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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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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容时本以为,宣翾所谓的“安排”会是某种温馨的闺蜜聚会,却未曾想,脚下的路竟再一次将她引向了那座巍峨的谢氏大厦。
站在集团门口,祝容时的脚步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墙面倒映出她漂亮的眉眼,也折射出她内心一瞬间涌起的荒谬感。
宣翾一脸茫然地回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不是说好了今天全听我安排的吗?”
祝容时长叹一口气,目光平静:“我是说了听你安排,但也说了要看安排合不合理。宣翾,你该不会忘了昨天下午,就在这栋楼的五楼,发生过什么不愉快吧?”
说到这里,宣翾的脸色明显僵了一瞬。虽然她极力想要掩饰,试图用若无其事的表情带过,但祝容时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慌乱。这一丝慌乱,像是一根刺,扎破了祝容时对这段友谊的容忍度,让她更加坚定了绝不踏入此地一步的决心。
宣翾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直气壮来掩盖心虚:“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没有人会一直放在心上的,你也别那么记仇嘛!”
她顿了顿,换上一副撒娇的口吻:“而且,你自己答应了的。怎么连陪我上个班都不愿意?人家要生气了。”
祝容时面露无奈,甚至觉得有些好笑:“陪你上班?宣翾,上班是你这个打工人为了生存不得不干的事,我今天可是休息日。我放着好好的觉不睡,跑来陪你当社畜?这逻辑通吗?”
好!宣翾没忍住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这理由确实让她一时语塞,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下一瞬,宣翾眼珠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祝容时,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诱饵:“这样,你要不去看看我和我的同事们是怎么工作的?说不定你会喜欢这里的环境,这样等你将来打算改行的时候,这里说不定能给你多一个选择啊!”
改行?
祝容时眉头轻蹙,心中警铃大作。她从未对宣翾透露过对自己专业的不满,宣翾凭什么如此笃定她将来会想要改行?甚至如此急切地想要把她拉进谢氏的圈子?
疑窦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祝容时越想,心里越觉得寒意阵阵。她不假思索地拒绝,声音冷了几分:“不用了,我没兴趣。”
宣翾闻言,愣了一下,正要重整旗鼓,试图用“越挫越勇”的姿态继续劝说,但下一瞬,她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因为祝容时此刻正用一种极其陌生且审视的目光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我说过了,除了我自己主动感兴趣的,其他任何经由别人引导、甚至是强迫我去接触的东西,我都绝不会,也不可能产生丝毫兴趣。”祝容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从昨天宣翾提出同居请求开始,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一直萦绕在心头。起初祝容时以为是自己多心,可当看到宣翾费尽心机也要把自己骗进谢氏集团时,真相已经昭然若揭。宣翾在逼迫她。
“我刚刚突然想通了一件事。”祝容时微微偏头,眼神清明得可怕,“宣翾,你是不是觉得,我昨天所有的言行举止,都是在装模作样?是用一种另类的手段,欲擒故纵,只为了引起那个人的注意?”
闻言,宣翾彻底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祝容时的话题转折太快,快到让她措手不及,却又精准地踩中了她内心最隐秘的那个念头。
祝容时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让你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像你们圈子里的人一样,把尊严和原则当作筹码。但现在看来,我们之间并不适合继续交往。以后,我们还是少联系吧。”
“不是,怎么突然就到这儿了?我不就让你陪我上个班吗?”宣翾一脸震惊,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引来路人侧目。
祝容时却放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宣翾心上的锤子:“宣翾,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要的真的只是我单纯的陪你上个班吗?”
这话问出口的一瞬间,宣翾的眼底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祝容时十分平静地下了决断,仿佛在宣判一段关系的死刑:“我们三观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三观不同的人,做不了朋友。”
听得这句话,宣翾长出了口气,似乎也被激起了几分脾气,准备破罐子破摔了:“不是,怎么就三观不同了?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我不就是想让你好好考虑一下那份协议吗?我哥只是要个名义,陪他糊弄下家里的老人,又没要你做什么!”
她急切地抛出那个诱人的数字:“只需要三年!三年一切就结束了,你到时候可以直接获得一个亿和一套房!这样你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啊!这不好吗?这有什么不知足的?”
祝容时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陌生人:“那我是不是还要跪下来谢谢你们兄妹俩看中我?谢谢你们对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穷追不舍,非要塞给我一个亿?”
“我原本只厌烦你哥,现在还加上你了。谢谢你让我长了见识,让我深刻明白,原来在你们眼里,所谓的‘为你好’,就是践踏别人的意愿。”
说完,祝容时再未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她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将昨日吃饭的花销全额转账过去,随后熟练地点击头像,拉黑,删除。
时长不超过一分钟。
转账信息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宣翾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昨晚火锅的花销,那一串数字刺痛了她的眼。她颤抖着手指,语音输入:“你这是干什么?”
下一瞬,屏幕上跳出了红色的感叹号——消息发送失败。
帮她哥办一件事,事没办成,还没了朋友。
视线渐渐模糊,滚烫的泪珠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红色的感叹号。宣翾心里渐渐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委屈和不忿,正在此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谢君尧到了。
祝容时转身离开后,便通过软件打车回出租屋去了。
出租屋里保持着她离开时候的样子,没有任何改变。回到这里,祝容时稍稍松了口气,这里才是她一个人的家!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绝对安全的地方。
在这里不会有逼迫,不会有欺骗,更不会有那种令人窒息的“为你好”的行为。
宣翾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宣翾站在云端,自以为是要对她好,所以今天选择了欺骗。
说到底,是他们之间差距太大,太过不同。宣翾接触的人大多都如出一辙,习惯了利益交换,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施舍。这或许就是阶级不同对双方产生的影响吧。
所以宣翾不了解,这世上的人本就是有各种各样的。有人对钱感兴趣,有人对爱感兴趣,而有些人,比起钱和爱,对自由更感兴趣。
不可置疑的,祝容时承认,自己对钱也感兴趣。她爱钱,这世上没有人不爱钱。只有有钱,才会得到很多东西,才能解决最基本的生命需要,包括但不限于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玩的。人付出金钱,就会收获一段时间的快乐。
而对爱感兴趣的,说实话,祝容时她不太理解。因为爱这个字包含了太多,太沉重,也太不可控。
而自由就相对简单多了,概括起来也就几个字:不自由,毋宁死。
这就是前生,祝容时选择自杀的原因。没有人可以逼迫她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无论那些人是谁,和她是什么关系!
因为感觉被逼到了绝境,所以她不堪忍受,选择了最激烈的反抗。
想通的一瞬间,祝容时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像是一潭死水,再无波澜。
她将家里收拾一遍,随后便开始做今日份的健身运动。
与此同时,宣翾正在谢君尧的办公室里,不死心的一遍遍给祝容时发信息,但无一例外,都发送失败了。
谢君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妹妹失魂落魄的样子,沉吟片刻,道:“打个电话吧。”
宣翾因为难过而短路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找到祝容时的手机号码拨打过去。
手机铃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片刻后,一个冷淡的声音传来:“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宣翾一怔,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哽咽着道:“我不明白,我明明是为你考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祝容时沉默片刻,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首先谢谢你为我考虑。其次,我不需要你为我考虑。最后,我不明白,朋友为什么不能简简单单的做朋友?你不觉得你想太多了吗?”
“我……”宣翾的低泣声通过手机听筒传来。
祝容时将她的伤心听入耳中,却半分不为所动:“你明明说过我是你最特别的朋友,可你却把我想得和曾经出现在你身边所有人都一个样吗?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世上没有特立独行的人存在?为什么你会觉得,从来不接触你家人和你其它朋友的我,会需要那份可笑的协议?”
祝容时的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朋友之间是要有边界感的。我想要什么我自己会去追求、去争取,我从来都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替我考虑、为我好。明白了吗?朋友!”
言至于此,祝容时也觉得该停在这里了。多说无益,徒增笑耳。
于是她冷冷地说了最后一句话:“好了,现在话说清楚了,以后我们就别联系了。”
说完,她径直挂断电话。而后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不带半分犹豫。
宣翾拿着手机,久久回不过神来。方才祝容时一连串的问题,此时此刻仍在她脑海中回响,震耳欲聋。
朋友为什么不能简简单单的做朋友?是啊,为什么啊?
是因为她看祝容时的目光不再平等了吗?是因为她们的思想不再同频了吗?是因为她昨晚睡前,接到的来自哥哥谢君尧的那个电话吗?
默然半晌,宣翾转过头,眼眶通红地问谢君尧:“哥,你昨晚,到底是怎么想的?”
谢君尧淡淡道:“特立独行,故意引人注意。我只是想试探一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视金钱和地位如粪土而已。”
说到这里,他抬眸看进宣翾眼里,目光深邃:“你也和我想的一样,不是吗?”
宣翾愕然,随后便苦笑了下。是啊,她也和他想的一样。
什么人会拒绝一个亿的天降横财?那不是傻子才会做的事吗?
祝容时能和她玩到一起这么多年,要说真的没有图谋,她心里始终还是有点困惑的。可如果有所图谋,又为什么不肯答应那份协议呢?难道是她嫌一个亿少了吗?
昨晚刚想到这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所以今天她兴致勃勃要带祝容时来公司,想让她亲眼看着自己修改那份协议,从上班到下班,那么多的修改版,总有一份能够让她满意。
可事实是,她想得太多,也太傲慢。而祝容时在来到门口的一瞬间,就奇异地洞悉了她的想法,而后选择毫不留情地拒绝,拉黑删除,不给彼此留一丝余地。
“她是真的,只要凭借实力得到的东西。”谢君尧淡定的下了结语,语气中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对不起了,宣翾,让你从此失去了这样一个特别的朋友。”
谢君尧话音落下的瞬间,宣翾眼中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可时至如今,一切都没了挽回的余地。
另一边,祝容时在挂断电话之后,便往后一倒,平躺在瑜伽垫上。
她今天还没有来得及做健身运动,瑜伽垫刚拿出来铺在地上,宣翾的电话就紧跟着来了。她接了个电话,不知不觉就到现在了。
祝容时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上十一点了。她干脆从沙发上拉了个抱枕下来垫在脑后,就这么躺在瑜伽垫上闭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好,既没有做梦,也没有闹钟打扰。她直接睡了一个小时才醒来。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点外卖,点完外卖再拿出日记本记录夜里做的梦。
但这一次她没记太详细,只是随手写了几个名字上去,便将其扔到一边。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日记本拿过来,把这一页撕掉,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的日记本,不该记下那些与她无关的内容。从决定拉黑删除的那一刻起,宣翾也好,谢君尧也好,就已经被彻底剥离出她的世界了。
从此,她的人生将恢复平静,平静的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起伏。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来打扰她。
梦永远是梦,她也永远不是祝温如。但她却不知道,自己此刻,显然想的太多了些。
第二天是周四,今天祝容时依旧打算宅在家里,不准备出门。但刚吃过午饭,一通电话猝不及防地打来。
祝容时接通,电话的另一头是她的同学。
“祝容时?你在学校吗?”对方开头便是这样一句话。
祝容时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一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她:“不在呢,怎么了?”
对方回道:“两小时前发的通知,原定明天的课被调整到今天下午了。”
晴天霹雳。
祝容时今天的休息泡了汤,她回了句:“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后,她把碗放起来就去收拾东西了。手机、钥匙、充电器,一件不落收进包里。换了衣服鞋子,拿上发带,她就出了门,匆匆忙忙往学校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