这一年来南田最有话题度的袁家姑娘细细讲来。

　　袁家是南田富户，家里有两个儿子，一个小女儿，就是袁姿姿。姿姿貌美聪慧，父母捧手心里养着，养成了她骄纵的性格，凡事随性而为，喜欢的张扬，厌恶的也激烈，对不喜欢的丝毫不留情面。她喜欢跳舞，家里给请了师傅，她十三岁时师傅就请辞而去，说已经无法再交给她什么了。

　　她刚满十五，上门提亲的人就几乎踏破门槛，可惜她眼高于顶，通通看不上。

　　在袁姿姿十六岁这年，南田最大的镖局梁家镖局也上门提亲。梁家小公子梁望月之前一直在外学功夫，今年才学成回家，他已经过了二十岁，到了成家的年纪，回来不久他看到袁姿姿，一见倾心。

　　听说那次提亲梁家很是重视，梁家管事的老爷子梁望月的父亲亲自去了，还带上了梁望月一起，期间不知发生了何事，两家不欢而散，听说是袁姿姿出言刁难，让梁家很是下不来台。

　　花朝节姑娘们成群结伴去寺庙上香，求好姻缘。袁姿姿也去了。

　　求姻缘签的时候姿姿摇出一根空签，重新摇的时候她明明没有用多大力气，签子哗啦啦撒了一地。她气得把签桶往地上一摔，起身就往外走。侍女芒儿慌忙把签子收拢好，跟着她出了大殿。

　　寺庙门口坐着解签的老和尚，一群少女在那排着队等着解签。有认识姿姿的见她出来，冲她招手，“姿姿，来这！”是她的闺中好友刘婧如。

　　姿姿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还是愀然不乐的样子。阿如问她，她说了刚才的状况，阿如也吃了一惊。解签的老和尚听到了，说，“来这求签的都是心里有事的，但是今天摇的签子是要你往东，明天摇的又叫你往西，那到底该往东还是该往西？但求心安耳。”

　　姿姿点头，“这位师傅说得有理，凡事都在人为。我不能控制掉落的签子，也不必为此忧心。”阿如见她似乎想开了，便让她等自己一下，她去让老和尚解下自己的姻缘签。

　　时近晌午，日头渐盛。偏殿廊下阴凉，芒儿走到偏殿外的石凳处，拿手帕垫上，姿姿走过来坐下等阿如。

　　寺庙的住持那摩大师走过来，端详了姿姿一番。姿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站起来行个礼。

　　“女施主你面相非常苦啊，生辰八字可否报给贫僧，我帮你算算，看有无破解之法。”那摩大师叹气道。

　　刚才求姻缘签时的阴影又笼过来，姿姿明知报生辰八字不妥，但还是轻声报了出来，急切地看着那摩大师。

　　那摩大师紧缩眉头，一边掐算一边不住摇头，看向姿姿的目光越来越怜悯。姿姿心内如煎，着急地问，“大师可算出什么了？”

　　“唉！”那摩长叹一声，道，“实不相瞒，女施主虽出身富贵，自幼锦衣玉食，但十六岁之后气运衰减。从八字来看，你是十世妓女的命，天性放荡，姻缘注定坎坷。”

　　“十世妓女？！”芒儿惊呼出声，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姿姿也被这个词震撼住了，但她又接着问，“可有破解之法？”

　　“你随我来。”那摩带着姿姿和芒儿向寺庙后院走，到他的房间，让芒儿守在门口不准跟进去。他带着姿姿进了房间，紧闭上门，一柱香过后，姿姿神色恍惚地走出来。

　　本来事情到这也没有多离奇，可袁姿姿第二天又来到寺庙，大骂那摩是骗子流氓，还用石头砸伤了那摩大师。
　　众人都认为姿姿疯魔了，佛祖一定会降罪于她。袁姿姿的名声急转直下，大家都相信德高望重的那摩大师，对姿姿的指控大家都不以为意，就连祖母都因此大发雷霆，罚她跪祠堂不准外出。

　　更可怕的是那日十世妓女的谶言渐渐散布开来。袁父虽是个商人，但极重脸面，气得病倒在床。袁家二儿子在书院读书，回到家就对姿姿一通说教，和母亲商量着要把妹妹送回老家去。
　　一个女子的名声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高嫁的可能了，袁家二老还是不忍心把女儿放逐回乡下，打算着就近找家小门小户，不计较这些的，把女儿嫁出去，自家还能照应着，不至于让女儿受太大委屈。以往都是别人求女，那一段时间他们也是抛下脸面，找了好几个媒人说这件事。
　　袁家是有名的富商，女儿出嫁嫁妆肯定丰厚，而且袁姿姿艳名在外，虽然前世今生说得难听，但还是有不少人家想与袁家结亲。袁母也是认真在思量，有几家也是商户，虽说家产肯定不如自家，也算门当户对，就是听说有些纨绔，倒是有个书生，虽然家境贫寒，但据说仪表堂堂，人品也端正，而且怎么说也是读书人，说不定后面还能做官。这边袁母在紧锣密鼓地张罗姿姿的婚事，事情却又出现了转机。

　　是梁望月。姿姿出事的时候他恰好出去跑镖，回来之后听说此事，他立即跑去附近山上，寻找优昙花，供奉于佛前，希望消解姿姿的罪过。那优昙花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要想采摘，必须冒着生命危险，梁望月虽有武艺傍身，但也是冒了极大风险，而且他一连七日每日都寻来优昙花供奉，众人都道他痴情。

　　“易得有价宝难寻有情郎，这么好的男人，袁家应该找找梁家，把两人的婚事定下来的。”馆驿叹了口气，又接着说下去。

　　梁望月每日天没亮就跑到南田北郊的山上去寻找采摘优昙花，摘来就片刻不停赶往寺庙，把还带着露珠的花供奉到佛像前。这消息很快就在南田城中传开了，有不少人为了一睹优昙花的面貌，专程赶往寺庙，那摩大师所在的若蹈寺香火更胜于往日。
　　第七日，梁望月抱着优昙花露水沾衣地踏进若蹈寺的时候，见到了袁姿姿。白衣乌发的少女站在蒙蒙晨光中，梁望月看呆了，鬼使神差地就把怀里含苞的花递了出去。
　　说来也怪，袁姿姿把花敬到佛前，跪在蒲团上叩了两次首的功夫，那优昙花就徐徐开放了。
　　那会已是春末，天气渐暖，虽然是清晨，寺庙里已有不少香客，众人一起验证了这个花开的景象。

　　梁望月反应极快，立马抓住这个机会，朗声说，“我前几日供奉的花，要到辰时末才开放，今日的花经袁小姐之手，供奉给佛祖，竟然在此时就完全盛开了，真是奇景！”
　　听他一说，众人也觉得稀罕，纷纷议论起来。袁姿姿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不语。
　　梁望月道，“当年众人撒花拜燃灯佛时，唯独善慧仙人的五朵花立在空中变成花台，后来善慧仙人经过阿僧祇劫后果然成佛。这位姑娘向佛祖供奉优昙花，花至佛前立即开放，这是有佛缘的人啊！”
　　众人半信半疑，“她可是十世妓女命，妓女也有佛缘的吗？”
　　“无稽之谈，谁能看清他人的前世今生，遑论十世，”望月冷笑，“我说这姑娘是圣女才对，佛前花开，说不定前世就是菩萨身边的龙女。”
　　旁边有人也连连点头附和，“轮回之说无凭无据，佛前花开我们可是人人都看到了。袁姑娘就是龙女转世啊！”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之际，那摩大师来到了大殿。他是个四十出头的和尚，身形瘦长，长着一张严肃的脸，看到他带着两个小沙弥走进来时，大家一下安静下来。
　　那摩看着盛开的优昙花，朝着梁望月施了一礼，“施主有心了。看来女施主的冤孽已经被化解，贫僧之前的谶语也做不得数了。”
　　他此话一出，望月立刻反驳道，“什么化解？又拿这种虚无缥缈的话来哄骗众人，果然是得道高僧，舌颤莲花。我看你那所谓的谶语就是胡言乱语，这位姑娘本就是极为圣洁的人品身世，你上下嘴唇碰一碰就给人泼了好大一盆污水。你是不知道名声对女子的重要吗？你既然身为得道高僧，佛家向来怜悯终生，又为何不顾人死活，污言秽语坏人名声？”
　　那摩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是贫僧考虑不周，没想到这谶语竟然四处流传。我当时说出来，只是想警戒这位女施主，希望可以避免她日后的堕落。贫僧在这里向女施主赔罪了。”
　　袁姿姿没有回身，她跪坐在佛前蒲团上，此时身体有些微微发抖。
　　梁望月道，“好了，袁姑娘的谶语已经化解。她此劫是法师引起，本来法师应该登门致歉，但鉴于您是无心之失，登门就不用了，在月中的法会上，还请您说明一下，还袁姑娘清白。”
　　那摩踌躇片刻，点头答应了。
　　此时袁姿姿再次弯腰叩首，随后起身，无视周围的人，径直离开了大殿。

　　那天之后，袁家小女儿的口碑又有了变化。那摩大师在南田城中颇有威望，而那日的佛前花开奇景也很是震撼，有人还是对袁姿姿很不齿，而也有一些人开始维护她。可能正是因为这种变化，袁母在推进的姿姿的婚事也进展很顺利，梁家托人去袁家提亲，据说袁父袁母也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