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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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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景陪叶伦一起上了回家的飞机。
自从梁辰出了事,梁景在飞机上就没办法再像过去一样呼呼大睡。总是莫名不安,无限伤怀,想了想,把叶伦的手拉过去握在手中,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叶伦顺从地被他握着手,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很快就到了。
这么一点温柔和愿意放任的依赖,让他觉得心底最刺痛的一角温软地得到抚慰。
窗外是云上云上的霞光万丈,亘古不变的艳阳清朗。大哥,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不是便是如此唯有光明,永无风雨?在那样正大光明之处,隔着厚厚云层,是不是可以不用看到下面的那些怀念与哀痛,看不见葬礼上苏息唯一落下的那行泪,看不到大嫂江颜的憔悴失色,也不知道他的心底,永远痛切地缺失了珍贵的一角。到现在,他仍然常常做梦,梦见回到了极小的时候,还不会走路,在房间里到处爬来爬去,然后一双手伸过来,抱起他扔到空中又稳稳接住,耳边是大哥朗朗的笑声。按说那么小的孩童并没有记忆,在大哥尚在世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的回忆,但大哥去后,他总是做这个梦。大哥,是不是你也想我了?所以带了这样的回忆到我的梦境里来看我。
梁景的眼角微微湿润,叶伦清凉微温的手指印上去,他终于渐渐放松,心底的刺痛化作无限怅然。他知道这种怅然是一种绝症,永生永世,都不可能痊愈了。
苏息派了司机来接他们,自己没有来。
到底年轻,短途飞行全不当回事,回家沐浴略作整理,梁景就来接叶伦一起去lyre。叶伦正在收拾老屋,久无人住,虽然家具都用布罩好,但要能住人,还是颇费工夫。“你不要自己忙,等我来帮你做。今晚先住酒店吧。”梁景拉起她来。
“不用。”叶伦头上包着一个头巾,蓝白图案,她本来浓眉秀目,这么一看倒像个异族美女,别有风情。梁景心中喜爱,嘿嘿笑道:“那住到我家里去吧。”
叶伦毫不犹豫踹开他。
两人去往lyre的路上,梁景在做着美梦:“叶伦,你去lyre,干脆把我的职给兼了,我就不用回去受苦,你不知道,听他们说现在苏息那叫一个魔鬼,自己是工作狂就算了,逼得大家跟着鸡飞狗跳的,没个喘气的时候,我想着都怕。”
“你这话可欠抽,你大哥要能听到,第一个不饶你。”叶伦也不会刻意避讳,直接就说。
梁景果然一缩脖子,对着空气拱拱手道:“我错了,错了。”
两人都知苏息自来是严谨周全的一个人,所以通过专用电梯上到公司大楼的最高层,电梯门一打开,迎面撞上一片废墟样景象,两个人都大吃一惊。只见眼前就像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连饮水机传真机都东倒西歪躺倒地上,各种线路乱七八糟扯了一地,纸张资料更是漫天飞舞一样,完整的,碎的,不一而足。
“我的天,这是怎么了!”梁景抱头怪叫一声。
匆忙赶过来的苏息的助理周洲已经忙得一额头汗,看着他们就只能苦笑,话也不敢多说一句。
“周姐,这是怎么了?苏息呢?”梁景问。
周洲指一指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说:“刚才江小姐来过。”
“江小姐?哪位江小姐?”梁景奇道。
“江彦。”周洲继续苦笑。
“啊,彦姐呀。”梁景和叶伦继续傻眼。江彦是苏息的太太,也是梁辰的太太江颜的孪生妹妹。当年那一对姐妹花可是走到哪里,男人们的眼珠子就跌落一地到哪里,所谓“绝色”有个“绝”字,大抵是形容其稀有,但这一出现就出现一双,两人都容颜明媚不敢逼视,这让人怎么扛得住。江颜性情更和顺,江彦更为娇俏,但都善解人意待人极好的,看着眼前一片地震过后一般的废墟,梁景和叶伦完全不能理解这就是江彦的战果……
梁景做一个无法理解的手势,上前去敲苏息的门,回应是猛的一声巨响,彷佛是镇纸砸在门上的声音。梁景唬了一跳,吐吐舌头对周洲说:“看来也不单是彦姐一个人在战斗啊,里面那人肯定也功不可没。”
周洲忍不住笑了笑,没好气地说:“这时候也只得你还敢开他玩笑。”
梁景索性放开了,继续用力敲门,大声叫道:“苏息,苏息!快开门!是我回来啦!”
这次里面安静了五分钟,然后门被拉开了。
梁景还正扬着手要继续敲门,却又遭受了一重惊吓,苏息站在他面前,那脸色坏得可怕,半点血色都无。
一时大家都怔住,而苏息自己显见已经努力克制住情绪,想说什么,但一时被眼中那沉郁至极的倦色压住,也不知能说什么。
叶伦只得上前,叫一声“苏师兄”,然后说,“我毕业了,梁景说我可以来lyre实习,这是我的资料,你有空时看看我够不够格。”说着塞了一把自己的简历到苏息手中。
苏息接过去,那叠纸迅速被握得皱了一方,但他的人终于精神了一点,能够对他们点点头,甚至牵出了一丝微笑,说:“自是欢迎。”
“苏师兄你先仔细看看,我们刚回来,先出去遛遛。”叶伦趁机说。
苏息颔首,顺势退进了office。周洲赶紧说:“我去给苏先生做杯咖啡。”
叶伦点点头,松口气,轻轻替苏息掩上门。梁景也镇定下来,开始指挥人收拾残局,自己也没闲着立刻动手帮着整理。
“叶伦,多亏你,刚才我都被吓着了。苏息,他这是怎么了?”梁景非常困惑。
“周姐说了是彦姐搞成这样的,那搞不好是他们俩吵架什么的,苏息这样的人,私事闹到公司里,还闹成这样,他自己不知道尴尬、纠结成什么样了,让他自己冷静会儿也许就好了。”叶伦一边帮着收拾天女散花的资料一边低声说。
梁景也吁口气:“还好这层楼是他专属的,只这几个人。不过我还真是想不明白,苏息彦姐这样两个人怎么会闹到这地步。”
“这别人哪里知道。”叶伦摇头。
梁景头上顶着一个巨大的问号加无数黑线,忽地瞅住叶伦说:“我让你来lyre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去,我是来干活的,这些以后都不干我的事。”叶伦踹他。
梁辰呻吟:“今天踹我的第二脚。”
叶伦也懒得理他。两人待得收拾完毕,正想自己静静走掉,门开了,苏息走出来,脸色虽然还是不好,但比刚才看得过眼多了,神情又恢复了这几年惯见的波澜不惊,对他们牵牵嘴角有些歉意地道:“惭愧。”
“嘿嘿,见什么外。”梁景只觉得大哥去后,苏息也越来越陌生,到现在已是连他都不敢多问一句贵夫妻发生了什么变故,这演的是哪一出。
“叶伦你肯来lyre帮忙自然是好,梁景也回来了,明天就开董事会吧,把业绩和现况都给你做个汇报。”苏息平静地说。
“这哪用跟我汇报呢。”梁景怪不好意思地笑。
“当然需要,你是董事长,那就这样,明早九时正开董事会。叶伦,你加入lyre的一切手续我会请周洲带你去办理好,再次欢迎。”恢复了工作状态,苏息又回到了素日里那个严谨周全的苏息。
叶伦以前在港大念书的时候,lyre的成功也是教授们口里津津乐道的范式和案例。在国内,经营传媒集团,且在这么几年就取得这么大的成功不是易事,首先是体制的原因,然后是各种政策的限制,且媒体在国内并不能私有,所以游刃其间也颇有难度。
第二天梁景去参加董事会,叶伦忙着办理手续,她从摄影记者开始做起,这是她的长项,想来上手不难。
待她忙完了,梁景那边也忙完了,找到叶伦开始惊叹:“吓,原来业绩好到这个地步!”
叶伦做一个扶额无语的姿势:“听听你这像是董事长说的话么。”
梁景讪笑:“哎你不是不知道我是挂名的,其实这公司都是苏息做起来的,我居什么功,有什么资格。可刚才会上苏息又说到等我毕业回来任CEO,我真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了。”
“也许在苏师兄心里,lyre始终是苏氏和梁氏共同的事业。”叶伦沉吟。
“但那是我大哥和他一起创办的,我有什么功劳,而且在出资方面还是苏氏为多呢。再说了,虽然以前我大哥是CEO,但是他毕竟,毕竟只参与了一年……”梁景的声音低下去。
叶伦也叹口气,道:“也许,苏师兄其实一直没有接受大哥已经不在了的这件事。或者,这是他纪念大哥的方式。”
“但我真的挺别扭的。”梁景摸摸头。
“那你就别这么惫懒了,也不要辜负了苏师兄的心意啊。”叶伦敲他。
“我哪里惫懒了。”梁景不服气,“念书这么些年,跟着你没少吃苦受累。”
“哟,梁二少又在撒娇了?”这时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走过来,一件外衬衫就穿得异常美观妥帖,简直举手投足都是风流。那也是老朋友,韩昭,现在lyre的财务总监。他与梁辰苏息同岁,自来把梁景当小朋友看,当下走过来就差没伸手捏捏他下巴。
梁景大是尴尬,他虽然常常在叶伦面前孩子气,但被别人撞见还是挺过不去,当下脸都红了。他本来长得俊秀漂亮,一脸红还真是让人忍不住伸手捏捏,于是,韩昭的手自然顺溜地就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
然后,叶伦就目睹了梁景嗷的一声炸了毛,然后韩昭凌波微步一般依然不改优雅地飞窜出去的场景。
这生活,倒是不愁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