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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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电话是公安局打来的，潘攀前脚抱着禾禾走进办公大厅，后脚王铎的电话就响了。
王铎接起电话，一听有了禾禾的消息，捏着手机泛白的指骨逐渐恢复了肉色。
看着王铎明显缓和的情绪，冯棋估摸着事是解决了。
“控制着点，禾禾还小。”冯棋也挺高兴，人找到了就好，虚惊一场。
“谢了兄弟。”王铎拍了拍冯棋的肩膀。这人够义气，二话不说就赶来，就这份心意，已是无价。
冯棋抓了抓头发，笑着赶人，“别在这客套了，也没帮上什么忙，赶紧走。”人走失了帮忙是帮忙，找到人了就是人家的家事了，一个外人盲目地掺和，未免过于失礼。
QZ监控室的灯光不太扎眼，幽暗的光打在冯棋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不怒自威的眼更显得人气质潢潢。这人似乎身体有些不适，带着佛珠的右手不自然地按在胃上。
王铎回眸深深地看了这人一眼，迎着冯棋随意的摆手急速往电梯走去。
最近QZ的能源合作案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不看好冯棋、晏岑这两个四代的创业。晏家次子和一个男的结婚了，燕和的股价一番动荡刚开始回暖，人基本栓在了爱人边上；冯棋一个学体术的，军政后台是有，商海里完全新手一个。但是父亲却说过，冯棋这小子重情重义，像刚出世的猛虎，受困一时未必受困一世。
当时自己还不以为然，今日这事，倒是让王铎重新认识了冯棋。
王铎一行人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了，别人的事儿算是了了，自己这个胃也开始叫嚣了。僵硬地吞了两口唾沫缓了缓，冯棋抬腕看了看时间，决定不回清河别墅了，还不如回市中心，明早上班还近。
潘攀想把禾禾放到地上，禾禾却死死地揪着潘攀的衣领，说什么也不肯，潘攀只好继续托着禾禾的小屁股，还往上颠了颠，要不然就要掉下去了。
仔细地和警察解释了一番现在的情况，潘攀本以为他会被问询，谁知道基本没有人理他，一个个围着禾禾轻声地哄着。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沉重的脚步“咚咚咚”地赶过来，一把就拉住了潘攀托着禾禾屁股的手，潘攀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挣脱，却被紧紧地握住了。
那双手干燥、粗糙，潘攀有些不适。见潘攀有些抵触，那个人赶紧解释道：“好小伙子，真是个好小伙子，你做了大好事，别着急走，一会儿让他小叔亲自来谢你！”
来人目测四、五十岁，体型很富态，一张笑脸把眼睛都快挤没了，唯二的两绺头发岌岌可危地覆盖住脑瓜顶。尽管说话的态度很亲近，但是那种常年奔赴在一线的凛冽气势还是十分迫人。
潘攀抿了抿唇，这是他的小习惯了，一旦碰到什么事儿紧张了、害怕了，他总会做出这样那样的小动作。
看潘攀没有再拒绝，中年人又把实现放在了禾禾身上，“王禾禾，好小子，你怕不是想吓死你小叔叔。”一边说还一边作势要打他屁股。
禾禾大王在潘攀怀里扭头一看，呦吼，熟人啊，每周都能在太爷那看到他，“秃秃，你敢！太爷爷揍你！”小声洪亮极了，威胁得毫不害臊，被叫做秃秃的中年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不绚烂。
周围的警员们听见自家局长被叫秃秃，眼神是控制不住地往他老人家的额头上瞟，看着在灯光下直晃眼的额头，是越控制越想看，忍笑忍得很辛苦。
就在这时，急刹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车门打开，一个眼熟的小身影先窜了进来。
“禾禾——”
“唔，小杞哥哥！”禾禾的小脑袋瓜猛地抬了起来，两眼放光。
“禾禾！！！”
“小杞哥哥——”果真是哥哥的声音，禾禾在潘攀怀里扭着身子要下来。
“唉唉，禾禾别挣，等我给你放下，别摔了你。”潘攀赶紧揽住禾禾的腰，把直扭身子的小祖宗放下来。
禾禾从潘攀怀里出来，王杞迎面赶了过来，王杞也不留情，连四周围的人都没看，拉着禾禾的胳膊就把人拽了出来，小肉掌狠狠拍在禾禾的屁股上。
“啪！啪！啪！”
“让你乱跑！一点也不听话！以后再也不带你出门玩了！”
刚挨第一巴掌的时候禾禾人都傻了，疼倒是不疼，但是有些丢人。
等到挨上第二个巴掌的时候，禾禾就有些委屈了，没有丝毫的犹豫，“哇”一声就哭了出来，禾禾太伤心了，小杞哥哥不疼自己了。委屈，委屈死了。
第三个巴掌碰到屁股的时候，禾禾已经转身往潘攀那边走了。
禾禾大王决定不要小哥哥了，他要奶香味的大哥哥。
见禾禾咧着嘴朝自己奔过来，眼泪跟水龙头没拧紧似的，不要钱地往外留，潘攀心疼得够呛，但听高个小男孩的说法，这事儿确实是禾禾做的不对。
没错，小杞哥哥就是今早帮潘攀维持秩序的小男孩，没想到，峰回路转，小蛋糕还是送出去了。
潘攀笑弯了眉眼，接住奔过来的禾禾，提起一直没松开手的小袋子，漏出两个完完整整的小蛋糕，朝着禾禾大王晃了晃。
“呜呜呜——呃——呃——”禾禾大王的注意力果然被拐走了，但没想到的事，一阵比刚才更响亮的哭声在潘攀耳边炸开，“啊！太坏了！啊呜呜呜呜——”
潘攀怎么也想不明白禾禾大王此刻的心里活动：大哥哥不给我吃蛋糕就给我吃那么点蛋糕坯子私藏了两个蛋糕看见小杞哥哥就拿出来了大哥哥喜欢小杞哥哥不喜欢我！！！
某种角度上，禾禾大王猜中了真相，蛋糕是潘攀守约留给小男孩的，谁知道这个小男孩会和禾禾是一家人呢？
王杞这个时候也看到潘攀了，同样也看到了潘攀手里比早上料更足的草莓蛋糕
王杞很惊喜，万万没想到一个陌生人真的把一个口头的约定放在了心上，突然有些扭捏地凑过来问道：“哥哥，给我留的吗？”
“啊！！！！！！”禾禾哭得更大声了。吵得潘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围观的小警员们早就离开了“修罗场”，最后承受禾禾大王怒火的只有潘攀。
“咳咳，”潘攀清了清嗓子，“本来是留给你的，但是你把我们禾禾惹哭了，我要罚你一个蛋糕送给禾禾。”也不知道这骗小孩的招数能不能管用，咳。
谁知道禾禾还真挺吃这一套，岔着手指偷偷看着潘攀，鼻子还在不端地抽着气，“给，给我的嘛？”圆眼睛都哭红了，这谁看见不得说一句可怜的宝宝呀！
王杞没有拦着，他早上和潘攀索要蛋糕，本来也是要给禾禾吃的。而潘攀显然是想到了这一点。
“给你的，禾禾，要吃吗？”潘攀就像引诱小红帽的狼外婆似的，拿出一个蛋糕插上小叉子，还刻意插在了一颗红彤彤的大草莓上，大草莓上还裹着香甜香甜的奶油。潘攀的甜品做得极好，这么久了，奶油也没有变得过于软塌塌的。
王铎没急着进来，他清楚，禾禾看到他一定要闹脾气的，要是哭起来他可收拾不了。眼看着王杞先冲进去了，王铎倒是慢下了脚步，恰好和刘局长碰上了。
刘局长腆着肚子和王铎讲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底下的警员也调了中心广场附近的监控，证实了潘攀没有说谎。
这的确不是一起恶性事件，只是禾禾的心血来潮。
原本还能勉强静下心来听刘局讲讲经过，禾禾的大嗓门一响起来，王铎就有点站不住了。禾禾是一家人的心头宝，刚出生的时候差点夭折，这么多年基本都是在老爷子跟前长大的，全家人跟疼眼珠子似的疼禾禾，这也是造成今天这种情况的原因。自己出走这种事，禾禾根本没在怕的。
刘局做到这个位置也是人精，看王铎的眼睛直往屋里扫，赶紧让来路，请对方自己进去看看。
王铎一进来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禾禾像个无尾熊一样靠在一个陌生的小胖子怀里，小胖子叉着蛋糕哄着禾禾吃。王杞在身边眯着眼快速且享受地吃着另一个。
画面诡异，又有些莫名的美好，仿佛刚才的哭声是王铎的错觉。
禾禾嘴里吃着，眼睛也没闲着，瞅见小叔叔冷硬的身影逼近，禾禾赶紧往潘攀怀里缩缩，可惜还是被王铎眼明手快地薅着衣领给提溜了出来。
“禾禾。”简单的两个字，禾禾已经化身成了被抓住了后颈皮的幼猫，身体一动不动，嘴巴还在飞快的拒绝。
禾禾离开了怀抱，潘攀迅速站了起来，礼貌地朝着王铎伸出右手，“你好先生，我是潘攀。”
“你好。”王铎应着，却没有伸出手的意思。的确不是眼前这个人把禾禾带走的，但是看见陌生的孩子，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报警？
“小杞，放下。”示意小杞把蛋糕放下，王铎这才把视线转在潘攀身上。他们这样家世的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找着各种各样的旗号贴上来，小杞年纪轻不懂，王铎却不得不防。
“你好，潘先生，我是禾禾的叔叔，我想，禾禾现在的状态以及周围警员们的反应应该足以证明我的身份。”礼貌、亲切又疏离。
潘攀尴尬地收回手，无意识地在裤边擦了擦，“呃，是的……”
“你需要什么酬劳？多谢你把禾禾送到这，还照顾了他一下午。”那么就说出你的要求，要钱？要名？
“啊，不不不，”潘攀连忙否认，他猜测到他的行为让眼前的人误会了，“禾禾的叔叔，我想您误会了。”
潘攀赶紧捡着重点的把下午的事儿又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一下自己当时懵了忘记及时报警的事。说完，潘攀歪头和禾禾还有小杞打了个招呼，便和王铎道了别。
潘攀毫不犹豫地走了，他搞不懂，怎么这些有钱人的想法都那么奇怪，好像有被害妄想症似的。那个许小姐是这样，这个王先生也是这样，冯棋的酷哥脸从潘攀脑海中一划，潘攀的脸“唰”的红了，嗯……冯先生不一样，冯先生……是个好人。
被潘攀念叨的冯棋现在在干嘛呢？他在和小熊袋子里面的草莓蛋糕大眼瞪小眼。刚上车，冯棋就出了一身冷汗，胃部的剧烈痉挛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逐渐泛白。
缓了一会儿等待痛感轻了些，冯棋赶紧翻了翻车里，想找一片药压一压，药盒是找到了，空的。心头冲上一股暴虐，冯棋狠狠地捏了一下药盒，塑料的药盒承不住冯棋的力度，盒盖“嘭”的一声崩了出去。
顺着方向一看，一个和冯棋截然不同的袋子就那么明晃晃地宣告着存在感。冯棋不喜欢吃甜的，所有甜食一律不喜。想着今天史泰夫夫人的赞美，冯棋有些犹豫。
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等有力气了再开车。
翻开盖子，中午就做好的蛋糕已经软塌塌的了，尽管奶油里面加了少许黄油，动物奶油还是已经有些融化的迹象。整个草莓蛋糕不在精致，看上去甚至有些糟糕。
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味道倒是不错，草莓的香气很浓，冯棋张嘴小小地咬了一口，奶油接触到口腔的高温很快便融化了，略微有些湿的蛋糕坯子口感不在优秀但是更加软和，草莓有些蔫，却更加甜。
冯棋的脑海里闪过潘攀那张讨喜的小脸蛋，缓缓笑了笑，这蛋糕和制作它的师傅很像，看着不足够亮眼，但是品尝起来滋味确实不错。昨天喜园和今天路口这两件事的发生让冯棋对潘攀有了一丝印象。
冯棋在脑海里默默订正对潘攀的标签，从一个爱惹麻烦管闲事的厨师变成了做甜品还不错的厨师。
两三口把蛋糕吃光，冯棋揉了揉自己的胃，右手手腕的佛珠微微硌着肚子上的软肉，施加了些许力度，感觉缓过来了点。
冯棋吸了口气，车内的整个空间充斥着一股子甜香，跟那个小厨子一样。
起车、挂挡，一脚油门轰上，库里南往市中心的住所驶去。
等红灯的间隙冯棋瞭望着前方，一个看着莫名有些熟悉的身影装进了冯棋的眼睛，冯棋眯着眼睛确认了一下，那人似乎在往这个方向看，不断眨着的大眼睛好像在和自己打招呼。
冯棋叹了口气，毕竟才吃过人家的蛋糕，视而不见不太好。
绿灯，本该右转的车迅速变道，往前方驶去。
潘攀告别了王家人，一个人提着东西往车站走去，时间临近八点，夜幕也在天空撑开。
周围高楼大厦的霓虹灯不端地变幻、闪烁，潘攀在车站老老实实地等车。还好警局离车站近，禾禾这一下午恨不得都扎在潘攀怀里，潘攀已经觉得右手手臂失去知觉了，现在还能拎得动东西纯靠这么多年颠勺的意志力。
远远地望见29路公交车要进站了，潘攀往道边凑了凑，谁知这时一辆看着就很豪华的黑色越野车贴进路边，吓了潘攀一跳。
潘攀心里还在寻思着呢，这么宽的大马路，停哪儿不好，一直停在这要耽误自己一会儿坐公交了！
副驾的车窗摇了下来，潘攀不满地扫了一眼车，别怪潘攀，潘攀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小孤儿，在潘攀眼里，区分车辆只看颜色，什么车型啊，牌子啊，他都不懂。谁知探出的脸让潘攀惊喜，“冯先生！”潘攀一扫刚才的不满，喜悦地打着招呼，哎呀，又看见冯先生了，很有缘分！
“在等我？我送……”冯棋听着这饱含喜悦的呼唤挑了挑眉，这激动得，让别人听见还不得以为两个人有多熟呢。
本以为潘攀是认出了他在等他，刚要打开车门让潘攀坐上来，结果潘攀探着头看向后面，急冲冲地往后跑去，只在空气里留下一句，“改天见冯先生，我的车来了！”
从后视镜里看到潘攀提着东西上了车，冯棋人生第一次感到“茫然”。他甚至怀疑自己今天出门没带脑子。怎么这人不是在等着自己过来吗？
29路公交车从库里南边上错身而过，冯棋快速地在飞驰而过的车里捕捉到了潘攀的肉脸蛋，潘攀盯着这边的方向看，见冯棋看到了，还愉快地挥着手，看口型像是在说“再见”。
冯棋哑然失笑。
很好，这个做甜品还不错的厨师升级成眼神不怎么好使的做甜品还不错的厨师。
打着方向盘，踩下油门，冯棋挂着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笑往家走去。
潘攀和冯棋各自回家了，王铎这边还在束手无策。
潘攀走的时候的确是和禾禾和王杞打了招呼，王杞知道这是要走的意思，禾禾大王可不知道啊！
禾禾趁着小叔不注意，自己颠颠地跑到蛋糕边上，把蛋糕胡乱地往嘴里塞。禾禾现在终于相信小杞哥哥说的了，这个蛋糕真的好吃。说不出为什么，就觉得味道特别好。
吃完了蛋糕就想到了做蛋糕的大哥哥，禾禾刚要出门去找，小叔就走了过来。
禾禾大王吃饱喝足，也哭过了，脾气也回来了，小叔是什么？不怕他，他敢打我，我就回家告诉太爷，嘿嘿。
别看我们禾禾大王年纪小，心思可是机敏着呢！
“大哥哥呢？”禾禾大王想开了，张嘴就问。
“走了，”王铎应着，“收拾干净，咱们回家，家里人正等着呢。”处理完这边的事，吓得头大的王铎终于想起来得告诉家里一声。
“走？了？”稚嫩的被拉长音调的话从禾禾口中吐出。不敢置信！走了？！
听着禾禾的话，王铎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小侄子，纳闷地问。“不走干嘛？还带回家去？”本是一句嘲笑，禾禾大王当了真。
“对！带回家！要大哥哥！”两只手往胸前一抱，禾禾盘算着小叔说的话，对呀，大哥哥这么好，把大哥哥带回家，太爷也会喜欢大哥哥的，嘿嘿，这样以后禾禾天天有好吃的小蛋糕，聪明！
“他走了，找不到了，况且你把他带回去干嘛？你再不回家肯定要挨揍了！”王铎恶狠狠的威胁。
这句话可是捅了马蜂窝，禾禾强压下来的担忧被王铎一句话戳破了，禾禾哪里是想把潘攀带回去做吃的啊，是想挨揍的时候往潘攀怀里躲！这下好了，大哥哥找不到了，回家还得屁屁开花，就没有比禾禾大王更惨的人了啊！
禾禾大王哭起来颇有种六亲不认的架势，再加上没有人能耐着性子哄他，这一哭，直哭到禾禾觉得累才停止。
王铎已经觉得眼前发花了，趁着禾禾消停了点，赶紧捧着人就往车上冲，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他老了，真的受不住了。
禾禾哭累了，趴在小哥哥怀里啯着手指，还在念着呢，“要哥哥，带回家，长大，娶他！”别想骗禾禾大王，禾禾大王知道，喜欢的人要娶回家的，禾禾喜欢大哥哥。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