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摆摊 ...
-
过几天,我从雨薇那里得知,顾董事长果然信守承诺,不但借书,还找了民国文物修复专家,帮顾燃秋复原了药书。
他又开始了苦读模式,我自然是再不敢碰他的宝贝了,但他对我的态度有所转变,从视若空气,升级为点头之交。
有一天,他带来许多精致糕点,很讲究地摆放在银边餐盘里。
“姜寻,请你吃点心。”
他主动招呼我,令我受宠若惊。我谢过他,选了几块细细品尝,只觉得香甜可口。
“真好吃!”我说。
“爱吃的话,这些都送你了。”他指了指旁边叠放的礼盒。
“为什么?”
“为了我高兴,也为了请你帮忙。”
我很疑惑,突然见雨薇走过来,把他拉到一旁。
“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她噘着嘴,眼睛里亮晶晶的。虽然在生气,可长发如瀑,白色纱裙飘飘如仙,给人娇嗔之感。
顾燃秋神色慌张,左顾右盼,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招架不住:“你知道的,我来学画画,是因为你喜欢,给你做伴。”
“薇薇,你看,”他指了指我,“现在有她陪你一起上课,阿姨可以放心,我也可以专心看我的书。”
“那你的意思是,以后不来陪着我上课了?”
方雨薇声音如泣如诉,一串串泪珠从她清丽的脸庞滑过,恰似“梨花一枝春带雨”,惹得顾燃秋一脸垂怜,手足无措。
“我没有我没有,薇薇,你别哭呀,别哭,唉,都怪我!”
我拿了张纸巾给他,他像接救命稻草般接过去帮她擦泪,动作无比轻柔,好像稍微一用力,她就会碎掉一样。
我识趣的避开,香甜的糕点,已味同嚼蜡。
夜里,下起雨来。这场雨后,夏天该谢幕了。
我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老在想这件事。
只是不陪着上课,为什么要哭?是雨薇太脆弱,还是我太冷静?
我打小在乡下长大,从来不习惯流眼泪。
记得小学时,城里来的舞蹈老师给我们扎紧紧的辫子,带我们拉筋,练动作,从头皮到脚尖都是痛的,小伙伴们个个眼泪汪汪,我没哭,只觉得能学跳舞了好开心。
升初中时,爸妈把我接到城里读书,要离开把我抚养长大的乡下嬢嬢时,我看到爸爸眼眶红了,妈妈用手绢不停擦眼睛,我没哭,大声喊了一句“嬢嬢再见”,在汽车里东看西看起来,只觉得一切都很新奇。
还有,读初中时,有一次没写作业,在办公室挨训,老师让我自罚,用大大的木制教学尺打手心,我拿起尺子认真抽了手心十下。老师一脸震惊,他说其他女生一批评就哭了,哪里挨打了,只有我太实诚。
大概这就是山野里的“幽灵公主”和真正公主的区别吧。
也许,我该学着脆弱一点,试着流一次眼泪?
我听着雨声,终于沉沉睡去,意外地梦到了方雨薇和顾燃秋,两人站在一间教堂里的白色穹顶下,执手相看泪眼,互相擦拭眼泪,又齐齐转身走向我,边伸出手来。
“哭吧,哭了我们也会帮你擦的,哭吧。”他俩说。
眼看要被手指戳到脸,我猛地惊醒,怪梦烟消云散,我长呼一口气。
“哭哭哭,变小猪,吹个鼻涕泡,脸蛋黏乎乎。”
嬢嬢念过的儿歌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我想明白了。
“哭啥呢,这么多好事儿,我笑还来不及呢。”
想到马上要读高中了,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想到要住校,我更加高兴了。想到传闻中学校里丰富多彩的活动,我简直等不及要开学了。
但想到旧自行车,我又感到美中不足。
“爸,能不能给我买辆自行车啊?”择菜时,我故意大声说道,好让厨房里的妈妈听到。
“不是有吗,这辆车骑了一个夏天了,挺顺溜,链子也紧过了,你就骑到学校去呗。不过你住校,要什么自行车?”我爸朝厨房努努嘴。
“陆老师让我开学了每个周末继续去他画室学画画,这辆车子有时候还有点掉链子,也有点颠,还有点……”
“还有点配不上你的虚荣心!”
我妈走出来,打断了我的话。
“你是去上学,不是去攀比,好好把你的心思用到学习上。嫌车子寒碜,就别学什么画画了,反正也没用。”
我撇撇嘴,不做声了。
开学后,看到车棚一排排亮闪闪的新自行车,再看看我的铁疙瘩,我无奈地叹口气。
一天天的秋高气爽了,周末的学画课,陆老师带领我们骑车郊外采风,看着他们三人粉紫、银灰和橙黄的变速车,想要一辆新车的愿望便越发强烈。
“怎么才能挣到钱呢?”
我苦思冥想,无意中听到顾燃秋在说话。
“这是马齿苋,又名五行草,叶青,梗赤,花黄,根白,子黑,能清热解毒、凉血消肿,有天然消炎药的美称。可以凉拌。适量吃。”
“这是鱼腥草,叶子揉碎有鱼腥味,能清热去火,杀菌利尿。根可以凉拌,但不宜多吃。”
“这是薯蓣,又叫野山药,它的根入药,能益气补虚,强身健体,可以替代部分淀粉类主食。”
他正滔滔不绝,真不愧是家里有山的中医世家子弟,对野外的药材如数家珍。
我不禁打起了小算盘:这些野药材,可是天生地长的无主之物,完全可以挖回去摆摊卖呀!我仿佛看到一辆新车在向我招手……
“哪个最贵啊?”我凑过去问。
正指着一朵野花和雨薇说笑的顾燃秋脸一沉,扭头假装没听见。雨薇噗嗤笑出了声。
“你们继续,继续。”
我连忙退后几步,懊恼地拍拍后脑勺。
“问他这个干嘛,全都挖了,地摊上一放,自然就知道了。”
我顾不得画画,把他数过的野药材一一挖出,直把袋子装得鼓鼓的,才停下来。
“木木,你这是要干什么?”方雨薇很好奇。
木木是我的小名。这段时间以来,我和她成了无话不说的密友,已经互相称呼小名了。
“摆地摊啊,卖药材赚零花钱。”我说。
“太好了,我也要去……”薇薇话音没落地,就被顾燃秋拦住了。
“反对!薇薇,你这是画画的手,怎么能去摆摊呢?你知道摆摊要干什么吗?要锱铢必究,斤斤计较,”他疾言厉色地说:“还会有路人围观,什么人都有,说什么话的都有,总之,我反对你去。”
“可是好像挺有意思的……”薇薇眨着大眼睛,面带犹豫。
顾燃秋态度很坚决。
“惹上麻烦就没意思了。阿姨也肯定不会同意,她那么傲骨高洁的人,才不会让你站在街头让路人指指点点。再说,这些野生的药材原本是大自然给全人类的馈赠,却被某些贪婪的人据为己有,谋取私利,真可耻!”
他说着有意无意瞄了我一眼。我正忙着收拾东西,听了这话,不禁心中有气。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挖野药材卖钱就是贪婪可耻,包下山头种药材,用祖传秘方办药厂就是大善人了,啧啧啧。”
“能一样吗?我们是培育药材,你是不劳而获!”
“我把它们挖出来、搬运到地摊上,不是劳动吗?”
看我们吵起来了,雨薇忙来劝和。
“别吵了,我不去摆摊,不过木木,你真的摆过摊吗?好玩吗?”
“真摆过啊。要说好不好玩呢,”我边系绳子,边慢慢回想着说:“真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