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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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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幽深狭窄的巷子里摸索,筋疲力竭后,强撑着一口气,太过虚弱,头脑昏沉,走两步摇摇欲坠,指腹用力撑着墙壁,带来的一丝痛感得到片刻的清醒。
实在是撑不住了,两眼一黑,失去意识,在闭上眼睛前还不知道在哪里晕倒的。
“没有身份,也是命大”,恍惚间听见人声。
咬了一口颊肉,还活着,总不能是两眼一闭进了阴曹地府,所以她更珍惜这条活下来的命。
“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个姑娘宽慰道。
她看着帐缦无言,晕倒后醒来,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怅惘低回的状态下,不说话就这么出神的睁着眼睛。
当日温父将她塞进密道,荞华和紫芫还在帮她打掩护,他们都没能走,这样她活下来的机率才更大,官府都要清点人数,就连伪冒“她”的尸体都是藏在母亲的床榻板下。
直到季珩不知何时走近时,拉起袖摆要去抚她的头。
“你是何人?”
“回魂了?”
季珩一手端在腰封处,一手自然垂落,这一身卷草纹的宝蓝色衣袍,褒衣博带,尚名士之风。
“……”
她转头看过去,是漫长的沉默,他还是这么一如既往的清冷矜贵。
“我们见过?”季珩看出来她眼里的征神。
“没有”,她抿了抿唇,不再去想其他不相干的东西,既然忘了,就说明不重要。
言语间可见稀疏平常,就像问的是吃饭了没一样,无人放进心里。
她连说话都带着一股疲乏气,面色苍白,一丝血色也无,“季府君勿多思多虑,这是在为郎君着想,寻常人可不敢救我。”
侍从:“我们郎君问你话呢,你是谁?”
她越觉得有些疲惫倦怠,“你说了算”,“郎君再逼问我,我也这句话。”
看似是那侍从,实则是季珩的默许授意,不过一句话而已,就虚弱无力的,连头也没劲转回去她若真算也该算做无名鼠辈。
“你舍得死吗”,季珩轻飘飘的一句,却激起了她全身的气力,是恨。
“舍不得。”
“我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季珩眼里没有半分波澜,而他身边的侍从将这枚刻章拿到她面前,是她母亲给的,兰家质库的私有印章。
兰家的质库——钱庄
“你知道还救我,可还真是个顶顶的大好人”,喃喃细语。
借着说笑的话将期望说出来,“原是济世的菩萨,匡扶正义的那种。”
而他们听着却觉得不像好话。
手在被裘里攥紧了衣袖,有那么一瞬间她很希望这世间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拨乱反正。
侍从问:“你家人呢,连去收尸的勇气都没有”,在他看来父母孝道大过天。
可不是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境地都一样。
“确实没有”,情绪低垂,“我去了,若是遭遇不测,那么我家人就白死了”,悲伤到难以自抑,“所以莫说是收尸,就算今日城门楼挂着的是我阿父阿母!我也绝不会去枉送性命——”,有愤怒,有怨恨,有憎恶。
等出了屋门,文竹细声道,“这娘子非同寻常,留着恐成祸患。”
季珩没有答复,就是有答案了。
三日后,她身体渐渐恢复过来,在院子里太阳下走动,季珩和文竹从小门进来,以前就知道的京中的市井贫民区,拥挤吵杂,如今看来很安全,很好了。
季珩端着一个小盒子,问:“怎么不多休养休养”
“地底下呆久了,负暄琐话便觉得万分珍惜。”
“从今以后你就是俞霈了,吴郡人士,父母早亡,没有亲眷”,“你就跟在我身边,良籍”,补充了一句。
“……”
她到底与他是哪里交情,这大恩大德的,图谋呢?
“你还真是活菩萨显灵,把我留在身边对你有什么好处”
季珩不答,转身离开,他真的是把孤高冷傲刻进行为准则里。
答与不答主动权在他,就像养一只狸奴,难不成还要它为奴为婢贴身侍奉十二载?
只不过是日子无聊了,恰好而已。
文竹望着季珩的身影,廊芜绿影,“我看郎君估计觉得你有两分合眼缘。”
“投缘?”
倒也是,总归如今已经这样了,值得旁人算计的也就是这条命攥着的钱财。
再过了几日,外头也平静了很多,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像被时间抚平一切,事不关己,倘若有切身体会才能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的执着和恨意。
坐着马车摇摇晃晃的离开了这个呆了十余年的京都,陌生刺目。
季珩不简单,来往的车辆都要停下盘查一番,持传同行,他的马车却没有仔细搜查就放行了,年关之前他也不过是一个郡守大的官,大靖朝官吏选拔要么靠官员选举推荐或者荫庇子孙,再者就是中正官品评。
……
一个“混混头”带着一群“地痞流氓”,人五人六的,碍眼极了。
“这是打哪里来的小娘子,来和小爷我谈谈心”
“鸭子步”走的像四仰八叉的,那脸更是没法看,像山里下来的野人一样“原始”。
此处偏野,管辖有限,地痞流氓在这里也是横行霸道的。
“惜命的就听好了,奉劝各位,三思而后行”,何况看衣着打扮倒像是个官家子弟,从前她可不放在眼里,如今却要忍着不能惹事。
也就是看她孤身一人,才笃定她不敢反抗,或者还有别的。
“流氓头”梗着脖子说:“你全家死绝了,敢这么横”。
很张狂的一句话,可这对于她来说无疑于着了引线,压抑了数日的情绪骤然爆发。
皮肉骨头被一股子狠劲冲撞上背后的桌椅板凳,让人听着就觉得牙痒刺疼。
这一刻力度满点,速度出其不意,快准狠,所有人都怔愣住了,然后是后怕,没有人在没有保障的情况下敢和不要命的拼命。
没人会不惜命,只是没得选。
一个女娘出手竟如此狠辣果决,且面不改色的审视着余下几人,眼里没有半分异样。
她不想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只是压抑了很久。
这些日子里,没事的时候,情绪低落到极点,人快要绷不住了,所以她不敢歇下来,脑子里反复复盘这些细节。
人前沉稳内敛,却在夜深人静时,无端悲泣。
那些人站着没敢动,似乎是防备她何时出手,更不敢去扶那人,那流氓头子像被打傻了,喉间的血腥味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等季珩来收拾烂摊子,她就等着季珩来发话。
季珩方才就在暗处看完了全程,仍点评:“你还真是果敢勇猛。”
“过誉了,我看郎君也是临危不乱。”
事做就做了,于她没什么好抵赖反驳的。
转身就离开了客栈,去外头歇口郁气。
傍晚时分,等她一路从木梯上走上去,脚步放的尤为轻缓,不易被察觉,直到看见她那间厢房的灯还亮着。
推开房门,看也不看如今坐在椅上的人,就知道还有谁,“季府君”。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会帮你处理呢,殴打官眷子弟,也不怕扣上罪名下狱”,季珩像是有意等着她回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杯茶,等着她回话。
“今日发生这种事,元恶不轨之徒当按律法判处,我若是没见到他这张脸,或者是没认出来,当做登徒子打一通,也是为图自保”
“若是聪明些,就该知道,在这风口下,安分些有多好,因此报官倒是不必,他的家人也会觉得羞耻,以免落了污点,罪名,顶多私了”
“想必郎君也会为了名声威严或者耽误季府君宝贵的时间,也该庇护我周全。”
眼下正值温氏一党的官吏贬斥罢黜,想来空了多少位置。
一个人的性子自然不会轻易改变,季珩眼里染了笑意,恰好这时她去桌上鼓弄其他,没能看见。
等送走季珩,文竹来敲她的房门,是来送热水的。
“俞娘子,郎君嘱咐了这些日子还是由我来为娘子送饭食热水。”
她低头道谢,接过水,就关上了房门。
“你就不怕吗?”文竹还是没能忍住,次日进来送饭的功夫,说出来。
她轻叹一声,“怕呀,怕自己恶从胆中生”,万一给人打的半身不遂怎么收场。
文竹道:“只是些皮肉筋骨,嘴这么臭,好好修身养性,才能对得起他的老母。”
“你的阿母是怎样的一个人?”见他回回都能提起“母亲”,想来他也有一个慈母。
间接起意的头,没能想到,文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从繁杂的信息中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显然防备和戒心不足。
可这让她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家人,还有很多无辜丧命的人。
那日无人之处,她松懈了下来,眼泪禁锢在眼眶,眼底是烧灼的红,胸腔遏制压抑。
季珩静静的看着,无用的人才会自怨自艾,而显然她不是,今日出此一遭,也是她故意引开他们,出去看了官府告示。
以往人问起来,刻薄的要道一句“自作自受而已”,如今到是有人一丝理解,“人之常情”。
她暗地里做的一切他都有所察觉,包括俞霈回去将这些东西全部抄录下来,可这些东西都有限,并不能帮她知道仇人是谁,所以看着她“冒险”她选择从官眷子弟探听消息。
没有戳穿,而是没必要。
临走前,季珩却让停下马车,从旁撩开车帘,“老道长,可能给我算一算”
能让季珩停下来耽误时间费嘴皮的事,他们瞧着也惊讶,顺着帘子一探究竟。
听那道长说季珩有王侯将相之命,福泽深厚,又说他情路坎坷,听着她忍不住笑了,另一头赶马车的文竹也乐了。
道长又说:“我这有一佛祖开过光的檀木手串,只要十两银子”
她瞅了一眼不过是粗制滥造的手串,不见得多稀奇,什么东西在附上某种特殊寓意就会变得珍稀昂贵,物是,人也是。
“我要了”
听见季珩的话,也真是应证了这句话,十两银子够买寻常百姓家一大家子人口六七年的口粮。
道长接着递上手串,探入车内,实则开启第二波收割,看了一眼她,“我观这位娘子也是有福的。”
“你若是早点说,倒也叫你蒙骗忽悠住,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个妄谈吉凶祸福,妖妄骗子。”
“娘子怎么说就岔了,老道就非要跟你争论争论。”
那道士拿上她的八字掰着手指头翻书,最后说:“娘子不是老道胡扯,你这从八字上看是命格孤煞,孤魂无处依啊。”
打断这老道,“道长,孤魂无处依的可不是活人,你想清楚,可要给自己算一卦。”
“不敢不敢”,老道急忙讨饶,不过学了些皮毛,招摇撞骗。
“道行高深的算命先生,只相面,不看生辰八字,不看手相,不问过往也能知道这些”,这句话别有深意。
“是贫道算不准,这十两银子就退给你。”
“不必了,下回你就找这样的,其他人就算了”,有钱好骗。
季珩还拨着珠串,闭目养神,没有半点反应。
对着季珩说:“你当过僧人”,脱口而出的话。
文竹听到了,放慢了赶马的牵绳,有些摸不着头脑,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面相”,季珩又不愿回答,既然无果,那也不必深究,是不愿细说,堵住别人嘴的一个回答。
文竹乐了也不再追问细节。
娘子皆因孤魂无处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