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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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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阿姨,你说我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啊?”顾识渊坐在花店窗边的高脚凳上,手中把玩着一朵被修剪下来的小绣球花,单手托腮,胳膊肘支于桌上,望着窗外闷闷道。
已是日落时分,几乎已经没有来买花的客人了。
沈辞歇下脚来,挨着顾识渊坐下,双手托腮,看着窗外渐行的车辆,却始终不见林彦彦的身影。
她不禁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
顾识渊自知今天是等不来他妈来接他了,便将眸光移向手中那枝被自己已经玩得有些蔫儿巴了的绣球花。
他眸光低沉,染有显而易见的失落与忧伤,他在心底弱弱发问:还会有花开的那一天吗?
沈辞撇眼瞧着如同被把玩的绣球花的,蔫了吧唧的顾识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感。
顾识渊已是懂事、明事理的年纪,并不反对林彦彦要追究顾君庭的过错,并与之离婚。
他知道人既然做错了事,那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林彦彦从小便教给他的道理。
顾识渊被委托给沈辞的这几天里,沈辞并没有开口询问过顾识渊关于父母离婚一事的看法,而顾识渊也没有吐露心声。
口不言,但皆表露于面。
沈辞拍了拍顾识渊的肩膀,柔声说:“乖,把花放下去洗洗手,这花有毒,可能会起红疹。”
顾识渊起身去了洗手间。
*
回到崔梦安家中的林彦彦与林母坐在沙发上。林彦彦满脸写着不解与悲伤,林母看着自家闺女不成器的样子,一脸凝重。
林母轻声问道:“真就这般放不下?”
林彦彦被林母这一倏然的、没来由的质问弄得一愣,不知母亲是从何看出。只尽力拉扯着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无力地辩解:“怎么可能呢妈妈。”
林母深深叹了口气,甚是无奈:“彦彦,你从小便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无论是开心,还是伤心都写在脸上,你不用瞒着我。”
被说穿的林彦彦瞬间低下头,抿嘴不语。
林母见女儿这样很是无法,握住林彦彦的双手,极力劝说着:“那顾君庭设计车祸,杀了人,这桩案子的孰轻孰重你是当真看不出来吗?!万一到时候他判个……”
林母侧目瞥见自家宝贝女儿噙满泪水的眼睛,终是没说出“死刑”二字,只得叹声道:“傻姑娘,你这又是何必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林彦彦回握住林母的手,没有抬头,开口声音却有些哽咽:“妈……他有事情在瞒我,但他不肯见我,不肯告诉我。”
林母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抽出一只手,抚上林彦彦的背,只轻轻说了句:“忘了吧。”
*
晚上,慕思燚和顾铭回到家,知道崔梦安今天去了公安局,两人一进门便拉着崔梦安坐到沙发上问东问西。
崔梦安被这两人连环式的你一言我一语,问得有些头昏脑胀,不知该先回答哪个是好。
“停——!”
慕思燚两人的发问被崔梦安叫停。
崔梦安抱怨道:“你们这俩个小东西,一次性问这么多,是想让我说话还是不想让我说话啊?”
慕思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错了错了,安姨,你说你说,我俩不问了。”
顾铭在旁边点头以表应和。
崔梦安把大致情况给两小只讲了一下,但怕二人会因听了陈年旧怨而愤世嫉俗,从而渐消善心,便未曾详提。但又怕二人会重蹈覆辙,步老一辈的后尘,便只说是因为当年崔家予恩失了分寸,故才酿成大错,劝诫二人做事要把握好度。
慕思燚拍拍自己的胸脯,毫不客气地说:“安姨你放心,我做事最有分寸了。”
崔梦安闻言,将右手食指的指腹点在慕思燚眉间,轻轻用力一推,笑道:“这三个孩子中就数你做事最没分寸了。”
“哎呀,安姨,怎么会呢,我比他们可都强多了。”慕思燚的头往崔梦安身上蹭了蹭,撒着娇。
崔梦安被慕思燚闹得没辙,眉眼含笑地哄道:“好好好,你最棒了。”
慕思燚见崔梦安脸上有了笑容,便乘胜追击,又拉着崔梦安讲了几个近日来班上的好玩事,逗得崔梦安笑声不止。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慕思燚赶在李梦恩发话前,和崔梦安告辞,拉着顾铭回了房间。
慕思燚刚把门关上,裤兜里的手机便振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一看,问顾铭:“明天周六,你有事吗?”
顾铭思索片刻,说:“没有,怎么了?”
慕思燚:“那就回学校,去帮顾识渊搬东西。”
顾铭蹙眉道:“顾识渊要走?”
慕思燚嗯了一声,听声音有点失落。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安静地忙自己的事。
直到两人洗漱好,躺在各自的被子里,平静的房间才有了说话声。
慕思燚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我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他”是谁?不用慕思燚明说顾铭也知道是谁。
顾铭平躺着,和慕思燚一样,看着天花板,有些迷茫。
他没有去回答慕思燚的话,因为他也这样觉得。
好好的一个家庭,就这样被他们搞散了,挺对不住顾识渊的。
但也只是对不住而已,对于顾君庭这件事,是非对错太过于明显,总要有个结局的。
顾识渊算是顾铭为数不多的朋友,不管顾铭多么冷淡,顾识渊总是不会停下嘴来,自言自语自问自答也能聊得很开心,这一点也使得他与慕思燚的感情很好。
但顾君庭是压在崔氏母子心头多年的人,可偏偏顾识渊竟又是顾君庭与现任妻子的儿子,又恰巧慕思燚是个帮亲不帮理、大多时候又以顾铭先的。
顾铭与慕思燚又陷入了沉思。
次日清晨,顾铭与慕思燚两人不约而同地早起了一回,两人通过不可言说的默契,想到了一块——给顾识渊送个离别礼。
两人很快把自己收拾好,准备换鞋出门时,撞见了正要赶去工作室的崔梦安。
崔梦安被鬼鬼祟祟的两人吓了一跳,“哎呦”一声便抱怨道:“你们两个大周末的不老老实实睡懒觉,专门在这吓我呢?”
慕思燚抬起右手食指,放在嘴唇前,发出“嘘——”的声音,示意崔梦安小声些,自己则压低声音说道:“安姨我们没有,顾识渊要搬走了,我们打算早起给他挑个礼物去。”
崔梦安听后一惊:“这么快啊?!”
顾铭与慕思燚点点头,各自拿起鞋柜上的鞋,单脚站着换。
崔梦安能猜到林彦彦会搬回Z市,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但她转念一想,她当时陪林彦彦回林家时,作为公司副总的林木木在ICU病房里躺着不省人事,公司的很多事务便落在了林父身上,林母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两人还得公司医院两头跑,林彦彦确实应该尽快回去。
可崔梦安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发出关键一问:“可现在才六点半,你俩这是打算给他送早饭吗?”
两人都换好鞋了,慕思燚的手都放在了门把手上了,听到崔梦安这一问,全愣在了原地。
慕思燚猛地一转头看向顾铭,显而易见,顾铭也没想到这个时间过早,大多商场店铺没开门的问题。
崔梦安看着眼前这两个“大聪明”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跟我走吧。”
然后俩人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崔梦安去了她的工作室。
话说,这还是慕思燚头一次来崔梦安的工作室,跟平常的服装工作室没太大区别。
工作室的面积不小,分上下两层,一楼大部分是服装区,有一小部分是珠宝首饰区。二楼是设计部,负责设计每季度推出的服装,客户也可以根据自身需要定制服装。
二楼设有茶水间,卫生间,和两间办公室。崔梦安把两人带到了二楼自己的办公室。
她从办公桌的右抽屉里,拿出一个红丝绒绸布包裹的首饰盒,递给顾铭,顾铭打开一看,一枚18K黄金嵌蓝宝石的自由之鸟胸针,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慕思燚好奇地探头看去:“太成熟了吧,这个礼物他会喜欢吗?”
崔梦安:“这不是礼物,这是我要你俩转交给顾识渊的,这枚胸针是顾铭和顾识渊他俩的爷爷的,好像是瞿姨,也就是他俩的奶奶送的,按老一辈的说法算是定情信物。”
“当年顾叔叔离世前将这枚胸针送给我爸的,作为照顾他的遗孀和遗孤的报酬,便一直在我爸爸那里放着。这胸针不论是做工还是蓝宝石的品相都是顶好的,现在就给顾识渊作为补偿吧。”
“哦,那礼物是什么?”慕思燚问。
崔梦安突然开始眼神飘忽不定,手上也开始忙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啊。”
“啊?!”顾铭和慕思燚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崔梦安。
崔梦安咳了一声,试图掩饰尴尬,笑着说:“我这不是看你俩要送顾识渊礼物,突然就想到了这枚胸针了嘛。”
“……”
“……”
崔梦安把手一挥,驱赶着:“行了,你俩赶紧拿着东西去给顾识渊买早……买礼物吧,我这还有事要忙呢。”
顾铭和慕思燚被崔梦安的这一番操作搞得哭笑不得,顾铭拿出手机,一看时间才六点五十三分。
崔梦安的工作室位于市中心的商业区,商场店铺倒是不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帮了慕思燚两人,就是如果时间再晚些会更好。
两人溜溜达达地走在街上,两侧除了关闭的卷帘门还有一些上了锁的店门。一阵寒风刮过,加深了二人背影的落魄和凄凉。
无奈之下,两人在一家包子店坐下,吃着觉得味道还不错,顺便给顾识渊带了五个牛肉大葱馅的包子。
当两人提溜着包子打车来到门口时,顾识渊正坐在电动车上,吭哧吭哧啃加了两个鸡蛋、一包辣条、一根火腿肠,几片培根的豪华版煎饼果子。
慕思燚瞬间觉得自己跟顾铭买的“礼物”拿不出手了。
顾铭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正顾识渊饭量大,并且买都买了,顾铭便把一兜包子递给了顾识渊。
顾识渊看着手里的包子,眼睛亮亮的,咽下嘴里的煎饼果子,“我请你俩来帮忙,你俩还给我买包子,太谢谢了。”
慕思燚尴尬地笑了笑:“呵呵呵,你喜欢就好。”实在跟他说不出这是自己与顾铭买给他的送别礼物。
说到礼物,慕思燚从顾铭的黑色羽绒服口袋里,拿出那个装着胸针的首饰盒交给顾识渊。
顾识渊打开首饰盒,看着里面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胸针,愣愣道:“这是做什么?”
慕思燚解释道:“这是顾铭的妈妈让我俩交给你的,是你爷爷的胸针,听起来很贵,你好好收着吧。”
顾识渊自认不聪明,但也不是个傻的,他只见过崔梦安两次,一次是高一时的家长会上,一次是高二分班后的那次聚会,一帮人去顾铭家里玩,正巧遇上要出门逛街的崔梦安。
他与崔梦安甚至都没说过话,而崔梦安在这时候给自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八成是因顾君庭的事在想方设法弥补自己。
顾识渊勾起唇角笑笑,将首饰盒合上,放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帮我向阿姨问个好,道声谢。”
因为顾识渊的班主任提前跟门卫大爷知会过,门卫大爷只问了几句话就让三人进去了。
顾识渊把电动车停在门卫室旁边,带着慕思燚和顾铭走到致远楼文科部四楼的十三班。
刚进门慕思燚就看到了靠门的墙上贴着的成绩单,他走过去细看,叫住顾识渊,右手食指点在315.5分下方,问:“我早就好奇了,咱学校虽说不是重点高中,但历来联考排名也是可以和重点学校争一争的,但你这个成绩……”
顾识渊不好意思地笑说:“因为我是我爸托关系砸钱进来的,我也想着努努力,争取不浪费那钱来着,结果天不遂人愿,我不是学习那块料。”
慕思燚:“我记得你体育很好,并且听我班同学说你竟然通过助跑跳跃就翻过了学校的墙,这体育天赋不培养一下?”
顾识渊怔了怔,这倒是他从没考虑过的。
顾铭也赞同说:“是啊,不如跟家里人商量商量,也是一条不错的路,感觉会比现在的好。”
顾识渊想了想,“我看看吧,我以后就要去Z市生活了,还不知道姥姥姥爷对我的态度。”
慕思燚发自内心地说:“你不用担心这些,你性格很好,虽然傻傻的,不太聪明,但我觉得你姥姥姥爷会很喜欢你的。”
顾铭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顾识渊嘴上说着“你才不聪明”,却笑得很开心。
三个人一人搬了一摞书,有说有笑地运到停在门卫室旁边的电动车上。
顾识渊看看手机,十点整:“我下午的飞机,得回家帮我妈收拾行李和屋子,就不请你俩吃饭啦。”
顾铭:“去吧。”
慕思燚:“记得长联系。”
顾识渊站在电动车旁,犹豫半天不走,慕思燚以为他是舍不得,就在慕思燚打算开口劝说时,顾识渊开口了:“顾铭,我可以叫你哥吗?”
顾铭愣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顾识渊:“哥,有空回那个家看看吧。”
那个家,是哪个家?
不等顾铭问出口,顾识渊就骑着电动车走了。
“哥哥,你有新弟弟了。”
顾铭扭头看向慕思燚,嗯,眼睛果然是红红的,开玩笑说:“你要是哭出来我可就去找新弟弟了。”
“切,你找呗。”但还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顾铭摸了摸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