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之河》笑一个

1、第 1 章

　　都说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是夕阳。
　　是啊，它如此瑰丽，似乎是在散发着生命最后的余热和光辉，那么耀眼，颓废到极致的一种奢华和艳丽。
　　此刻，正是残阳如血的时刻。晚风轻轻袭来，在倒映着那些浓紫艳金开的云朵河水上稍停了下，然后再轻轻溜走。岸边拥挤的石头开始褪去那烦躁的热度，为之后不久会到来的月色水凉兀自准备着。
　　男人坐在一块石头上，静静地看着夕阳。在离他五步之外，坐了位青年。他们两人都这样坐着，直到天色晚去。
　　男人在看夕阳的时候，同时也在看那青年，青年只是看着前方，并未动过分毫。
　　突然，男人想说话。
　　“你是在看夕阳呢，还是在看夕阳下的河水呢？”
　　青年有些诧异地回头，那是温和如水的眼神，“那，你呢？”
　　“我在看夕阳。”男人回答道。
　　“我在看河水。“青年说完，转回了头。
　　“看河水干嘛？”男人此话一出，顿时觉得自己唐突了。
　　青年淡淡笑了下，并未责怪什么，“也许和你看夕阳的原因一样吧。”
　　不知为何，男人突然心中无味杂陈，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有点像找到了可以倾诉的知心人一般，但又不仅仅是那样。
　　于是，男人说，“看来我们都用自己的故事。”

　　夕阳渐去，夜色微浓。吹拂着河风的岸边，有两个静静地坐着。
　　男人沉默了良久，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愿意听吗？”
　　青年点点头，“恩。”
　　男人揉了下他那被风吹的有些乱的头发，“我是个GAY。”
　　“恩。”
　　“你不吃惊吗？”
　　“为什么我要吃惊？我也是GAY。”
　　男人有点惊讶，不过，他很快开始讲那个故事。
　　“有个人在他高一的时候，喜欢上了同班的一个男生。”
　　“恩。”
　　“突然不知道这个故事该怎么讲了……”男人发现，本来想说很多话，等到可以说的时候却全部哽在喉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青年的手捡起一个鹅卵石，抛进水中，“那就想到什么说什么，逻辑混乱也无所谓，我会听着的。”
　　男人笑了，“那好，你就当我在胡说吧。那人喜欢上了那个男生，于是好好学习，注重仪容，只求能和他站在一起而不自卑。”
　　“然后呢？”
　　“然后在高二的时候，因为一些事情，那人告白了。那男生先是很愤怒……但最后，竟然是接受了。”
　　“恩……”
　　“然后，两人一起读大学，一起工作，一起打拼。虽然不是很有钱，但生活还是过得很不错。他们在一起过了两年……”男人的言语先是混杂着遥远的甜蜜，然后渐渐掺杂了苦涩，“然后……那男生就不见了。消失了整整两年。”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也许是那人把他绑得太紧了吧。”
　　青年转头看男人，男人此刻恰好点起一根烟。
　　“不过，两年后，那男生回来了。两人在一番纠缠后，又在一起，这次……是一年。”男人边说，边抽着烟，烟头红橙色的火光忽明忽暗。
　　“然后又走了？”青年歪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男人有些自嘲地笑起来，“是啊，走了，又走了，毫无预兆，毫无声息。让那人活生生的差点找疯过去。因为那人已经不霸道了，也做了好跟他过一辈子的打算。那人刚刚同家人摊了牌……”
　　青年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现在，那曾经的男生再次出现，带着他的妻子和……五岁的儿子。他还把他儿子的DNA鉴定给那人看……”
　　“那人很痛苦吧……”青年如此说着，眼睛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
　　“已经痛到麻木了。本来那人想报复，想怒吼……要毁掉那男生太容易了，那人有很多他们上床的照片和视频，还有很多在一起生活的证据……可是，那人舍不得。”
　　青年的嘴角突然抽动了下，“舍不得……呵……”
　　“舍不得再去伤害他，舍不得他弄丢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可是也舍不得他啊。但又能怎么办呢？那男生已经不爱他了，已经不爱了。”男人掐灭手中的眼，声音压抑而苦涩，似乎是要哭了一般。
　　“你要听我讲个故事吗？”青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后才这样说道。
　　“礼尚往来。”男人如此回答道，有些顽皮的口气，掩盖了口气中还未挥去的心酸。
　　青年站起来，闭上眼睛感受那凉爽的风。
　　“有个笨蛋，喜欢上了个聪明人。然后两人在一起了，不过聪明人很早就让笨蛋知道，他们不会长久的。”
　　青年顿了顿，但未等男人有反映，便继续道：
　　“他们在一起五年，每一天都很幸福很快乐。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很有可能明天就要面临分手……他们的幸福和快乐，就像是偷来的一样，若不加紧的享受，马上就会还回去。”
　　“然后呢？”男人也如此问道。
　　“然后是想也不用想的结局，他们俩都知道的。聪明人有了美丽又贤淑的女朋友，他们要结婚了。”
　　男人沉默。
　　“聪明人结婚用的新房是笨蛋陪着去选的，新房里的所有摆设都是笨蛋挑的。笨蛋还把聪明人所有能用的东西从公寓里清理出来给他，同时悄悄塞进一些能引起两人回忆的东西。”
　　“那样做，有用吗？”男人惋惜地叹道。
　　“是啊，有用吗？肯定没有……爱情已经死去，不管做什么就无济于事。可是……”青年温柔地笑了，“我只是希望他在新的生活里尽量的留下我的气息，然后他便不至于那么快的把我遗忘……虽然，迟早是要遗忘的啊……”
　　男人的心突然狠狠地跳动了几下。
　　“你为什么要看夕阳？”青年转头笑着问，那笑容竟然是不带一丝杂质的纯洁。
　　“因为觉得爱情也许就像那太阳，从朦胧到耀眼，最后不管多璀璨……都会渐渐黯淡，消失。也许我只是想提醒自己，爱已经远去了……黑夜之后还有明天吧……”
　　男人这样说着，也不知道是说个青年听还是自己听。
　　“我看河水，只是觉得它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逝去……我们永远挽留不住它们，就像飞逝的时间和消失的爱情……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男人也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你呢？”
　　青年摇头，“不知道，也许会走进这河水里也不一定，今天可是那聪明人的结婚日。”
　　看着这个似乎随时会会从空气中消失般的青年，男人突然想伸出手对他说，跟我走吧。
　　可是……不敢。
　　因为都是受过伤的人，心里都住着另一个人。
　　跟我走了又能如何？把这个当成是一段情伤后的邂逅么？
　　可是谁又能保证这不是另一份情伤的开始呢？纷繁复杂的社会，无处不在的压力，谁又敢说自己就一直坚定，永不屈服。
　　可……万一又能相伴到老呢？他们都懂得了如何去对待感情，会珍惜会爱护……
　　也许青年会离开，但也许青年真的会走入水中……
　　男人的手，捏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