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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会稽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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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郡与吴郡相隔不远,来回不过三四余里,若非有急报,兰家的阿舅也不会冒着风险急忙联系上她。
今晨她就去了当地一家有名的酒坊,当初在打算行办酒行前,就参照的前朝豪商巨贾,一度将其立为标杆。
兰家与蔡仪算是士商通婚的典范,蔡仪娶了兰家阿姊,兰家花了大价钱助他仕途顺遂,他也为兰家行商坐贾放利。
自从官酒务盛起,挣得盆满钵满,人人效仿,可终究慢了半步,被人抢占先机,兰氏酒行迅速占据都城和江南三郡百里有余的专业酒坊里坊,自有作坊、酒窖、水井与糯稻田产。
工匠、伙计、押运数十至百人,以车船跨州贩运,直供权贵与各州县酒肆。
在吴郡又占有良田千亩,专种糯稻酿酒,自掌酒曲秘方。
不提在江南三郡的老底,光酒行就常年雇工上百人,酿酒匠、监工、挑夫、押运、账房、分店掌柜。
单只京都的酒行日产酒可达数百斛到上千斛,旺季翻倍,供应全城酒肆、官宦士族、军营、驿站,一年总营收就可达数十万钱。
可现在突然来报,交州出有大批额的米粮单和马匹单。
丰年囤粮、荒年出货,暗中操控一地粮价在商贾间秘而不宣的。
交州要乱。
现如今若是起了战乱,多半要步入和前朝的豪商巨贾的后尘,兰氏以江南的粮、米、布、绢、鱼盐、竹木为业,一度独揽扬州地带的织造,米粮,半道发家,不如前朝豪商巨贾累积起来的厚实家底。
去年刚疏通开了官酒务,好不容易累积了家当,那么多人付出了心血,一点一点的喂大这兰氏商行的版图。
如何能葬送在这里。
立马让掌柜的去总舵找一个最快最近的水路商船沿线而上去京都先以粮价上涨为由,关一些小酒肆,定额销售。
随后又让掌柜的再找一个好手,将酒窖,库房,邸阁货栈全部看牢了,将所有能囤积的米粮囤着,暂停一些匠人工者的伙计,分发一些米粮,钱财安抚住,不能寒了老伙计的心,也不能让老伙计走。
交州那边不再有贸易往来,若有信的过的老户就帮人一把。
又让召集了江南三郡的大帐房以及各大主事人要商量后续。
急忙写了“事态严重容后再议”的一封信,出了门叫住一个伙计,把信给人,让送到薛府的崔将军手里。
她带着会稽的主事帐房跟着吴郡发往会稽的商船沿水路回。
“蔡郎中那边已经去信了兰家阿姊。”
将这三郡大主顾召集起来商议过后,将一切安排好,她就跟着吴郡的各大主顾,走商串行去看吴郡的老底,吴郡那点家业是底线,万不能折进去,当年费了多大劲才藏住兰家,至今都无人将温母和吴郡的兰氏对上。
……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迷迷糊糊的在商行的二楼厢房的桌案上浅眯一会。
等被掌柜的喊醒后,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
“兰娘子!我们这铺面被人围了——”
一时清醒了,连忙打开房门,“谁?”
“是叛党?”
又想到了对他们的了解,不然皇帝也不会让挑开季家,让一个深谙中庸之道的季使君接上,又隔开了季珩与扬州的联系。
“不,绝无可能,扬州的这群郡望一向会抱团取暖干些结党营私,如何能蹿动他们。”
大掌柜赶忙道,“外头来的是一伙人,看那模样架势应该是郡兵或州兵。”
州郡兵制以世兵制(士家)为主,父死子继、终身为兵,辅以募兵、刑徒。郡兵由郡守统领,州兵由刺史统领。
“噤声,我去看看。”
悄摸的走到窗边,往下看,天光尚明亮,底下围拢了一队人马,也不知是不是萧家在吴郡的郡兵。
如果是她又该如何逃过一劫,她又是何时泄露的行踪。
直到后门砰砰响,是有人想要闯进来,掌柜的赶紧将她一路引到酒坊的储备酒窖藏着。
又赶紧去应付此人。
“敢为来者是那家的郎君,今日看门的伙计都在里头忙活,怠慢了贵客,实在有失远迎。”
又道,“赶紧的,去把酒坊最好的酒搬出来招待贵客……”
“交出女娘的下落,我们就撤走,绝不耽误酒行营业。”
崔万直接点明来意,不打算开罪了这富甲一方的兰氏商贾。
“什么女娘,这酒行都是些粗人伙计,哪来的娇娘?”
“得罪了”,崔万直接带着几人要进里面去搜查。
“慢着,郎君要找人,不顾我们兰氏的招牌营生,也该报一下来头。”
扬州的士族郡望乡绅皆有姻亲捆绑,彼此间也都认识。
“凉州薛氏。”
谁人不知凉州背靠关中那块宝地,兵强马壮,水土肥沃,一直都是抵御外夷的兵家必争之地。
崔万一路往最可能的藏身处找,掌柜的跟在后头大声嚷嚷,“薛氏的人带来一伙人来找我们兰家作甚?”
“可是薛家的郎君要饮我家的酒酿?”
“麻烦到时候郎君替我向薛郎君推荐一下我家的酒。”
“凉州北地也可为薛郎君送来。”
句句都离不开薛氏,掌柜的高声宣扬,酒窖里藏着人,没封严实,她自然也听见了,正要出来,突然酒窖门就让人掀了,掌柜的一直跟在人的后面。
就这么和崔万两两相望,“崔将军,是好久不见了吗?”
不是写了信?那她这算什么,白忙活一天。
崔万只按照薛大人的命令行事,“郎君担忧娘子安危,特命我来寻娘子踪迹。”
“郎君多忧,我自当从命,不过也请将军思虑齐全了再来”,又带着不忿,“免不得像今日,即时可未必都能如意。”
崔万不作回应,只落后她半步颔首侍立。
俞霈对着这掌柜交代,“今日之事一律不准外传,有人问起,只当是兰氏商行的押运、武卫、挑夫。”
这掌柜是她一路提拔的,一向以她的令下为准,她放心。
直接扮作家底厚的小子和崔万一队人回了会稽郡,刚下了马,就一路赶向薛骥的院里,碰到了巡查的崔万。
两地相隔四十余里,崔万拱手,“你什么时候回的?”
“方才。”
“如何回来的?”
“……”,忍了一会,瞎回,“马拉松跑过来的。”
“什么?”
“没什么。”
然而没等竟武接着问,薛骥的声音从里头传来,“进来。”
崔万抬手,“娘子,请。”
进了门,自从上次过后,两人也更没有什么好说的,只不过人攥在他手里,自然要想法子抢回来或者拿到有用的东西。
呛声道,“日理万机的崔管家也真是在你手上发挥到极致,真不算埋没人才。”
“看来俞娘子对我的管家十分属意。”
薛骥的薄薄的眼皮半掀,看着人十分的干练狠厉。
“将军既不打算割爱,就不要说些空话。”
她也偶有被他所唬,可他执着,自己不清不楚,其他人却能明白,是他有意放纵。
“哦?在你眼里,我该是空话连篇的人?”
薛骥将搓刀的刀柄紧碾在手心,她走过去将他手里的搓刀拿下来,不过微微使力,薛骥就松懈了。
做任何事似乎都不影响她的后文,可他是男子,多包容些也是应该的。
“出尔反尔者自是空话连篇。”
“娘子一言九鼎,说到做到”,又覆上她的手,指如青葱,纤瘦细泠,似玉骨透粉霞。
“鄙人狭隘,总要有好处才肯一心一意为娘子图谋做事,那娘子可有允诺?”
“自然。”
抽回手,两人隔桌而席。
“交州那边有乱,薛将军若是有疑,自可亲自去查探,不过孤身犯险可不值当。”
交州的风声藏的紧,唯一的可能就是交州那边的官员沆瀣一气,要起兵造反。
“崔将军刚也来看了,兰氏酒行作坊连院数重,酒窖深广,常年雇工五六十人至百余人,在吴郡、会稽、丹阳拥有邸阁(大型货栈)十余处,上千亩田地余产,可囤米谷数万斛。”
“俞娘子好本事,不过半年的功夫就已经盘算计量了这么多。”
“酒坊是一早就建好的,不过是等着官酒务来正式打响名声,私营酒业是为大罪,不敢轻举妄动,吴郡产粮富庶一方,如今灾祸不累及江南,产粮便一直有结余,前头为并州供粮,水路连着陆路,折损多有。”
原来并州温氏的被朝廷缩减的军饷粮饷,钱粮供给由兰氏牵头供应。
“如今这些都没有了,自然就有余粮来酿酒销货,有了钱财,就能扩招伙计,伙计们日子好了,自然也就卖力,也能使商户日进斗金,水路半事身家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罢了,就当是薛将军夸我早有远见了。”
“从商行水路运输,到官酒务疏通借着原有的家底上迈进了一步,也算了攒了半副家底,兰氏的半个户主,还是有资格、份量去和薛将军相商的。”
“而我只要和薛将军同谋,得到我想要的,那么我也会奉上交地兵战的七成军需粮饷,如何?”
薛骥心里是赞赏,可面上却不显。
“怎么,莫非你还能找到第二个兰氏商行了?”
她当他是故意拿乔,说话夹枪带棒的杵他,也暗讽他目光短浅。
她又轻蔑道,“有的是矫揉造作,有的是真实不做作”
“那我在娘子眼里是何种?”
薛骥嘴角上扬,薄唇拉扯,看着像是……像恐吓。
“都不是,你是第三种——真实的做作”,不过也好在没有皮笑肉不笑的假笑,更添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