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麻离青》安卓言

9、Part.6

　　“姐。”
　　绯红的夕阳欲垂，天际浮云被染的绮丽，炫目如斯。像一场冗长话剧落幕，结束了一切喧闹浮华，一丝红晕爬上了冷蓝色的天空。
　　“嗯？”
　　“我们…呃，出去吃饭吧。”苏旬犹豫着开口，看着正专注于游戏背对他的女生。
　　“嗯，我们走吧。”拾起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围巾和外衣。推门而出时，脑海里却依然浮现着游戏中刷出的一句话。
　　“事与愿违，我亦不悔。”

　　“姐，我想问你个问题。”
　　漫不经心的让吸管在温热的奶茶里画出一圈一圈轻浅的波纹，夹杂着水气和奶茶的香味抚过杯沿，留下淡色的印痕。袅娜的雾气湿化了空气，奶茶店里明黄的暖色灯光和浓郁的茶香充斥了整个背景。
　　苏然抬头，却撞上了苏旬无比认真的眼神。
　　“你在乎李浩吗。”
　　你，在乎李浩么。

　　好像是下了一场大雨，淋湿了整座城市的街角，灰蒙蒙的天空下，仿佛所有的盎然都被这场大雨留滞。街道上的车灯明灭于细密的雨幕中。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街边，头顶撑起一把伞，却刚好看得清他的表情。孑然的白色衬衣，映出眉宇间落寞的神情，转身，在雨幕中渐行渐远，直至不见。
　　这样的梦境不知在苏然的脑海里出现了多少遍，仍然如此往复。
　　那个人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姐，你从来都是这样。对每一任男朋友都是同样的好，同样的态度，却没见过你为了谁真正像恋爱中的女孩子一样吃醋闹脾气，就算分手之后也从容淡定的像刚分手的那个人是别人而不是你自己，甚至…”
　　“李浩说喜欢我，不就是因为这一点么。”
　　苏然低垂着眼帘，没有再去看对面苏旬的表情，一句话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苏旬一怔，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却陈杂着一丝苦涩。
　　“那，新泽学长呢。你又把他，摆在了什么位置？”
　　新泽学长，新泽，贺新泽。
　　苏然手里的动作一顿，一滴奶茶溢过杯沿，静静的划过微暖的杯壁，洇湿出一小片浅褐色的痕迹。
　　“孩子，早点睡啊。”
　　“你啊、自己不知照顾好自己。”
　　“没关系，你还有我。”
　　……
　　无数支离的语句和画面散落一地，那些已经再也无法挽回的时光宛如在一瞬间苍老，泛黄，岁月和时光赋予了它最脆弱的外壳，让人不忍触碰，一不小心就碎成了满地的星芒，永远无法拼补完整的模样。
　　被刻意掩藏的情愫，还奢望能够质本洁来还洁去，没想到却成了最致命的眼泪。
　　咸涩。
　　“新泽他，是亲人。”
　　是了，既然都已经过去，那么就由当事人把它亲手埋葬。过去了的，始终是过去了。
　　“我爱他，就和爱你一样。”

　　电影院里暗掉的光线终止了嘈杂的交谈声，接踵而来的就是几幕新片的预告。坐在叶钰辰右手边的杨仪却失了神，她还记得。莫名的想起。

　　“贺新泽…”女生张开双臂，抱住了前面的男生。男生诧异的呆了呆，然后无奈的拉开女生。
　　“好了，我该走了。”
　　女生顺意后退一步，笑，“嗯，你路上慢点了。”
　　男生拦下出租车，冲她微笑，眼神温柔。“再见了。”
　　“再见。”
　　出租车门“嘭”的阖上，发动机响起，“呼”的一下驶出，留下了丝缕灰尘扬起无法察觉的距离。绿色的车已经越变越小。
　　也许，是最后一个拥抱吧。仍无法留住衣衫上残余的淡淡气息。
　　“贺新泽。”女生眯着眼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在夏末惨烈的阳光下，心脏一点一点的收缩。
　　你知道，你知道的，我爱你啊。可我却只能以妹妹的身份接近你。原来，你真的只是适合被仰望的人，光芒太过耀眼，太过靠近就会被灼痛灼伤。
　　恍惚之间，仿佛还是那一年的夏末。
　　XX界GFB校夏季运动会。
　　“说什么夏季运动会啊，这都快初秋了！”
　　叶钰辰烦躁的甩着手中的包，头发有些凌乱。
　　“可是太阳依旧耀眼啊！”杨仪背着包，手遮在眼睛上部。
　　“哎呀，再怎样也是一年一次的。”冷舒在一旁四处张望。两侧半弧形的看台坐满了人，熟悉的，陌生的。
　　“哎，那不是陟清澄那个大愚蛋么。”
　　叶钰辰遥遥指向场地上正在400米起跑线上的男生。杨仪不甚感兴趣的扫了一眼。
　　“一个男生，没事叫什么‘倾城’呢。”冷舒恶劣的说出想法。
　　“杨黎。”
　　喧闹的气氛阻隔了熟悉的声音，隐约间一个名字传入耳中。
　　杨仪抬头望去，男生的发在阳光下细细密密的泛着酒红色，折射出恬静的光芒。沾染了阳光的笑容自他嘴角绽放。那一笑之间，一切棱角都被模糊了界线。就像被注射了过量肾上腺素，血液瞬间脱离了地心引力，失去方向的横冲直撞。
　　“新泽啊。”一个声音应了下。
　　杨仪看去，一个亚麻发色的女生冲男生挥手。陌生的容颜，外校的制服。
　　新泽？
　　汗水渗入眼睛，生痛。杨仪从回忆中醒来。
　　银幕中男女主角的爱情逐渐明晰，女生不自知的牵起了唇角。
　　这样的初遇，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吧。因这个男生的出现而起，却完全没料到会因为这个男生的离开而愈走愈近。
　　事情的发展总是背离我们所预计的轨道，离别，团聚每一天都在上演，不知疲倦。
　　我们却总是，无力改变。

　　“辰。路上小心哟。”
　　“嗯，拜。”
　　看着车子的轮廓一点点模糊，杨仪脸上的笑容被敛去。不知是怎么了，面对熙攘的人群，好像身上的气力被一点一滴的抽离，那般的无力。
　　“杨…杨仪？”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清浅的声线伴着嘈杂漫过耳际。
　　“啊…诶？陟清澄？……你换‘男友’了啊…”
　　笑容在杨仪脸上重现，她乐呵的打量着陟清澄身侧的男生，并没有意识到刚才的发声体并不是那个被她称为“大愚蛋”的陟清澄。
　　“唉，张楠我就说吧，你叫这妮子干嘛…嘴里蹦不出来一句好听的，真是。”
　　陟清澄无奈的勾过身旁男生的脖子，半开玩笑的说着。
　　张…楠？
　　杨仪看向那个被陟清澄弄得表情有些尴尬的男生。
　　怪不得有点眼熟啊，杨仪哀叹着怎么记忆力衰退到了这个地步，张楠，不就是昨天被安华称为“艳遇”的那个男生么。
　　“陟清澄你个老王八蛋，要不是有然然在你死定了。”杨仪瞪向满面“清白”的陟清澄，“可恶，趁姑奶奶心情不好让姑奶奶丢人”，杨仪在心里暗咒道。
　　“诶对了，苏然和李浩正分手啊？”一提到苏然，陟清澄就一副兴趣满满的模样，“那天看李浩怪怪的，苏然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又听那个谁传他俩要‘over’了，这又怎么啦这是…”
　　“喂！不要这么光明正大的打听我家然然的私事！你要是真想知道…”杨仪举起手机放在陟清澄面前。
　　“自己打电话去问咯。”
　　“不用了不用了，你家然然什么个性我了解…我还没有想要面见阎王的打算…所以…”
　　陟清澄向后退了一步，拉过被冷落在一旁的张楠挡在前面。
　　“张楠呐，麻烦你帮苏然照看好这个小姑奶奶把她送回家去…就这样，我先闪了。”
　　话音没落，方才还一脸兴致盎然的陟清澄就没了影，留下了有些错愕的张楠和杨仪。
　　“陟清澄他…属兔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