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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去 ...

  •   我永远失去了所爱之人。

      星期五,今天如往常一般,只是更加冷了。我与我的丈夫一同吃了早饭,互道早安吻,我便先出了门。

      我开了一家花店,平时不用这么早去,但有顾客定了一束蓝玫瑰,很早便要拿,我也只能早去。

      花店与家隔得比较远,因为那家门店最便宜。

      我将花店门打开,将顾客需要的花修建好并插好,喷了点水,便等着顾客。

      早上八点半,丈夫出门上班去了。

      顾客说8:35来拿花,估计快到了。

      我将花店里其他花都浇了水。

      早上8:50,顾客还没有到,我心里有些着急。但顾客迟到的事并不少,也觉得没什么了,可能只是顾客有事迟了点。

      我坐在椅子上烤火,给丈夫发的消息他也还没回。

      抚平心绪,其实我是害怕的,我胆子很小,又喜欢疑神疑鬼,没有什么朋友,因为他们都觉得我是一个有病的人,我确实是。

      9:00了。顾客依旧没到。

      路边有行人跑过,他们都像看戏似的,还有消防车的声音。我彻底做不下去了。

      站起身,往外看。熊熊大火燃烧,是一家幼儿园,这所幼儿园很大,好几栋楼。很戏剧性的大火。

      消防员一时半会无法熄灭大火,孩子们都随着老师陆陆续续出了园门。我在人群中看见了丈夫。

      我想上去找他。

      可有一个老师大声叫道:“童真呢?你们看见童真了吗?”
      那些孩子都摇头。

      有一个脸有点胖的男孩口齿不清地说道:“童真好像还在…里面。”

      那个老师听到这话,慌忙就想往里面跑去找童真。

      我冷漠地看着,我惧怕火,小时候我被困于一场大火里,差点死去。可看着这火燃烧,众人灰头土脸,有人恐惧,心里却是冷漠。

      在我准备转身回花店时,我看到我的丈夫冲了上去,拦住了那个老师,我听不清他说的话,但根据口型我猜到:我去救。

      他冲进了大火,我眼睛瞪大,嘴微微张开,想拽住他的手,然后阻止他。

      可我的腿始终迈不开。我的冷漠超越了我对他的爱。不解的痛苦席卷着我。

      他的背影决绝,深色的西服是因为今天他要见客户我给他搭的,此时也随着风摇摆,为什么风无法吹灭火,却要我的丈夫前往。

      他或许没看到我,他知晓,我是不会让他去的。我骨子里自私,对于这些毫不关己的事我不会插手,他不认同我,却无法改变我。

      大火灼的我眼睛发晕。

      耳边传来人们的夸赞,消防员在浇灭大火,他逆行的背影,多伟大啊,又多么自私。

      火随着泡沫而熄灭,丈夫却久去不归。

      我心中担忧,但面色依旧不改。

      终于,他抱着一个小女孩出来了。

      他浑身都是火烧焦的痕迹,刚走出来就摔在地上昏过去了,小女孩也昏迷不醒。

      120来了,将他和小女孩都带走了。
      那个老师跟着去了,她眼里含着泪,叫着:“童真,妈妈来晚了。”
      原来,那是她的女儿。

      他呢?他没有家属陪同,我在哪?我只是转身走了。

      你是否觉得我有病,我太过狠心,连丈夫都不管不顾,正常人是不会这么做的。

      可你的恶言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等待时间回转。

      我回到花店,将花修剪。

      9:30,一个少年,脸上带着汗,满是焦急,语气满是歉意:“抱歉,我迟到了半个小时。让您等了这么久,真的很抱歉,我自行车坏了。”

      我抬起头,眼前的少年让我一怔。

      我什么都没说,明明不止半个小时。

      我将那束蓝玫瑰抱给了他,打趣似的:“你是送给谁?”
      少年脸色涨红:“送给喜欢的人。”
      我浅笑了一下:“谁啊?”手中忙着。
      少年支支吾吾的,又下定了决心:“她叫盛百里。”
      是我的名字。

      我剪烂了一枝花,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你叫什么啊?”
      他有些奇怪,但不过脑地说:“却终宵。”

      “真好听。”我将那朵剪烂的花丢进垃圾桶,“谢谢您的惠顾,期待下次光临。”
      他没有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问:“我…我想问一下,这里有鸢尾花吗?”

      我面上笑容不减:“鸢尾花整个植株都是有毒的,对人体有伤害,一般花店很少售卖,但我平时喜欢捣鼓,如果你想要,我可以送你一株。但你是用来做什么呢?观赏吗?”
      我这里,也仅有一株。

      他点点头:“对,我喜欢鸢尾,觉得艳丽。您真的愿意送给我吗?我以前没见过鸢尾花。”

      我没有回话,只是走进地下室,将那株终日不见天日的鸢尾花拿了出来。
      “收好了。”

      他道了声谢,递钱给了我。

      我将钱推给他:“不用了,鸢尾花该庆幸。”

      他不明所以,但把钱收了回去,抿了抿嘴:“谢谢。”

      看了眼手上的表,着急道:“我快迟到了,姐姐再见。”
      现在的“时间”是9:43。

      他却说:“怎么就9:13了。”

      我看着他奔跑走向他所约定的地方。

      我走出店,周围不再热闹,不是我所熟知的店,而是一排排早餐店,是我还在上高中时开的,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这里改成了商业街。

      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回了店子。

      奇怪吗?当然奇怪,可是这个时候除了保持冷静还能做什么?

      不过一进店,我就感觉昏昏沉沉的,没有任何防备,我坐在了椅子上,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醒来,我看了眼时间,9:30。

      一个留着胡子、穿着西服的中年人走进店,说:“实在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是那个定了一束蓝玫瑰的人。”

      蓝玫瑰。

      我看向一旁,那束被我剪好的蓝玫瑰就摆在那,我点了点头,将蓝玫瑰给了他。

      中年人走了,捧着蓝玫瑰。

      我脑袋一痛,我突然想起我该做什么,我该去医院。
      去医院陪我的丈夫。

      我脱下围裙,锁了花店的门,打了个的士,报了位置,我的头依旧昏沉。
      到了目的地。

      我付了钱,戴好口罩。

      这时婆婆打来电话,她的声音染上浓浓哭泣:“小盛啊,你现在在哪?”
      “医院门口,我刚刚接到消息,终宵怎么样了。”我开口。
      多么拙劣的谎言,那个幼儿园就在我花店旁。
      婆婆或许太过伤心,没察觉到这是个谎言。她突然大哭,说话也一抽一抽的:“医生说…终宵肺里吸入大量烟,抢救不及时,宣布死亡。”

      我无法维持我那自诩良好的心态,以及我的冷静。

      但我依旧用我那冷漠的声音回应:“我知道了,婆婆,你现在在哪?”
      婆婆说,她就在医院后门那,等着灵车来接丈夫。

      我挂断了电话,手指因为寒冷的天变得僵硬,打字都极其困难。
      我将手放进口袋,往后门走。

      丈夫不是独生子,上头还有一个姐姐。
      此时的他们正在为丈夫擦拭身体,都哭得不能自已。

      丈夫的身体早就因大火的灼烧而惨不忍睹了。

      小姑子看到我,上前抱住我,拍着我的背:“小盛啊,弟弟他走了…”她全身颤抖,拍着我背的手也略显吃力。

      婆婆一遍一遍地擦拭,嘴里不停喊着:“宵宵…宵宵…你起来看看妈妈…”
      泪水快滴下时,她便擦了眼泪。
      泪,是不能滴到身体上的,那是对尸体的亵渎和不尊重。

      我心中悲怆,可事到临头却无法哭出。

      这时,办理灵事的车到了。

      他们将寿衣递给我,让我给丈夫穿上,我照做着。
      丈夫身体冰冷,在这种天气下,他很冷吧。

      寿衣穿好,他们把丈夫抬到担子上,送进一个密闭的空间。

      婆婆想要拉住儿子的手,可连触碰都是不能的。
      父母,无法为儿女送行。

      我只觉周围吵闹。

      电话铃声在杂闹的环境里不合时宜的响起,是母亲。
      母亲照常慰问我,然后说:“终宵怎么样了?”

      我用低哑的声音告诉母亲,没有犹豫:“他死了。”

      那边沉默良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或者已经挂了。
      母亲突然开口:“百里啊,你在哪,我等会来找你。”
      我拒绝了,告诉她:“妈妈,到时候我去接你。”
      母亲又安慰了我几句,我便把电话挂了。

      这么久,我一直没有考驾照。
      我坐着小姑子的车去了墓陵。

      他们将丈夫的尸体放进冰棺,一般会放在冰棺两天。他浑身烧焦的尸体放在这纯洁无暇的冰棺里倒真是突兀。
      他们都劝我节哀顺变,我装作强颜欢笑地点头。

      丈夫与我这样的“神经病”不同,他阳光自在,家庭好,朋友都是海归人才。

      这次来,所有人都西装革履,盛大的像是当年结婚时的婚礼,只可惜,这次是葬礼,谁都无法笑出。
      他们都在哀叹,有些人的妻子在宽慰我。

      小姑子正忙着招待他们。

      我眼睛微红,在他们眼里就是刚刚哭过,其实不然,我只是困了。但我不会说的,不然,那些嘲讽声太讨厌了。

      母亲这时候也赶来了,她抚摸着我的脸,抽泣道:“我女儿怎么这么命苦啊…”

      我不会伤心的,放心吧,母亲。

      自从12岁失去父亲后,我就丧失了哭的权利和勇气。

      我的腿在大火中一度差点截肢,这就是她所认为的命苦。

      我和丈夫没有孩子,小姑子是不婚主义,我也没有哥哥姐姐,没有人为丈夫谢拜那些前来的客人。
      这两天,可真累啊。

      婆婆曾来过这,望着丈夫的尸体,母子连心,她哭得歇斯底里,差点昏过去。
      他们都劝,节哀顺变。

      可对于一个养了近四十年的孩子死去,谁又能做到节哀顺变?宽慰的话罢了。

      我今年32,丈夫大我2岁,却因为种种原因,以前跟我在一个班级。
      我们两个,可能就是那句“从校服到婚纱”的眷侣。

      我爱丈夫,丈夫也爱我,我们两个一个恩爱有加。我们两个的生活习性,喜欢的东西几乎相同。唯一不同的是,他是一个正义感十足的人,被人称为大英雄,而我,就是一个极度冷漠的人,如住在下水道的老鼠。
      我不会把错误归咎于自己身上,丈夫的死亡,不正是他大英雄的形象吗。

      他会被人称赞的。

      丈夫即将被火化,我曾见过父亲死时,母亲哭成什么样,我想,我也应该哭成那样。
      可眼泪流着,心绪却飞向远方。

      他在以前,就是一个万众瞩目的人,成绩优异,喜弹钢琴,跟我不同,我以为,我们顶多就是擦肩而过的一对路人。
      可古早玛丽苏小说是会有转折的。
      高二分班考,我们在一个考场。

      他选了文科,是我没想到的。

      盛百里。

      他喜欢叫我梨子,可我最讨厌梨子。

      我不喜欢他,很讨厌他,他太像太阳了。常匍匐于阴暗地的怪物是会讨厌阳光的。
      可他并不知道我讨厌他,他喜欢对着我笑,喜欢把牛奶放我桌子上。
      我没告诉他,我觉得牛奶很难喝,他会被瞒住一辈子。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可能是我喜欢戏弄一个认为爱我的人。
      我不喜欢笑,也不喜欢热闹,喜欢穿黑色衣服,走在大街上就感觉浑身难受。

      太阳呢,永远高挂。

      我们解脱了,谁将他的骨灰送至高山之上,是我这个妻子。
      很重,我抬到一半便觉得手酸。
      将骨灰埋到地底下,烧纸钱,拜三拜,折一枝树枝带到山下,便什么都没了。

      他的衣服,所用过的物品都被烧了。

      那一天过的,可真艰难。

      我回家了,小姑子让我好好照料自己,婆婆她会照顾的。
      看着没有欢笑的屋子,我应是笑不出来的,屋子里多了一阵风,把花瓶摔碎了。

      哭泣声对我来说,就是最烦躁的声音。
      别人哭泣时,我有一刻冲动是想杀了那个人。

      无所谓了,不会有人猜到我的想法是什么的。

      我擅长撒谎,善于伪装。不然,我的丈夫不会爱我。

      第二天,我依旧去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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