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燕》从前满

5、第 5 章 假

　　假期的第二天，周翊已经离开国内了。
　　从家里出来的当晚他就去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去了伦敦。他母亲在伦敦买了一栋房子，每年都会来这边待一段时间，最开始是他和母亲一起来，后来父亲的生意在中国稳定了之后，逐渐把业务拉往欧洲，才有时间陪他们在这边小住一阵。
　　他熟悉地走进这栋小别墅，因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来打扫，所以还算比较干净。他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扔在沙发上之后，转头去卧室里睡了一觉。
　　这一觉他梦到了母亲，也梦到了以前总是会逗他的父亲。
　　醒来之后他打开手机发现，周父给他打了一夜的电话，最后一个是两个小时前。短信也发了不少，其中有一条是“我断了你的信用卡，看你能走到哪里去。”
　　不过很快，他看到了下一条，“小翊，回来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他一条没回，也不在乎对面是不是已经停了他的信用卡。
　　事实上他母亲很可能已经猜到了他父亲的所作所为，所以疼爱儿子的母亲很早之前就为儿子做出了打算。
　　其实相比他父亲现在的生意做得如鱼得水，他母亲那边才是真正的豪门望族，尽管后面没能赶上新浪潮发展起来，但始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当年母亲带着丰厚的财富嫁进来，一部分用于帮助周父的事业，另一部分就为自己还在肚子里的孩子留下了保障。用于帮助周父的那笔资金是在婚前以入股的方式进了周氏集团，这些股份在周母死后按照她的遗嘱留给了她唯一的儿子，而另一笔巨额的信托金让周翊就算整天挥霍度日也能安然度过下半辈子。
　　周翊在伦敦住了两天之后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他正准备出门去超市买点食材，一打开门就碰见了正准备开门的周父。
　　周翊刚平复下来的心又被打乱了，他语气不善地说：“你来干什么？”
　　“小翊，我们谈谈好吗？”
　　周父似乎也没想到一来就能见到他，他把头上的帽子取下来，用手撑住门防止周翊关上。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是他们已经来了，我……”
　　“他们已经来了，所以我给他们让位置这样不好吗？”周翊讽刺地笑着。
　　“小翊，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是你自己来的，还是那个女人叫你来的，来确保我是不是不会回去了？来确定他们的好日子是不是真的来了？”
　　“小翊，你冷静点好吗？”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去接受一个你在我两岁不到的时候就勾搭的女人，和她生的儿子？”周翊有些激动，他不管不顾地对着周父大吼，这是他在这件事上第一次对着周父发火。
　　周翊想把门关上，但是周父死死抵住不让他关。
　　“小翊，我会再伦敦待两天，我们明天再约个地方谈好吗？你现在太激动了。”
　　说完周父就停下了手，不再阻止周翊的动作。而周翊这时候也不急于关门了，他看着男人转身，盯着他的背影，淡淡地说：“我不会再回去了，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
　　后面几天周父联系过周翊，但是周翊从来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直到他最后要走的那天，收到了周翊发来的一条短信。
　　“我们各过各的，互不相干的日子吧。”
　　从那之后周翊再也没回过周家，他还是依照着自己的生活，该上学上学，放假了就自己待着，长一点的假期就来伦敦。
　　直到新年过年的时候，他除夕夜被外公叫了回去，于是在沈家老宅见到了半年没见到的人。
　　他父亲没有带那个女人，但是把周骁带了过来。
　　周翊不知道自己父亲是不是脑子坏了，居然敢把周骁也带过来。周父其实并不想把周骁带过来，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就意味着自己在多年前就背叛了自己的妻子，但是沈家老爷子知道这件事之后强行让他带周骁过来走一趟，他不好忤逆自己的岳父。
　　周父见到周翊之后打了个招呼，但是也不敢靠他太近，反而是周骁，很热情地过来叫他哥哥。
　　他既没有搭理自己的父亲，也没理会这个名义上的弟弟。
　　周翊独自去楼上找了外公。
　　他的外公沈威年轻的时候就很疼爱女儿，希望女人能找一个德才兼备的人过无忧的日子，没想到最后选择了周父。
　　沈威和女儿为此还冷战了长达一年多的时间，最后拗不过固执的女儿，只好嘱托女儿要多给自己留条后路。
　　但是女人做事从来都是一腔热血，她一直深爱着周父，所以在听了父亲的嘱托之后把所有能留的都留给了未来的孩子。
　　“外公。”
　　“嗯，来了，”沈威抬了抬眼镜，示意周翊坐下。
　　“他们来了”周翊语气很平静，仿佛谈论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嗯，先让他们自己待着。”
　　晚餐的时候，周翊坐在自己外婆身边，对面往下的两个位置坐着周父和周骁。
　　场面一度尴尬，谁也没说话，直到周父打破了平静。
　　“骁骁，这是外公外婆，叫人啊。”
　　然后周骁很快挂起标准的笑脸，对着两位老人问好。
　　沈威很严厉地嗯了一声，而周翊的外婆却连眼神都没给过。
　　周父有点尴尬，只好亲切地给周翊夹菜，企图获得两位老人的好感。
　　晚餐之后，周翊去陪着外婆散步，周骁也想一起，却被老人制止了，周骁只好又转头去看自己的父亲。
　　沈威正好在和自己的女婿说话：“你来我书房。”
　　“那骁骁？”周父犹豫道。
　　“你一个人来。”
　　沈威脸色一变，周父就招架不住了，连忙说：“好的，爸。”
　　他跟周骁说让他在客厅玩儿，然后就跟着沈威去了书房。
　　“爸？”周父很紧张，他以前就不敢直面沈威说话，现在就算自己有事业也还是莫名地怕他。
　　“你打算怎么办？”
　　沈威坐在椅子上，表情很严肃，语气也很严厉。
　　“骁骁，也是我儿子。”
　　他艰难得说完这句话，一抬头果不其然看见老人面色不虞。
　　他扑通一声跪下：“爸，我知道我对不起小宜，我会尽力弥补小翊的。”
　　周翊问过外公那晚他们谈了什么，但是外公并没有给他细说，只是从那以后，自己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后来周翊按照自己外公给自己提的最低要求，考了大学。在他成年的那一天，外公找到他，正式把他母亲的所有遗产都转到了他的名下。
　　而他的继母，一个并不是很聪明的女人，在偶然得知周翊拥有公司这么大比例的股份的时候，破天荒地地找到他，要求他偿还周骁该得的一部分。
　　周翊只觉得荒唐，所以后来他读完大学之后怎么都不愿意留在国内，跟外公说了之后就来到了英国。
　　周翊来到伦敦的第二天，安就知道了，于是时不时地约他出去。
　　安本人爱玩儿，周翊长得也好看，所以有他们在的场子基本不会冷。
　　但是周翊和安不同，他出去玩儿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安也是打发时间，不过他更乐意和美女一起打发时间。
　　安有时候会说，周翊你这么冷淡，下次再不叫你出去了，但是下一次，他又会给周翊疯狂打电话。
　　所以这几年里，他偶尔想起当时年轻的自己还是会觉得幼稚，只是最终的结果还算比较满意。而且他的生活过得其实不算无聊，只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翊不再想要过这样无所事事的生活了。
　　他突然想起那天去参加宋衍学校的派对，宋衍被同学们推出去表演节目，而宋衍在聚光灯下，在那么普通的草地上也能翩翩起舞。
　　周翊突然就觉得他应该是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儿，所以才会这么开心，他也想找一件有意义的事儿做。
　　但是上一次他觉得有意义的事情还是在大学毕业那年，他通宵改论文就为了拿到一个毕业证。
　　周翊思前想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他能做的，且不觉得疲倦的。
　　于是他给安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想不想做点有意义的事儿。
　　安很快就回复了他，说自己接下来正准备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儿，晚上约了一个大美女。
　　周翊放弃了和他讨论这个话题，转头睡了。
　　第二天他的感冒彻底好了，好了之后就迫切地想找点事情做，于是最简单的——给自己做一顿饭。
　　他去看了看冰箱，里面还剩了不少菜，但是没有排骨了。
　　周翊回房间去换了身衣服，然后出门准备去超市买排骨，做个糖醋排骨。
　　想要买到排骨周翊一般会去华人超市，一般英国的本土超市里面不一定会有排骨卖，而且还很容易库存不足。但是当他走到上次那家超市的时候，他突然就想进去试试看，万一运气好会有排骨呢。
　　他先去鲜肉区转了一圈，里面有那种很大块的排骨，但是周翊要不了那么多，于是放弃了。
　　他逛着逛着就来到了面包区，上次就是在那里见到宋衍的。
　　今天那里的面包也很新鲜，周翊又去买了一个，还是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