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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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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会因人间凝结的悲欢离合停止流逝,今夜莹白的弯月依旧从东边升起,高高悬挂夜空。
下了班,楚遥收到许萍逛街的邀约,欣然前往。
晚饭在世贸大厦椰子鸡餐厅解决的,许萍喝了几口柠檬水,目光在她脸上描摹一圈,得出结论:“清瘦了,分了?”
楚遥诧异,心底一跳,点点头。
“挺好,还来得及。”许萍评断着。
餐厅的灯光是幽蓝色调,处处洋溢地中海式风情,许萍端起透明玻璃杯压向饱满的唇瓣,深幽的光线刻意衬托她的理智清冷。
真来得及吗?楚遥微怔,露出浅淡的笑容,她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收回无意陷落的心动。
冬天还未全然过去,商场已开始推出换季春装。
逛街无疑能令女人忘却烦恼,她们进了家高奢品牌店,算是给这段日子苦闷的犒劳。
楚遥翻看着杂志,许萍换了身浅绿色连衣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远远瞧去像初绽的青莲,清雅冷然。
“好看。”
楚遥眼睛一亮,不吝啬于夸奖,店员小姐姐也弯着眼奉上溢美之词:“还没见过比您穿得更好看的。”
楚遥点头:“这件也是真不错。”
许萍嗔了她一眼:“哪件都好看,不得买破产。”
“那还不是因为你是个衣架子。”
楚遥印象里,许萍是天生的美人,个高气质好,从小到大不缺追求者,也就因为性子冷,才折了无数桃花。
猝然间,冷美人好不容易弯起如沐春风的笑容坠入寒冰中,脸色变得煞白:“我去换下衣服。”
好几个店员朝门口涌去,脸上奉着讨好的笑意:“陈小姐,刚上了好几批新款,正等着您来试。”
那是位雍容华贵的美人,当然,重要的不是她,是她身边的男伴,谌渊。
她挽着身边男人的手腕,姿态亲昵,笑语盈盈:“陪我试下衣服?”
谌渊没拒绝,静静陪着她,显露几分耐心。
许萍看中的衣服一件也没买,虽然是昂首挺胸离开的,但有些若有若无的狼狈。
楚遥心底也是一沉,许萍拍拍她的手,笑了笑:“那是他的未婚妻,刚举办订婚宴,明年结婚。”
她错愕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许萍的手机响起。
楚遥瞧着她捏了捏眉心,眼底似冒气火星,语调像寒风掠过,反问电话那端的人:“谌渊,这样有意思吗?”
不知谌渊说了什么,许萍挂断后,闭了闭眼,清丽的眉眼似染上寒霜。
后来逛街她们都没有了心思,观光电梯下是城市万丈灯火,璀璨夺目。
电梯到达一楼,许萍抱了抱楚遥,在她耳边低语:“抱歉,我得先走了。”
“你们?”她呢喃着,终于问出困惑。
“他用我准备半年的项目威胁我去找他,”冷风拂过,许萍的语调比冻骨的风还萧瑟,“他好像是有点爱我,不想放手。”
怎么会是爱呢?好自私,那男人明明都准备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楚遥忽而想起上次会所的饭局,他坐在角落,茶几上空酒瓶东倒西歪,冷着脸,一杯一杯自斟自酌,优越的五官镌刻烦恼。
她竟有一瞬觉得谌渊也是迫不得已,臭骂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只剩蓄满的担忧:“萍萍……”
“我其实也放不下。”惨淡的声音宛若地狱峡谷发出的惨痛哀嚎,楚遥的心跟着紧抽。
“没什么,我能处理好,”那一瞬间的落寞像云烟散去,许萍恢复了女战士的坚强,拾起爽利的表情,轻声告诫,“遥遥,你从来都比我聪明,果断,别再犯傻了。”
计程车停在路边,许萍和她道了别。
楚遥走入街道的人群中,想起餐厅里许萍说的“还来得及”,还有一层意思,该是她来不及了?
是因为爱上那个男人了吗?
时间也不算太晚,八点档电视剧刚刚结束,楚遥回了家,沉思几秒,脱掉棉衣,撸起袖子收拾起屋子。
接到舒槿电话时,她刚将纸箱子搬到保安室。
按下接听键,清冷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楚遥姐,麻烦来接下成豫。”
楚遥皱眉问:“没和成豫在一起吗?”
“我们分手了。”
“……”
楚遥呼吸一窒,脑筋跟着一抽抽地疼,埋怨起老天的戏剧性,怎么什么事都赶在一起。
再次见到舒槿,是在MC酒吧门口,她微仰着头,不悲不喜,像冬日寒梅透着傲然气质。
“成豫呢?”楚遥问。
舒槿看了看酒吧里头,娇艳红唇轻喃:“楚遥姐,要是他寻死腻活,帮我转告一句。”
“爱过,就成。”她的语调很平静,几乎和三九寒冬的风雪一样淡冷,却说着沉淀的爱。
楚遥没再追问这个女孩分手的原因,点点头,走进阔别已久的酒吧。
这里是他们那群人的地盘,很容易就撞上,这么一想,偏巧真给撞上了,大概这就是墨菲定律。
五光十色的彩灯闪烁,光线并不亮堂,她第一眼便在人群中辨认出深沉冷峻的他,他身边坐着位大眼睛女孩,想来是刚毕业的学生,青春朝气。
隔着很近的距离,薄凉的桃花眼含着幽冷的光,同她对视。
楚遥抿了抿唇,只一秒便错开视线,四处寻觅成豫的身影,独留被忽视的男人眸色深暗几分。
秦朔阳察觉不对劲,顺着刑缙东视线看去,轻呵一声:“哟,那白毛不是沈度女人的奶狗吗?你问了楚遥和他啥关系吗?看着挺亲密的。”
刑缙东想起那张刺眼的红手链照片,眉头猝然皱紧。
秦朔阳接着提了一嘴:“沈度这小子打过招呼说,可能会闹一场,这口气,他咽不下。”
刑缙东点了支烟,冷冷盯着楚遥和那个白毛,浑身散发生人勿进的气息,周遭人都不大敢搭话。
沈度搂着个女人走了过去,白毛怒气腾腾想打人,被楚遥狠狠拉住。
离得远,没听清他们说什么,没一会儿,他们卡座前摆了十几瓶啤酒,楚遥拦白毛,轻晃着酒瓶,和沈度对峙。
这TM是要吹瓶,越来越野了,还敢跟沈度赌酒。
一根烟剩了半截,刑缙东憋着力按进烟灰缸。
酒吧里的音浪一浪高过一浪,楚遥盯着沈度青肿的左脸,勾着笑:“说好了,五瓶,打你这事一笔勾销。”
沈度眯着狐狸眼,搂紧舒槿淡笑:“这小子女人缘不错,看你面子上,喝光了,就不把他塞局子里。”
他靠近些许威胁:“下次,他要再敢骚扰小槿,别怪我不客气。”
“行。”
楚遥转头,成豫正哀怨无力地盯着舒槿,她心底里替他哀婉。
心爱的女朋友和别的男人有扯不清的关系,他抢不过别人,这缘也就到头了。
成豫喝得醉醺醺,楚遥不敢让他再喝,对着瓶,一口干。
也就在她放松警惕时,成豫忍到极限,扑向沈度。
他哪里是沈度的对手,幸好酒吧的保安来得极快,拉开了人,成豫没受多少伤。沈度那边可就没好脾气了,开始不依不饶:“哎呀,这位小姐,你说说现在怎么办?可都他先动手打的人。”
楚遥白了沈度一眼,将成豫按坐在沙发上,他就了无生气地仰躺在沙发上,像被抽了魂一般。
“你想怎么样?”楚遥问。
“送局子呀,”沈度压着声,阴恻恻冷笑,“或者再加五瓶,你女的,打个折,八瓶,如何?”
呵,都不是好选项。送局子,谁知道他会不会使绊子,瞧这无法无天的样,准是个能耐人。
沈度揽着人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一股子慵懒的劲,余光猝然瞧见个熟悉身影,唇角勾抹笑意,站起,招呼着:“这不缙哥嘛,陪弟弟喝会儿酒,我去国外大半年,可都没见过你。”
还在气恼中的楚遥,浑身猛烈一颤,她没去看他,是他走进了她的视线,他淡漠着脸,随沈度坐在沙发上。
他似乎在问现在的状况,沈度高声应答:“这不有人打了小弟我嘛,您瞅瞅,我妈都没打过,瞧这脸青的,没法见人了。”
刑缙东身后的清纯可人灿然一笑:“沈度,你就是活该。”
他们一群人谈笑风生,楚遥像在热锅中反复煎熬,向来是对这样私了的事司空见惯,沈度走过来催促:“怎么着,还没想好?给你一分钟啊,晚了连选项都没。”
那会儿楚遥也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想成豫进局子,怕他生受无端的指控,留下不良记录。
可能也是心底一片凄凉想醉一醉,因为她抬眸看了眼沙发上的人,他端着酒杯轻晃,姿态懒散,仿佛在看一场戏。
也没到一分钟,昏暗的灯光摇晃,她像是豁出去般,赌着气,纤手握住酒瓶,抬起,瓶口贴在唇上。
刑缙东眉梢压低,握紧酒杯的手指发白,她竟当他陌生人,也不来央他说情,就这么一瓶瓶地灌着啤酒。
三瓶下肚,楚遥还能忍住,周遭一片起哄叫好声。
第四瓶,她脚步不大稳,坐在茶几上。
第五瓶,还没来得及喝,骨节分明的长指压住她的酒瓶,往常温润的眼透露几分凌厉和愠怒的审问,楚遥偏过脸,硬是不放手,牙齿紧咬唇瓣。
“闹够了吗?”似乎有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楚遥敌不过他的力气,酒瓶被夺走。
随后是男人间的虚与委蛇,沈度略略吃惊,倒也给了刑缙东几分薄面,带人离了场。
楚遥起身,架着成豫往外走去,奈何这位大少爷个高大,她扛得吃力,他还使劲抱着她脖子委屈诉苦:“遥遥,我好难受,想哭又想吐。”
她步履蹒跚,侧过脸吼了句:“你给我憋回去。”
刑缙东眯着眼,盯着从他跟前走过无视他的女人,他今夜的耐心算是用尽了。
就在她快摔倒时,他又怄着气,上前扶住她的手腕,她挣扎着,他用力握紧,沉声道:“别犟,我来。”
那是往日不曾有的火气,纵然刻意温柔,也听得出愠怒,楚遥竟觉暗爽,而后,有恃无恐地随他帮忙。
外边寒风戚戚,楚遥出门打了个哆嗦,他将人塞进车后座。
她没来得及阻止,在背后咕喃:“我自己叫车。”
男人关上车门,深吸一口冷气,缓下焦躁,浅声低语:“送你,晚上不安全。”
这一刹,他恢复温柔表象,楚遥想不通,她其实是偏爱他的温柔的,为何现在想要看他失控生气?
后车门外,刑缙东单手插在衣兜里,睨向她:“把我当司机呢?”
“当一回,不可以吗?”楚遥反问。
刑缙东噎住,绕过车头,进了驾驶座。
车子引擎启动,冷然的声调问:“去哪?”
“我家。”
男人眉头拧得更深了,用力按了按喇叭催促前车,似泄愤,一阵鸣笛声过后,压着气道:“带他回你家?”
楚遥坦言:“我不喜欢酒店,晚上总得看着他。”
车子不算平稳地冲了出去,楚遥拿出塑料袋以防成豫呕吐,心不在焉地思忖着,作吧,作吧,反正也没有以后了。
气氛凝结的现场,毫无察觉的人靠在楚遥肩头委屈哭泣:“遥遥,我好难受。”
说起来,成豫长这么大,一直都顺风顺水的,舒槿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那可是他放弃一切都要追随的女人。
那么热烈的爱,孤勇的爱,在今日坍塌了,无端地触动楚遥内心的柔软。
红绿灯路口,刑缙东瞧了眼车后镜,脸色顿时又冷了几许,他想不通,怎么会有女人会喜欢又奶又哭唧唧的男人,连楚遥看向他的目光都是怜爱的。
夜里车少,道路通畅,他憋闷莫名的气狂踩油门,以极快的速度狂奔至南山路。
到了地,他不大友善地拎着人,进了楚遥的家,用力将人丢在沙发上。
白嫩的小奶狗还哼哼唧唧,红着眼眶抱怨:“能不能轻点,我都失恋了,很惨的。”
“……”就没见过会撒娇的男人。
“你轻点。”
楚遥瞪了眼,指责着,抽过纸巾轻拭奶狗的泪,好一会儿侧眸看他,轻语道:“今天,谢谢。”
“谢谢”两字还不如刚才的指责,有些时候过于客气,界限便拉开了,虽然都奇妙地令他不爽。
柔和的灯光下,楚遥安抚好成豫,直起身,瞥了眼还杵在身后的男人,那眼神像在赶人。
刑缙东看着她,唇角勾着冷笑,视线低垂,沾了凉意的手掌握住她的腕,不紧不慢地拉着她往门外走。
楚遥本是打算挣扎的,看着他森然的背影,很快又放弃,到底今晚亏欠他一回。
安全通道口的感应灯坏了,漆黑一片,楚遥被他强势地摁靠在墙上,双脚也被禁锢着,不能动弹。
刑缙东温热的呼吸贴在她额间,语调沉得像雷雨前的阴云:“今天我生日。”
“生日快乐。”
不走心的语气,直接是火上浇油,刑缙东给气笑了,薄凉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几不可闻低语:“你可真是……”
是什么?楚遥没听到,下一秒,刑缙东咬上了她的唇,带着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