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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毕业旅行 “哥,你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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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抹微光出现前,我离开那个“熟悉”的家。踏上旅途,没有回头,也不会看身后已经住了十九年的老房子,只在心里轻声说:“再见。”
——《隐岐的日记本》
遇到他之前,我的人生只有两件事:阿母和阿穗。
——《知津的工作笔记》
…
层层叠叠的云霭中,隐岐透过舷窗望见那一小片高地,如同被人端上餐桌的焦糖色布丁,焦褐是蛋黄的保护膜,拨开它才能探寻深层的奥秘。
飞机上,孩子与父母嬉闹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机舱,即便此时无聊烦闷,隐岐也不愿集中精神去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他厌恶这种感觉,厌恶别的孩子能倚靠在双亲怀中,使用自己作为孩子的小小权利。
他无奈地将自己交给耳机里的音乐,在到达目的地前,他愿溺死在梦境里。
…
“阿母。”知津轻轻地拍了拍席兰,“喝药了。”
席兰抬眼看他,枯瘦女人饱经风霜的脸上仍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好。”她勉强挤出笑容,接过儿子手中的药碗,尽数吞下这苦涩的液体,苦味顺着喉咙蔓延至整个食道,她微微蹙眉,或许是想咳嗽。
知津见她如此,心中更是难受。药从未断过,现在看来,更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药断了,人也就断了。
“没事,你放心去工作吧。”做母亲的总能感觉到儿子的想法,如是安慰。
…
麓潭很小,若麓山市是人的小拇指指甲盖,麓潭只是贴近底部那一小块罢了。它在北城,也许是整个麓山市的最后一块地盘,但也绝对不是人们口中的富饶之地。没有高大雄伟的宫格楼宇,没有高耸入云大厦商楼。更别说繁华的街道和喧哗的人群。
这里只有闭塞与落魄。
同样坐落于那块“焦糖布丁”上,只有它似焦糖上飘落的灰尘,拂之不去的细小尘埃。
隐岐有幸在网络上浏览到摄影师早年的作品,镜头里的麓潭,是幻想的桃源,现世的乌托邦,柏拉图笔下的理想国。它的存在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您好,这位叔叔,请问麓潭怎么走啊?”
行色匆匆的路人也难以拒绝这个浑身散发活力的男孩子。乌黑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微乱,略长的刘海轻轻掠过那双澄澈的眼睛。他的眼窝不深,眼皮也是薄薄的,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密,薄唇挺鼻。对于一个男孩子来说也许长得过于精致,但这确实是一副值得人称赞的好相貌。七月的天气,只是简单套件白T恤,隐岐怕热,将袖子撸到肩膀,露出流畅的线条,透露出年轻人特有的消瘦。
老先生似乎很满意这声“叔叔”,朝隐岐点点头,
“年轻人,那可不是好地方啊,跟你有缘分,劝你一句别去。”
“没事,我还年轻呢,年轻就要多探索世界。”他微微笑,露出一小截虎牙。如春阳,干净又耀眼。
并不难找,只是换乘次数多。隐岐从城市火车、地铁、公交中渐渐领略到麓山这座城市,许是最近才开发完成,整座城市透露着工业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的是金属原子的气味。
“都一个样。”他由是想。
“叮咚——终点站麓潭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祝您旅途愉快!”
车厢里空荡荡,只有隐岐一个人。
看来这确实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地方。
一天的路程,到麓潭已是傍晚时分。暮色仿佛油画上的染料,一点一点渲染整个天空,夕阳下的远山的轮廓,也被这炫目的橙黄模糊。黄昏的降临总是昏昏沉沉,唯一的光亮已然下去大半,天空画布上的赤朱丹被浓厚的焦墨替代,万物在光影的笼罩下被迫进入黑暗的统治。
星星点点的灯火燃起来,成为这个黑夜的唯一光源。隐岐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前方的小路,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来到尘封已久理想国。
夜风袭来,纵是七月炎热,风中也携带丝丝寒意。不出意外,隐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他轻轻地揉了揉鼻子,试图缓解鼻腔中的痒。
下一秒,他敲响了自己右边小屋的门。
“吱呀——”那木门似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门缝里露出一只乌溜溜的大眼睛,似乎在观察来者是否对它构成威胁。片刻后,大眼睛的拥有者把门打开,原来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如墨的发丝被整齐地梳成两只羊角辫,耳侧别了一个小羊的发卡,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最为抢镜,整个人温顺驯良,如同她发卡上的小绵羊一样。
“哥哥,这里有个漂亮哥哥敲门!”小姑娘脆生生地叫他“漂亮哥哥”,即使从小就被邻居街坊夸“小帅哥”,他也是心头一颤。
“小妹妹你好呀,”隐岐笑眯眯地,“能不能可怜可怜我,收留我一晚——”
话音刚落,从小屋里走出来一位清瘦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件整齐却单薄的白衬衣,身形线条流畅而笔直。脸上有干净利落的冷冽,如同露珠凝结在雪松针叶上。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他有一双狭长的凤目,此刻目光下敛,长睫毛微微扫下来,擦过眼睑。年轻男人摸摸小姑娘柔软的头发,悄声哄她去睡觉。
耐心做完这些,他抬眼看着隐岐,两人视线对上,他的眼神全然没有方才哄妹妹的柔软,瞳孔是深深的灰色,带了点威慑力。视线只是交汇一秒,隐岐感觉他已经陷在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像是深秋的雾,朦胧中包裹着寒意。方才失焦的视线慢慢具象,有风穿过少年的肩颈,发茬微动。
少年愣了愣,露出他招牌般的笑容,虎牙尖尖,“哥,你能收留我一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