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图翼和哨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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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太阳升过树梢时，一行人灭了火塘，清理了痕迹，离开了山坡。
继续沿着大河向下游的丛林行进。
隋北走在前边开道，抡着装了长柄的匕首砍断缠绕挡路的藤蔓。
霍尔东居中，后背的背包上有个小围栏，像个粗糙的小座椅，小兽人幼崽们并排坐在背包上，正在聚精会神地玩儿翻花绳。
那花绳是穆柒溪把隋北的鞋带抽出来打上结临时制成的，用霍尔东的战斗服上衣围成的小围栏，袖子系在肩部的背包带上，坐在背包上不会滑落下去，衣摆还能盖在身上，包住小兽人幼崽的蛇尾巴。
只是一条花绳实在寒碜，条件有些艰苦，先忍忍，等人齐了，大家能安顿下来的时候，自己一定要给小崽子们穿好看的，弄好玩儿的，不会让他们光是玩儿根花绳就开心不已。
走在队伍后面，穆柒溪看着小兽人幼崽们，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养崽备忘录，转过身持.槍警戒起来。
一路上穿林过树、趟草丛砍树藤，行进了六、七个小时，来到一块空地上。
霍尔东让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吃点儿东西补充体力。
把泥团子取出来，敲掉外面的泥壳，里面的叶子已经被烤得干黄，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滚圆的饭团。
饭团的表面被烤得微焦稍硬，带点儿锅巴的口感，还挺脆。
里面鱼肉虽绵软但被压得紧实、口感很扎实，配着脆嫩的野菜还有肉块香肠，虽然被野菜汁染上了红红绿绿的颜色，但是这么混搭着一起吃不管是色泽还是味道都很丰富。坐在这林子里咬上一口，别有一番野趣。
饭团很大，一个就能把小兽人的脸挡住。
隋北把饭团掰开分成几个小份，给几个小幼崽擦干净手指，让他们围成一小圈儿拿手抓着吃。
小兽人幼崽们吃得很欢快，满脸都是残渣，吃饱了也不乱跑，乖乖坐在那儿，小手捧着一块锅巴啃，吃磨牙饼干似的一点点儿磨着吃，吃开心了，尾巴尖一直摇来晃去。
霍尔东给穆柒溪和隋北一人递了两个饭团，三个人边吃边聊着。
“队长，越往下游走河面水势倒是越发平缓，不过河边的野兽数量也增多了，虽然咱们路上都尽量避让绕开了，但感觉大型野兽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隋北环视了一下四周茂盛的植被，留意着野兽的气息。
咽下嘴里的饭团，穆柒溪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残渣，卷在手腕上的大尾巴悠悠地晃荡，像是也想来一口饭团。
“霍队，这林子这么大，感觉总也走不到头似的，咱们的人还都不知道散落在哪儿了，你看能不能有什么招，就是能跟大家联系上的办法？”
“通讯系统设置了定时呼叫模式，每隔一段时间就呼叫一次，不过目前都没有信号反应，隋北的设备也开着，一直没有反馈。”
霍尔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在饭团外侧的叶片上摩挲了两下，抬头看着在不远处的几个小兽人幼崽若有所思。
他转头对隋北打了个手势，“阿北，你把哨子找出来带上，离远一点儿吹一下试试。先开‘人模式’吹明哨，看看反应再换另一种吹犬哨。”
说着放下手里的饭团，示意还不明所以的穆柒溪跟上。
来到小兽人幼崽身边，穆柒溪学着霍尔东的样子蹲下并伸手把他们的耳朵捂住，霍尔东转向隋北点头确认，可以开始了。
隋北走到几十米之外的空地边缘，拿起一只手指粗细，十几厘米长、通体漆黑的哨子，嘴唇叼着哨子一吐气，清亮高亢的哨子声在丛林里响起。
长长短短的哨音立时让小幼崽们打了个激灵，瞪圆了眼睛，齐齐看向站在远处正吹着哨子的隋北。
反复吹了几遍特定节奏频率的哨声，隋北停了下来，按了一下哨身上的开关，看了一眼队长的方向，又放在唇边吹响了哨子。
不过这次却没有哨音传出。
穆柒溪不由得歪歪头，耳朵抖了几抖，很想挠挠。
但是自己的双手还捂着小隋和的耳朵，于是，毛绒绒的大尾巴出现在头顶，按着她的耳朵来回磨蹭了好几下。
隋北仍在继续吹着无声的哨子，小兽人幼崽们也歪着头在捂着自己耳朵的大手上蹭了几下，大眼睛都看向隋北，盯着他唇边的哨子，满眼好奇与不解。
又反复吹了几遍之后，隋北停下了吹哨的动作，拿着哨子走过来。
霍尔东放开捂着小兽人幼崽的耳朵，小隋珠立刻抬起头看向他，伸着小短手指向隋北。
“嘚嘚叫、嘚嘚叫、我过去。”
小隋珍也跟着点头，伸手要去拉隋北，软糯糯地回应着：“嘚嘚、这里、我、这里。”
小隋和被穆柒溪抱着坐在膝盖上，也拉着她的手抬头看向隋北，轻轻地叫了声“哥哥。”
小隋和眼睛清澈明亮，又带着疑问，隋北摸了摸他的头顶，示意自己没事。
挤到霍尔东身旁蹲下来，隋北拉起小隋珠和小隋珍的手对着拍起来，“逗逗飞～～，小珍珠小宝贝～～”。
小隋珠被他逗得咯咯笑，还不忘在他的指尖挠痒痒，“嘚嘚、吹响响、我听到、是嘚嘚。”
小隋珍跟着点头：“嘚嘚、迷路了、找我们。”
两个小幼崽奶声奶气的对话逗笑了几人。
隋北抬手打了个响指，细长的哨管在他的手指之间快速翻转滚动，小兽人幼崽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队长，看样子‘犬哨’是有用的，要不咱们就边走边吹。都说笨办法有大用处，大不了多试几次，把哨子的声波传播半径调到最大，说不定谁要是在附近听到了，就能循声找过来。”
霍尔东觉得可行，隋北把小幼崽接到自己怀里，刚一转头就见穆柒溪蹲在跟前，眼睛亮亮地瞅着他手里的黑色哨子。
仿佛都能看到她脑门上立着一块LED显示屏，一排“有故事，想知道！”循环滚动，那一脸“想吃瓜”的迫切样，隋北有些想笑，眼神却看向霍尔东，询问他的意思。
“你跟小穆说吧，就算现在不说，等与他们汇合了之后，小穆要是问起来，图翼自己也会说，指不定还会给你一顿嘚瑟。”
“图翼？是不是就是那天出任务接你们的时候，拎着大包小裹上直升机、瘦瘦高高的小孩儿？”穆柒溪听着霍尔东的话不禁问道。
那个背上背个大包，胸前挂个背包，右手敲着电脑，左手操控无人机作战的小孩儿，她可说是印象深刻。
霍尔东点点头，轻咳一声掩着嘴角的笑，“你当他面儿可别叫他小孩儿，他会蹦高儿生气的。”
“哈哈，晓得嘞，小孩子都不喜欢被人叫小孩子嘛，懂！”
十七岁不是小孩儿谁是小孩儿。一米八怎么了，个头再高也是小孩儿！
穆柒溪拿起刚才的饭团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吃得开心，边吃边听故事什么的，悠闲得咧～
三人继续吃饭团，隋北说起了哨子的来历，“这确实是一支有故事的哨子。”
“我们之前跟军犬大队有一次联合行动，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很多优秀的军犬。
他们有一种无声哨是专门用来给军犬传达命令的，用不同频率频次的哨声代表不同的含义。”
黑色哨子在隋北的食指上转了一圈，“这种次声波人类听不到，犬类或是其他的一些动物能听到，尤其受过训练的军犬，更是会按照听到的哨声指令去执行任务。
在一些人员不方便出现、需要隐蔽的场合或者环境下，这些军犬简直就是大杀器，非常厉害！”
霍尔东接过哨子递到穆柒溪近前，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图翼有一次看到后就特别上头，兴致高昂，就自己动手弄了一个。”隋北接着说道，“他把我们用的联络哨和这种无声哨来了个混搭，然后加以改良，把功能进一步升级，像传播半径、力度、音质什么的……”
“图翼还自己给哨子命名，叫‘黑.哨’。”
听到这儿霍尔东眼里带起了一丝细微的笑意。
“哨子初始设计是三种模式，一人二犬三自.爆。”
隋北捏着哨子两端抻开管壁，指着内部几个按钮解释给穆柒溪听。
穆柒溪搓着下巴有些疑惑，“人模式能理解，就是人耳朵能听见的声音；犬模式就是军犬或者其他动物能听到但人听不到的次声波；自.爆式又是什么？这个哨子的自毁装置吗？为啥一个哨子上安这个？”
“不是不是，”隋北把哨子递给霍尔东，掰了一小块锅巴给怀里的小幼崽们磨牙，自己把剩下的一点儿饭团吃干净。“自.爆式严格来说其实应该算是一种杀伤性装置，很危险。”
“启动这个模式的哨子吹响后，产生的声波会引起人体的某些脏器与之同频振动，以此对人体造成伤害。
对于那种耳朵灵敏或者心脏方面有问题的人、尤其是带着各种医疗辅助内置器械的，直接七窍流血、心脏骤停！后果相当严重。”
这时候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有些沉，还带着点儿冷，四周的树林好像都配合着加了一层阴森的滤镜。
“用白哥的话说，那就是‘哨声一响，阎罗候场’，简直太要命了。”
穆柒溪啃饭团的动作顿住，一阵小风儿吹过，饭团都不香了，还可以这样吗？就一个哨子，一阵哨声，就可以杀人于无形？
“凡事有度，物极必反。”隋北还没吃饱，又拿起一个饭团接着啃，“一旦开了模式、吹了哨，那么不止是听到这种哨声的人，连吹哨的人自己都会重伤或者死亡，所以图翼才起名叫‘自.爆式’。”
霍尔东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收起巡察周围的视线，看向两人。
“这样杀敌八百自.爆陪葬的东西，听着挺厉害、挺玄乎，可这根本不能当武器也没什么用啊，估计图翼也就是小孩儿心性，自己觉得好玩儿才鼓捣出来的吧。”
穆柒溪说完想到了什么，她也不起身，蹲在地上、尾巴晃悠着往前边挪了两步。然后用手挡着半边脸小声问隋北，“这哨子的攻击效果这么反派，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们试用过吗？”
“怎么可能？你想什么呢？”隋北挑眉看她。
说到这里隋北停了停，抬手摸着下巴搓了几下，过了一会儿，不知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捂着嘴自己偷乐起来。
“图翼把哨子做出来了想测试一下效果，就申请了一个实验室还有一些器材，结果那次实验差点儿把借来的测试仪器给烧爆了，据说有个人工心脏模拟器的芯片都让他给祸祸出问题了。”
“那设备是军科大实.验研究院的，”霍尔东把话接了过来，“图翼把人家的宝贝仪器给弄坏了，这可把老院长给心疼着了，见天儿给我打电话投诉他，连带着我也跟着吃了不少瓜唠。”
想起那段被老院长抓着回炉思想教育课的时光，霍尔东不由得感觉又头疼又好笑，还有一些怀念。
“直到图翼乖乖把哨子交给老院长，让他交给研发小组做实验课题之后才消停。
那个哨子的实验结果也是从老院长那儿知道的，研发小组经过模拟实验得出来的测算数据。
对了，图翼还被抓着写了三个月程序，把那个人工心脏的芯片给修复好了还做了系统升级。”
“哈哈，对！”，隋北一拍手心，想起来了，“就是在出实验结果之后，图翼不知怎地被老院长盯上了，足足追着他教训了半个多月。图翼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做错了，刚开始是乖乖认错，后来被训怕了就是闻风就跑。
只要听到老院长出现那小子撒丫子就蹽，训练的时候都没看到他这么卖力气。”
细长的黑色哨子在霍尔东的指尖旋转晃动，画出黑色的光圈，带着暝暗的弧度。
“图翼一共做成三支哨子，都上交了，老院长几经思量后来还是给队上留了一支。
但是拆除了自.爆程序，并且提出要求绝不能再让图翼摸到这支哨子，以后更是不准再做这类型的东西。
哎，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小崽子。”
也不知道现在人在哪里，过得怎么样，能不能找到方向。
“我倒觉得老院长是惜才，你看图翼，脑子灵主意多，搞发明创造写程序，业务精专业过硬，妥妥的别人家小孩儿。”
穆柒溪放下托着下巴的手，挠挠头，“但是做这样的武器确实很危险，所以老院长才想着多教训他，让他长长心，也是一种变相的教育指导吧。”
穆柒溪以为哨子的故事到此为止，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在那之后的事。
隋北没有提，霍尔东也没有说。
图翼的事，老院长曾专门找过霍尔东，与他进行了一次深谈。
回去后，霍尔东详细询问了图翼的设计过程和构思理念，以及相关的细节等等。
图翼也没想隐瞒，全部照实说了。
霍尔东沉默许久，他没再说话，只抬手摘了帽子、脱下军装，然后狠狠地揍了图翼一顿。
“图翼，你听好了，你四岁被我从实验室里救出来，你既然喊我一声哥，我就不能让你往歪道上走！
你再敢给我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我会亲手卸了你的脑袋，反正你自己也不想留着对吗？”
霍尔东扶着桌子重重地喘了口气，擦掉手上的血迹，拎起军装穿好，抬手系上颈间的风纪扣。
拿起一沓厚厚的稿纸，他走过去，图翼浑身疼躺在地上起不来。
霍尔东薅着他脖领子把人提到自己眼前，说话的声音有些沉带着哑。
“搞发明创造不是错，点子多动手去做也不是错，想为队里做贡献更不是错。弄坏了实验仪器虽有错，却不是我揍你的原因。哨子的事儿你到底错哪儿了，用你自己那天才的头脑好好想想。”
“哥，我知道错了！”图翼耷拉着头，像只犯了错的小奶狗。
把信纸呼到他脑门上，霍尔东捏起图翼的脸颊拧了两下。
“回去写一万字检讨，明天集合哨前交上来。交不上来，你的魔鬼周训练量加倍！”
“啊？不要啊，哥！”图翼瞪大眼睛求饶。配着他那乌青的眼眶、肿起的脸颊和没擦干净的鼻血，莫名带着傻气。
“蠢！”霍尔东一脸嫌弃地推开他的脑袋，起身往外走。
“对了，你最好老实儿反省写检讨，不然我明天就打电话回家告状。你猜猜看爸妈和大哥大嫂是会站在你那边，还是等你回家的时候再给你一顿混合双打？”
“哥，我错了，真的知错了，你别告诉爸妈他们啊！哥～”
在图翼的哀嚎声中，他潇洒地挥挥手，开门走了出去。
靠在门外的墙边，霍尔东默不作声，仰头盯着房顶出神。
“那个疯女人，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竟然还阴魂不散祸祸图翼。”
无视手指关节上的青紫伤痕，他狠狠攥紧了拳头。
调整过呼吸和情绪，霍尔东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对面很快接通了。
“你好，这里是帝都精神疾病与卫生研究中心……”
……
……
……
吃过饭团，喝过水，清理了痕迹，与之前一样在树上做了记号留下印记，一行人又开始了行程。
隋北砍断几根藤蔓继续走在队伍的前边开道领路。
嘴里叼着哨子，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吹响哨子，特定频率和节奏的哨音会反复吹上几遍。
偶有林中的野兽和鸟类被哨声惊到，少不得一阵狐奔鼠窜、五零四散。
穆柒溪离着隋北大概几十米的距离，等哨声响过之后，她停下脚步，轻轻地托了一下反背在胸前的背包。
把背包盖儿掀起一点儿缝隙，里边的小兽人幼崽头挨着头睡得正香，没有被哨声影响，检查了一下他们耳朵里的耳塞，穆柒溪动作极轻地把背包盖子合上。
感觉后背上背兜里的小隋和挪动了两下．身体，她反手探到身后轻缓地拍抚。
毛绒绒的大尾巴也在小隋和身上来回轻轻拍打，小隋和就趴在她的后背上继续安心地睡着了。
此时的穆柒溪，怀里抱着小幼崽，背上背着小幼崽，如果不是环视四周的眼神很是犀利警惕，手上还拎着凶悍的武器，绝对会让人误以为是个带着二胎娃的年轻妈妈。
收回巡察身后灌木丛的视线，穆柒溪沿着隋北砍断藤蔓开出来的小路走过去。
在树上刻完记号，霍尔东收起匕首，“小火星儿”从树枝上蹦下来落到他的手指上，踩着胳膊回到了背包里。
霍尔东确认刚才在河边遇到了大型野兽没有循着气味跟过来，才收起槍往哨声的方向快步走去。
……
相隔很远一段距离的树林里，一个小巧的身影突然抬起头，凝神细听着什么。
几息之间，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在林子里响起。
“白哥，我找到了，我知道我哥在哪儿了！”
……
遥远的夜空之上，一只巨大的飞鸟隐于夜幕、凌空飞行。
突然，飞鸟仿佛听到了什么，长鸣一声，俯瞰大地，调转了方向，羽翼振动，朝着远处一片绵延的群山快速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