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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乌篷船摇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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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摇摇晃晃,船顶抵着的桃花被带起晃动,花瓣纷纷落在河面,随着水飘远了。
麟生坐在甲板边,默默看着船舱外漆黑的水面。两岸渔家点着红灯笼,倒映在河里,星星点点,独属于江南水乡的夜晚。
两岸传来渔人歌声,一唱一和,悠远绵长。
夜风吹进舱里,驱散了充斥着的沉闷腥膻气,将桃花甜醉的香气送进来,甜得发腻。
此夜春风沉醉,安静平和,闲逸舒适,是人生不可多得的美景良夜。
——如果不算身边蹙眉落泪的美人的话。
美人靠在船舱壁上,将凌乱的衣衫盖在身上,一言不发地垂着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那样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落的止不住。
麟生默默地看着他,半晌终于忍不住了:“行了,你哭什么?”
美人王爷不搭理他,甚至将身子背过去,露出一截白的晃眼的脖颈。
麟生:“……”
“阿雪,你告诉我,你哭什么?”麟生全身骨头散着架,还要打起精神安慰他,“你有什么好哭的?”
西嵰雪声音低低地在呢喃些什么,因着是背对自己,麟生听不大清,使劲儿竖了耳朵才听出来,他一遍一遍地重复:“……你逼我……你强迫我……怎么能糟蹋我的真心……”
麟生:“……”
你若当真是被逼的,刚刚可以不那么使劲儿的。
麟生忍不住在心里骂他不要脸。
一边美人落泪一边猛干,受不了喊他停他都不带慢一下的,撞的自己一身骨头都要碎了,跟疯了一样。结果干完了就坐在这美人落泪,嘤嘤哭泣,装什么柔弱的病西施?
自己还没哭,他倒先哭上了,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真不要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怎么玷污他了,跟被欺负的黄花大闺女一样。麟生虽然心里将人翻来覆去骂了几遍,但看他哭的这么惨也不能坐视不理。
麟生对外人心再硬,对他也是有几分纵容,更何况见他这么委屈几乎哭的要抽过去,更是前几日才坚定下来与他划清界限的决心也暂且抛在一旁。又叫了他几声,看西嵰雪还不理他,干脆拖着酸痛的身躯坐到他身边,强行把他脸捧起来注视着。
“行行行,”他放柔了嗓音,好声好气地哄:“我的小王爷,阿雪,乖,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好吗?”
西嵰雪冷淡地将他一把推开,就是不给他一个眼神。他叹了口气,又死皮赖脸地腻上去,抓起西嵰雪的手,往自己脸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我混账,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躺在那梨花带雨的了好么?我看的心都碎了。”
西嵰雪想甩开他,奈何他将自己的手握的紧,那泼皮无赖样真像民间男子哄生气的媳妇似的。西嵰雪气急,果真毫不客气地朝他胸口捶了一拳,“烦死了,离我远点!”
麟生:“……”
还真打啊?
他疼的捂着胸口弯了腰,龇牙咧嘴地道,“啧,看来真的吃到嘴里了就不稀罕了,这般重手也下得。”
西嵰雪这才赶忙回头看他,嘴上硬装作不在意:“别装,我没用力!”眼里却透着几分担忧。
麟生一笑。
他又沉默了,听着窗外的渔歌互答,良久后才道:“你看,也就这么回事么。”
他本以为西嵰雪不会搭理他的,谁料他也跟着接了一句:“是啊,也就这么回事。”
麟生不料他会这么答。有点惊讶地道:“想通了?”
“想通了。”
什么敦伦燕好,洞房花烛的美事,不也就这么回事吗?在这江南偏僻的一处水乡里,一只小乌篷船上,就这么疾风骤雨地完成了。没有宫里嬷嬷说的那样禁忌庄重,也没有话本上说的那样“人间极乐”。
“哦……”麟生答。
西嵰雪又重重地道:“你以为只有你会当混蛋,我就不会吗?”
“……”麟生讪讪笑道:“是,我是混蛋。王爷骂得对。”
西嵰雪凉凉瞥他一眼,眸中潮红褪去,泪意已退的无影无踪。大抵过了那个劲儿,他就又从泪美人变回高岭之花的王爷了。
他整了整衣物,嗓音干哑地说,“你既跟本王拿乔,本王也不惯着你。本王这等身份,何必屡次热脸贴冷屁股,还是一个太监的冷屁股。”
这话果真就生疏了,还未从适才的浓情蜜意中缓过神来的麟生一愣,不过很快笑了笑,点头表示同意:“是啊,王爷就算要热脸贴冷屁股,也该选一只尊贵一点的屁股。”
“呵,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西嵰雪无比嘲讽地笑了,“本王告诉你,今晚过后,你这辈子再见本王,就得给本王三叩九拜,做个本本分分的奴才。你若再敢对本王不敬一分,本王立马就叫你人头落地。听见了么?”
麟生心说:还叫你装上了。
他扯了扯嘴角,没搭理西嵰雪,兀自仰在乌篷船的甲板上,仰望着夜空。两岸渔火渐熄,天上的星辰逐渐显露出来,明亮清晰。
良久,他又确认了一遍:“真想通了?”
“想通了。”
“那就好。”
“不过有一件事还没想通。”
麟生从甲板上翻起来看他,“什么事?”
“狗奴才,你这人也有意思。别的奴才得了主子青眼都是求之不得,妄想一步登天,野鸡变凤凰。怎么就你根本不稀罕?”
“我稀罕啊,”麟生笑了笑,“我当然也是稀罕的。”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
“王爷给我的荣华富贵,哪有太后娘娘能给的多?”麟生悠悠地说。
西嵰雪沉默了一下:“所以你死心塌地的跟着太后,是为这个原因?”
“是啊。”
西嵰雪又沉默了一下,这次沉默的时间稍久一点,“那若是我做了皇帝,你是不是也死心塌地的跟着我?”
“是啊。”
麟生信口胡说,反正他又不能真的做皇帝。
西嵰雪:“我知道了。”
麟生问:“知道什么了?”
西嵰雪又又又沉默了。良久后,他疲惫地道:“我困了。”
“那你睡吧。”
“船舱太硬,没枕头。”
“事儿多。”麟生将他抱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给他做人肉枕头,“行了吧?睡。”
西嵰雪毫不客气。双手收紧,环住他的腰,忽然将脸凑过去,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
“气死我了。”
他闷闷地这么说完,再也不搭腔了。他将头埋在麟生怀里,像猫抱着他心爱的鱼那样睡着了。
麟生哭笑不得,心说,撒什么娇呢?
不才做出一副泾渭分明高高在上的样子么?
许是刚刚累了,许是这一晚上大起大落、身心俱疲,怀里的人很快就睡熟了,呼吸绵长。他睡着时不像平日里在世人面前展示的那样高贵冷傲,倒像个惹人心疼的少年,眼尾还有刚刚未干的泪痕。
“阿雪。”他喃喃说,“若我能决定的话,我也……”
他的话在夜风中隐匿。
他裹紧身上披的衣服,俯身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又吻了吻他眼角的泪痕,这才也一同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
麟生醒来时,下意识往旁边摸,不过没摸到人,反倒听见是一个少女的声音:“麟公公,你醒啦?麟公公!”
睁开眼,发现自己已回到了客栈,莫问正站在床边戳他的脸玩,边戳边道,“你睡了好久啦!我怎么戳你你都不醒呢。”
麟生才要坐起,只觉得头疼欲裂,许是昨夜那酒的缘故。他轻轻拨开她莫问怪的手,四处张望,却不见西嵰雪的身影。于是问道:“我怎么回来的?”
“王爷送你回来的!”
“王爷人呢?”
“走了。”
“走了?”麟生问,“去哪了?”
“他说洛阳有要紧事,先回洛阳了!”
“回洛阳了?!”麟生大吃一惊。
“是啊,把你送回来就启程啦,好像连歇一下都不肯呢。”
麟生从震惊中回神,心想能有什么急事,他就这么着急么?八成是被自己气的难受,不知道醒了怎么面对自己,干脆赌气一走了之。他狠狠锤了床,悻悻道:“这小混蛋……”
“所以,公公你们二人昨晚去哪了?怎么一晚上没回来?”莫问好奇地睁着眼睛看他。
麟生:“……小孩子不要打听那么多。”
“我不是小孩子了。”莫问不满道。
麟生道:“我说你是你就是。”在他眼里西嵰雪都是个不懂事的小孩,更别说莫问。
莫问“哼”了一声,又道:“不过王爷临走前留下两样东西,嘱咐我等你醒了,叫我带你去看。”
麟生看她一脸神秘,忍不住一阵头痛。这古灵精怪的丫头遇上肆意妄为的西嵰雪,不知两个人偷偷摸摸搞点什么小把戏出来。
于是更衣,穿上鞋袜,身后带了几个侍卫出了门。
一行人拐到一个麟生不曾来过的街角,推开门是一个酒馆。
这是一家专做花雕酒的酒馆,里边清冷寂静,客人寥寥,只有一个带着斗笠的侠客打扮的人坐在一处桌椅边喝闷酒,除此之外就是酒馆伙计,再没一个客人了。
莫问跑去柜台,指了指麟生,和那伙计说什么,好似是“你们家王爷吩咐的……”
麟生心里一跳,心说这酒馆难道是西嵰雪的暗桩?他怎么会在这么一个偏僻小镇都有暗桩?更何况此地离洛阳十万八千里,他想做什么?
若这么一个地方都有他的暗桩,岂不是全国各处都已被他渗透?
不知为何,麟生隐隐感受到了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昨夜肌肤相亲,亲密无间的人,可自己却摸不透他要做什么。
莫问蹦蹦跳跳地回到他面前,手里拿了一只钥匙:“公公,你愣什么?走啊。”
麟生回过神来。他看着酒馆伙计熟练地拉开地下酒窖的门——那是一个覆在地面上的盖子,又拿了盏灯,引二人下楼:“公公,姑娘,请。”
麟生跟在伙计身后,走下十几阶台阶,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地牢,里边有一被镣铐锁住的人——正是潘允。
潘允披头散发,脸上有伤,身上华贵的绸缎衣服破败不堪,透过衣物可看见里边新打伤的,血淋淋的伤痕。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来人是麟生,目露惊愕恐惧:“怎么是你!怎么是你?”
没人搭理他。
伙计垂着头,毕恭毕敬地对麟生道:“王爷说,这是太后娘娘任命的官差,他不好插手,交还给公公处置。是杀是留,随公公心意。”
潘允没想到自己一心投奔巴结的王爷竟这么对他。他错愕地看了看麟生,又看了看那酒馆小伙计,“你,你跟豫王,你们是一伙的……”
麟生冷笑一声,道:“潘允,你可知罪?”
他唇角微微勾起的样子,令人不寒而栗,潘允仿佛刹那间看到曾经那个手提砍刀杀人无数的刽子手。潘允吓得浑身发抖,秉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立刻跪地求饶:“公公,下官错了,下官知罪!下官一时鬼迷心窍,公公,求公公开恩……”
麟生道:“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下官……下官不该不愿‘乐捐’,更不愿施计陷害公公……”
“错了。”麟生道,“你错在不该鱼肉百姓,贪污行贿。你更错在不该为了一己之私,险些毁了一个清白人家的姑娘!”
他步步逼近,潘允恐惧地看着他,向后瘫软在地。
“公公……公公开恩……”
麟生不愿与他废话。
他一把捞起潘允,苍白修长的手拎在他的脖颈上,微微用力。
只听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人的头立刻歪向一旁。
死了。
麟生嫌弃万分地将他扔在一边,朝他尸身踢了一脚。又一挥手吩咐身后的侍卫:“去,把他家给抄了,所有搜出来的东西全带走!”
“是!”
果真还是刑讯杀人、放火抄家做起来最得心应手。做坏事做惯了,若叫他学那文官做个有礼有节的人,还真做不来。麟生默默想着。
“潘允的人头,还真是一份大礼,”麟生对那伙计道,“帮我谢过王爷。”
伙计道:“我家王爷叫公公不必客气。”
麟生跟着莫问从地窖上来,要了坛店里的花雕,又为莫问要了盏青梅汁。两人坐在一处默默饮着,一时无话。
半晌,麟生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王爷不是说,留下了两样东西?还有一样是什么?”
“另一样不是留给你的,是给我的!”
“留给你的?什么啊?”麟生好奇心一下子勾上来了,“叫我瞧瞧。”
莫问开心地咧着嘴笑,从怀里掏出一只牡丹花发簪,浅粉色水玉做的花瓣,晶莹剔透,柄上镶嵌着蓝宝石,又有嫩嫩的蓝绿色点翠镶成叶子。形制华贵,却不艳俗,不失少女的轻盈清新,果然得少女喜欢。
“好看吧?这是他从洛阳带来的呢!”莫问美滋滋地说。
“这倒奇怪,他一个男人,哪随身带的簪子。”麟生奇道。
“他带了十几个暗卫,其中有一个暗卫是女子,王爷曾赏她一只簪子,但她不爱女儿妆,一直留着没带,王爷就叫她赠给我。”
麟生道:“你怎么好白拿别人东西?娘娘教你的规矩你全忘了?”
“没白拿!”莫问赶紧解释,“我答应了要帮他做事的!”
“你答应帮他做什么?”
“帮他盯着你扎针吃药。”
“扎什么针?吃什么药?”
“你的腿。”莫问努努嘴示意,“他说你腿不好,自己又不上心,所以要让我帮他盯着你。”
麟生心里倏然一软,不过还没来得及感动,又听莫问道:“他昨晚把你送回来时,拉着你的手对你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的话,被我听见了。他说,昨夜在船上顾及着你的腿,都不敢用力。”莫问好奇道,“他在说什么?什么不敢用力?”
麟生:“……”
混账东西!怎么什么话都当着孩子的面儿说?
再说……
麟生龇牙咧嘴的捂着自己老腰,心想,如果这都不算用力,那什么算用力?!
怒火终于被点燃。麟生将酒碗“啪”地捏碎了,粉末顺着指缝流下来。
他一撂衣袍下摆,冷哼:“莫问,走了!”
莫问喝净碗里的青梅汁,赶忙随他一起出去。
待他们二人走出去很远,店里那位侠客打扮的人才将斗笠掀开。
他凝视着麟生消失的背影,眸中某些情绪翻腾,却终是闭了闭眼。再睁眼,便是平静地移开视线,仿佛陌路。
“再来一坛酒。”
- 本节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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