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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花白樾! ...

  •   “花白樾!花白樾!”
      黑夜之中,叶青尧提着微弱的灯火,近乎声嘶力竭地叫唤着他,跨过脚下遍布的尸体,跌跌撞撞地向前摸索,寒风如利刃刺得他面颊生疼,愈是努力睁开双眸,眼眶便格外酸涩,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花白樾!”叶青尧扭过头,不死心地回看,只有深夜的冷风呼啸着回应他。
      叶青尧吃力地深吸片刻,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又一阵狂风席卷而来,竟带着孩儿呜咽的哭声,还有男人低沉的哼唱。
      叶青尧转瞬像疯了一般循风疾奔,总算看见一人跪坐在乌泱泱的尸体中,怀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婴孩,婴孩赤身裸体,紧抓着那人的袖子,哭得已然喘不过气。
      “既是女婴,杀了吧。”叶青尧的声音哑得生涩难听,花白樾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取下肩上的披风,悉心盖在女婴身上:“你阿娘一生坎坷,你也是个不懂事的,拼死拼活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和阎王爷博弈几番,最后怎么选了女子这条路。”
      “你若是下不了狠手,我来替你做这恶人。”叶青尧放下手中灯盏,正欲夺过花白樾怀里的女婴,女婴反而不哭了,连叶青尧也愣了片刻。
      花白樾将女婴往怀里收了收,继续哼唱童谣,女婴又断断续续地哭起来。
      “怕是王氏也想带她走吧,王氏这般聪慧的女子也不得善终,何况一个女婴孤身活在这世上……”叶青尧仍是坚持要杀了这女婴,花白樾总算抬头看了他一眼,眸中布满血丝,“王氏太聪明了,所以难逃一死。可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叶青尧二话不说扬起拳头冲花白樾的脸上狠狠一击,满腔怒火,恨他固执,恨他自负:“你非要把自己都陷进去了抽不出身才肯罢休?王氏之死,这冷水还不足以泼醒你这春秋大梦?你还想叫这女婴吃多少苦最后也不得好死?”
      花白樾不同他生气,亦不反驳他,只是看向身边还未阖眼的女子,身下的血已变得暗红,眼角风干得只剩下泪痕。
      “王氏这一生,没有一个骨肉血亲爱过她,娘家王家弃她轻贱如草履,夫家李家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只剩这个女婴……王氏怀她时与我说过,哪怕腹中是女婴,十六年后能嫁给心悦之人,不受指腹为婚的束缚,不被女儿身奴役压迫得在男子中抬不起头,不为活命而在一隅宅院中伤害与她一般可怜的女人,她死而无憾,死得其所。只可惜不能看着这丫头风光出嫁,也不能给她撑腰。”
      叶青尧抿了抿唇,终是什么也没说,缓缓垂下的拳头还在微微颤抖。
      “你心意已决,我多说无妨。”叶青尧松开背后的竹篓,取出一块裹着物什的布,里面露出半截死婴的脑袋。
      花白樾稍显惊诧地看着他。
      “此地要寻一死婴,不是什么难事。”叶青尧避开他的眼神。
      “你早有此打算。”花白樾定定地盯着他,像是在索要他的肯定,又像是胸有成竹的论断。
      “我不知婴孩是男是女,可我只知你是花白樾,这孩子是男是女又如何。就如我明白劝不动你,可我还是想试一试。”叶青尧将死婴处理一番,便扶着花白樾起身,顺手掐了一把女婴的脸。
      “小丫头你死里逃生两次,日后定然是个有福气的。”
      女婴又饿又冷,哪懂什么将来的福气,眼下折腾几番又唧唧呱呱哭闹起来。
      “什么小丫头,我们阿杏有名字。”花白樾替她擦去眼泪,小心翼翼地放入叶青尧身后的背篓,将披风反复包裹几层,捂得严严实实,这才放心。
      “阿杏?”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花白樾抬眸望着远处巍峨高耸的城墙,昔日惨白的墙体早已溅染深浅不一的血渍,鸦群常年停靠在城头,扬着尖锐的啼叫,目光灼灼地向下俯瞰。

      一年前。
      虽是初春,可午日的阳光却格外烧头顶,叫人活生生沁出数层热汗挂在额上,周夫人站在门边招呼着来往的贵客,只得闲随手抓着帕子抹了抹额角,又见不远处下了轿子的李王氏,急切地走过去握住李王氏的手,一个劲儿地绽出笑容:“哎呀妹妹你可算来了,听闻你月前卸了小公子这货,可算是辛苦一场,总算能来咱们这儿聚一聚。大家都想死你了。”
      李王氏垂眸看了一眼周夫人带着汗渍的手,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瞧着各位是应付不来那位远道而来的黎国小公主,这才想起我这个和事佬。”
      周夫人一听“黎国小公主”五字,神色都僵硬了几分,却还是紧抓着李王氏的手,一边说着这几个月的委屈一边引她入府。
      二人并肩行着,周夫人像见了娘家人,肆无忌惮地吐苦水:“那小公主哪是来和亲的呀,简直是来砸场子的,咱们这十日一聚的小会,本就是让京城里各家大夫人热络的场子,谁曾想她一来就把人得罪了个遍,又四处挑拨拆台,这会是越来越没意思了,叫所有人怨声载道的。”
      李王氏闻言轻笑一声:“难得姐妹们有齐声的时候,倒也不失一种热络。”
      周夫人玩笑地啐了一口:“你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李王氏也调笑两句,神不知鬼不觉地抽回了手,袖中嫌弃地擦了擦。
      二人正遇长廊转角,侧身一转,迎面而来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梳着京城里不多见的花样发髻,脸上只扫过几分淡妆,却将这张秀丽的脸衬得清冷柔弱。本该是我见犹怜的模样,只是那双凌厉的眸子瞧着就是个剜人的主,便没有初见般近人。
      周夫人哑然失笑,愣了一会儿不知说些什么。
      李王氏是个聪明人,看这周身的打扮和周夫人的反应,很快便笑脸相迎:“我在家中养胎许久,不曾见过黎国的茗樊公主,今个儿一见,真是名不虚传的大美人。”
      唤作茗樊公主的女子瞥了一眼一旁语塞的周夫人,不似往日刁难几句,反而对客客气气的李王氏摆脸色:“早就听闻李王氏是个会躲事儿的,只管仗着肚子不肯来这趟浑水,想来是个聪明人,今天怎么犯蠢了?”
      周夫人一下就站不住了:“茗樊公主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平日里玩笑话念叨几句王妹妹罢了。”
      李王氏哪能不知道这两个人揣着什么坏心思,只是继续笑了笑:“我年纪小,自知姐姐们取笑我是格外记挂,想得紧了。茗樊公主这是叫我别忘了跟各位姐姐热络,免得姐姐们担心将来疏远,说起来本就是我的不好。”
      茗樊公主挑了挑眉。
      李王氏眨眨眼,仍是笑容满面。
      茗樊公主盯着她看了许久,李王氏的笑容也不见半分减弱,叫人挑不出错处,只好甩手告辞:“罢了。”
      李王氏点头恭送:“茗樊公主气量非凡。”
      虽不曾波及周夫人,可等那茗樊公主一走,周夫人就按捺不住一肚子的气同李王氏诉苦:“你瞧见了吧你瞧见了吧!那小丫头真是逢人就扎两句,刺得你面色难堪,她就背地里偷着笑!”
      李王氏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支开了话题:“周夫人,你这院子我记得原先起的都是白墙,姐妹们说瞧着冷清,现下你便种了许多花样,日子一到真是春色满园关不住,真好看。”
      周夫人也跟着乐呵起来,又说起打理花草的功夫:“那可不是!花了大价钱呢,姐妹们无一不赞不绝口……尤其是那墙头的红杏……”
      李王氏并不在意她话,只是目光随着茗樊公主的背影,瞧见她素白的裙角缝满娇艳欲滴的繁花,一步一辇如步步生花,好看极了。
      “一枝红杏出墙来。”她偷偷念了句。
      周夫人也不知怎的听见了,拍手大笑:“是了是了,正是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不过我可不给外人看我这些宝贝。”
      眼看着茗樊公主的影子化作黑点消失之际,茗樊公主竟也侧身回头向她这边看来。二人看不清彼此的眼神,李王氏却还是挂上了笑容:“杏花好啊,花期长,又同‘幸’字,必然是幸福安康,幸事登门的好兆头。”
      周夫人被夸得合不拢嘴,早就忘了抱怨李王氏这不见踪影的十个月,拉着她要去席上喝茶。
      远处的茗樊公主看着李王氏和周夫人离开,还是不肯迈开步子。
      “公主?”一旁的奴婢轻声提醒了句,“再不走宴会便要开始了。”
      “依你看来,李王氏如何?”茗樊公主醒了神,加快步子往宴会的方向赶去,心中却还挂念方才那满脸笑容的女子。
      奴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半天只吐一个“怪”字。
      “周夫人家虽满栽红杏,可她是个肚量小的人,听闻坊间孩童喜爱她家杏花,偷偷采摘,周夫人便命人砌高围墙,或是剪断往外涌的杏花,宁愿只落在自个儿家,也不要便宜了他人。由此即便这红杏再努力,外人也是瞧不见几分姿色。倘如被这高墙堵得疼了,剪子剪伤了,红杏自己也会乖乖顺了周夫人的心意,往府里长了……这李王氏也……”茗樊公主还未将话说罢,身旁恰是路过一群前来端送菜肴的奴婢,茗樊只得轻叹一声:“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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