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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家 她回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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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尔有清风拂过,吹起她的发梢。
她偏头看着眼前那人,眸中第一次有了这个年纪小姑娘该有的好奇和期待。
林清风抿着薄唇,装模作样地“嗯”了一会。
最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去,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许临好奇地凑过去看,被他那胳膊挡住了,只能看到大半张白纸。
“切。”她故作高冷地哼了一声。
像是注意到了她的不满,林清风书写的速度更慢了些,仿佛不是平时随意的写字,而是在描摹什么名家字帖。
许临撅起嘴,无聊地往窗外瞅。
“许临。”身后忽然有人喊她。
许临听见这个声音,下意识又是一个寒颤。她一动不动,装作没听见。
“许临!”
这次声音直接移到身旁了,许临没法装耳聋,毕竟现在她和那人还是普通同学关系,她转过身:“啊?”
果不出所料,一转过头就对上了宋泽南那张人模狗样的脸。
这家伙学生时长相倒是不俗,肤白眼大,跟人说话时脸颊总会微微红一下,真像少年纯真的羞涩。嗓音却是沙沙的,又透着成熟。
许临上辈子被这家伙哄的神魂颠倒,有一半就得归功于那副皮囊。
这人演技也是一流,喜欢一装就是十四年。
以至于她跟他从初中到大学一路同校同班,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真心。
许临很后悔自己没有早些擦亮眼睛,白白把青春搭在他身上。
这叫什么来着:“错把路灯当月光”?
林清风本来也和她是一个高中的,不过他分班时却放弃了擅长的理科,转而选了文科。家长和老师都直叹可惜。
许临回过神来。
宋泽南微笑着,露出半颗小虎牙:“许临,你最近怎么回事呀?上课老是走神。”
许临移开目光,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关你屁事”。声音冷漠,像冬天的霜:“哦,没事,跟你没关系。”
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林清风听见这句话,轻轻牵了牵嘴角。
许临没空注意,克制着内心的反感,应付宋泽南:“快上课了,你赶紧回去吧。”
她刻意咬重了“赶紧”二字,希望他能识时务一点,赶紧消失。
宋泽南却不急,正好许临后面的人不在,便顺理成章地坐了下来,无辜地看着她:“许临,你对我怎么这么凶,你是不是生气了呀?”
要是在上一世,许临这会大概早就心软了,但此一时非彼一时,她根本不拿正眼看他,皱着眉道:“回——去!”
宋泽南眨了眨眼:“临……”
林清风忽然抬起头,重重搁下笔,发出“啪”的一声响。接着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举到许临眼前。
他动作幅度实在太夸张,以至于许临一眼就能看出他是故意的,心照不宣地凑上去:“什么呀?我看看!”
与刚才跟宋泽南说话时的冷腔冷调迥然不同,小姑娘此刻的声音很兴奋。
宋泽南笑得有点僵,跟着一起看过去。
林清风微笑着,不动声色地把纸换了个角度,正对许临,背对宋泽南。
许临眯着眼,辩识着那几行端秀清新的楷体,小声读了出来:“第一,一整天上课不许走神,第二,下次再走神翻倍。”
她眼睛亮闪闪的,仿佛盛进了一片星空:“就这么简单?”
林清风瞥她一眼:“不然呢,你还想再添几条?”
“不不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许临连忙闪到一边。林清风塞给她一支笔,拽过纸张,指了指第三行的左下角:“签字。”
许临遵旨,三秒钟后,两个娟秀的“许临”就出现在了纸上。
另一边,宋泽南看着二人谈笑风生,自觉无趣,愤愤地走了。
许临心思压根不在他身上,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
林清风也没管,等许临签完字后,他盯着纸上的那两个小字,蹙着眉道:“你这字体怎么这么奇怪。”
“啊,奇怪吗?”许临挠挠头,“你不懂,这叫奶酪体,我特地练的呢!”
林清风摇摇头:“不好。”
“看着很乱。”
“呃,那你说的话,什么字比较好?”许临虚心请教。
林清风清了清嗓子:“考试的话,还是练楷体吧。”
“哦,楷体。”许临点点头,转身开始翻本子:“那你写几个字给我练吧。”
林清风又摇头,制住她的动作:“我的字不好看,你得找本字帖。”
“……”许临盯着那几个苍劲有力的正楷,陷入沉默。
他们之间对“不好看”的概念果然有点出入。
林清风一边说着,一边从桌洞里抽出了一本浅蓝色封面的书,放到许临桌上。
许临垂眸一看,那上面写着七个大字:“二十一天楷书入门”。
“哦,对了,你得拿这个笔写。”林清风又递给她一支笔,“15分钟自动消迹。”
“谢谢啦。”许临笑笑,“同桌,你可真是太乐于助人了。”
林清风偏过头,不太自然地“嗯”了一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交流多了起来,林清风也终于不在无时不刻板着个脸,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许临对此非常欣慰。
不过她此刻正专注地打量着字帖扉页的“使用须知”,一连看了三面,“怎么这么多。”她小声嘀咕着。
就在她看到第四面的时候,上课铃再次响起,许临连忙收好字帖。
接下来就是平淡无奇的一天,按部就班地上课,规规矩矩地写作业。
有了林清风“约法三章”的束缚,许临接下来一整天都听课听得很认真,尽管那些知识简单得让她直犯困。
傍晚,太阳渐渐从山的那头落下,天边出现了晚霞,被夕阳的光晕染出了紫色,梦幻得让人惊叹。
许临背着书包走在放学的路上,望着四周熟悉的街景,感觉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她现在的思想还是个成年人,对于一些熟悉的东西容易触景生情。
许临忽然吸了吸鼻子,鼻翼的酸涩感漫上心头。她望着天边的夕阳,一滴泪水潸然而下。
“回家了。”她喃喃地说。
回家了。
前世跟着宋泽南远离故土十几年,没想到再次回家,居然是在自己死过一次后。
有熟悉的街坊出来散步,看见她,热情地招呼道:“小临啊,放学了?姨刚买的饴糖给你几个尝尝!”
许临笑嘻嘻地接过糖,放到书包侧边的网兜里:“谢谢姨。”
一路上走走停停,等许临到家时,太阳已经完全沉下西山,一轮圆月高悬天幕。
许临在书包右侧的网兜里翻了翻,果然翻到一把钥匙。许临记得,那钥匙扣上的挂坠还是她十二岁生日那年,爸爸从北京带回来给她的。
物是人非,大抵就是这么个感觉吧。
许临默然,用钥匙开了门。
一进门,熟悉的饭菜香就萦绕在许临鼻尖。她敏锐地辩识出,那是妈妈煲的鸡汤。
妈妈系着大红围裙,拿着汤勺走出来。她俨然一副年轻的样子,脸上没有那么多褶子,头上也没有那么多白发。
或许是因为她这时候还没有开始叛逆吧,许临心想。
初一下学期之前,她其实都能算是个乖乖女。
等到她后来开始自暴自弃。爸爸也因为去给她开家长会车祸去世,妈妈则仿佛一夜间老了许多,原本爽朗乐观的性格也变得消极低沉。
她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许临咬紧牙关,暗暗下定决心。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妈妈开口了,“我炖了汤,你一会自己喝点,一会我夜班,我得上医院去。”
“嗯。”许临抽了抽鼻子,“我知道了。”
妈妈本来正在解围裙,听到许临的话,动作停下来,注视着她的眼睛:“怎么了?在学校不开心?”
“没有。”许临强忍着呼之欲出的泪水,“我只是……太开心了。”
“我太开心了……”她说着,泪水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朝妈妈伸出双臂:“妈……你能抱抱我吗?”
妈妈有些手忙脚乱,慌张地将许临搂在怀里,给她擦眼泪:“诶呦呦,怎么还哭了?怎么事啊,咋哭了呢?”
许临被拥在一个温暖的怀中,密不透风,无比的安全感将她包裹。
上一世她跟家人决裂,即使身处异乡,所怀念的也不过是至亲之人的一个拥抱而已。
“妈……”她又喊。
这个拥抱,她等了好多年,一等就是一辈子。
等到许临渐渐止住了哭声,妈妈才将她放开,安顿好许临,匆匆出门了。
许临坐在餐桌边,不声不响地喝着鸡汤,暖意从口腔蔓延到心里。
吃完晚饭,她写了会作业,忽然想起林清风今天给她的字帖还在书包里。
许临取出字帖,按照使用须知上的方法练了十几分钟,感觉手有点酸,于是便不再继续写。转而研究起了林清风给她的那支笔。
那支笔造型精美,笔杆上还有丝滑的花纹。许临对一切精致的东西都有探索欲望。
她将笔杆旋开,看了看笔芯,没什么好看的。她随手放到一边,拿起笔杆甩了甩。
突然,笔杆里骨碌碌滚出了一个小纸团。
许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立即用手截住。展开来看。上面四个大字,端庄的正楷体,一看就是林清风的字。
因为是拿红笔写的,分外夺目:她好可爱。
哇,大发现。
许临的下巴砸到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