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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事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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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晚上才到容家,他们夫妻俩原本是打算多留几天的,但是A城那边的项目突然有了进展,需要他们回去处理,这才这么突然的就要回去。
不过他说出回去的打算时,祝容时已经上楼了,她上楼前说,要休息会儿再补作业。
房间的隔音很好,房门关上之后,即便开着窗户,楼下的声音亦是似有若无,那已经休息的祝容时又是怎么知道,他们今天要回去的?
祝盛蹊按下心头疑问,将祝容时扶到沙发上坐下:“寸寸,别怕别怕,爸爸在这儿,有什么事情坐下来慢慢说。”
祝容时落座后,一杯温水适时递到面前:“什么都别想,先喝点水。”
祝容时抬手想接过去,但伸出的双手剧烈颤抖,让人看得一阵揪心。
祝容羲便按下她的手,将杯子凑到她唇边,祝容时便就这样就着他的手一小口一小口的抿,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但脸色却丝毫没见好。
祝雅言拿出手机打电话联系家庭医生后,来到祝容时面前,取出纸巾为她拭去额角的汗珠:“寸寸,你怎么了?”
祝容时定了定神,惊慌的神色逐渐不见,恢复了些许平静:“我刚刚做了个梦。”
她的梦很特别,有些只是单纯是梦,而有些梦则不仅仅如此。
“我梦见了灵堂。”祝容时抬手放在眼睛上,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所有关于灵堂的回忆。
第一次梦见灵堂,是前生十五岁那年,外公去世前三天;第二次梦见,是在她二十四岁那年,同样是三天后,最爱她的爷爷因突发脑出血过世,她明明学了临床医学,却因专业限制,只能等在手术室外,是最痛彻心扉的无力,救不了最亲最爱的人……第三次是今生十二岁那年,三天后院长妈妈在离开福利院的路上,因车祸不幸去世。
前生她曾与人说过她做的梦,那人说她是个很有灵性的女孩,和很多人都不一样,她说像她这样的女孩,是被上天眷顾着的,让她提前知道这些,或许是在给她改变的机会……
可是有灵性又如何?被眷顾又如何?提前三天知道又如何?世间最可怕的是她明明知道了,可梦却会在她心里被淡化,她记得却会下意识对那个梦不以为意。
她想改变,所以她一次一次把做过的梦记录下来,但记下来又有什么用?什么用都没有。
上天让她知道,却从来没有给她改变的可能,这份无力感从前生蔓延到今世,她从来都无能为力……
“我梦见,爸爸妈妈平躺在棺椁里,衣服遮住了你们渗血的伤口,我走过去,然后就醒了过来。”祝容时的声音低哑无力,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信,她只能说出来,“第一次梦见灵堂,院长妈妈在离开福利院后出车祸走了,她的灵堂布置和我梦中出现的一模一样。”
她今生做过那么多梦,几乎都是前生他们的否定和指责,从没有梦到过关于灵堂的,可当年她梦到了,却不知是谁,因为前生的经历让她觉得,那种梦或许只会与那些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有关,但她没有想到,那个梦最后会是院长妈妈的灵堂……而当她想到的时候,梦中的一切早已成真。
这世界上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会梦到未来的某个片段,而当那片段出现在现实中时,很多人会觉得似曾相识,却忆不起自己梦过什么。她与旁人其实也并无不同,她只是能记住自己的梦,能记住那份仿佛失去一般的空落落的感觉罢了……
“我不知道你们信不信,但我希望你们在这个假期里,不要离开我身边。”祝容时缓缓缩成一团,话语中满是祈求,“不要再让我的梦,变成现实……”
车祸?祝雅言浑身一颤,恍惚之间抬头,正好对上祝容羲惊愕的眼眸。
短短一瞬间,祝雅言便已联想到了诸多可能。
是了,那个圈子里的人上限和下限都极为感人,因为损失了面子要报复他们何需忍耐?何需什么多复杂的过程?何必非得要走商场上正当竞争的那一套?
那些人只需要付出足够的金钱,然后再找人制造一起意外车祸,撞断祝家和容家现在这根当家掌权的主心骨,在他们悲痛欲绝的时候露面,都不必把真相告诉他们,他们自己就会胡思乱想,从而彻底崩溃走上绝路。
那些人哪里需要忍耐?他们只需要冷眼旁观大厦将倾,不就挽回了失去的面子,也对他们实施了报复?
归根结底,是他们太天真,他们认为自己为人正派,可他们凭什么以为,那个圈子的人,也会用正当手段,也能够堂堂正正?
那些人若真的堂堂正正,又怎么会把人当做食物?
“好!”祝盛蹊当机立断应下,随即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给还在容氏集团的妻子,让她尽快回来。但他手机刚拿出来,还未来得及找出联系人,一个陌生号码便映入眼帘。
“喂,您好,这里是市医院120急救中心,请问您是祝盛蹊祝先生吗?容瑾瑜女士在新云北路高架桥这里出了车祸……”电话那头传来一位陌生女子的声音,随着最后两字落入耳中,祝盛蹊当即站了起来。
电话那头接着道:“现在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正在住院部四楼输液观察,需要家属陪护,您可以尽快赶来医院吗?”
车祸……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转向沙发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祝容时身上。
祝容时强自镇定下来,通红湿润的眼眸平静看过眼前每一双震惊到骇然的眼睛:“我也要去。”
她的耳朵比较灵敏,虽然祝盛蹊没开免提,但是由于距离较近,这个电话的通话内容她全部听清了,一字不落。
可一旁的祝雅言和祝容羲却不受控制的一阵脊背发凉。
祝容时自来了容家之后,除了昨天晚上外出逛街,便没有出过门了,而昨天晚上祝雅言独自离开后发生的事,也只有容若珩知道,容若珩有没有告诉过她这些?
祝雅言冷静下来,开口问道:“寸寸,关于昨天晚上,我离开时候的事,舅舅有没有告诉你什么?”
祝容时一阵困惑,下意识反问:“舅舅要告诉我什么?”
昨天晚上祝雅言离开后她曾问过,容若珩只说她去看热闹了,后面回来后她就上楼休息了,而今天她忙着补作业,所以对于家里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道。
“是姐姐昨晚离开后是遇到什么事了吗?”祝容时问道,可祝雅言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对啊。
祝雅言面露纠结,一旁的祝容羲开口直接打断:“有什么事情过后再说,现在先去医院看看妈妈。”
话音未落,祝容时便急忙上楼,到房间里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便又急忙飞奔下来。
此时容家的管家也安排好司机和车了,一家人便急急忙忙往医院赶去。
车速很快却行驶平稳,一路上祝容时虽然神情紧张,也没说过什么话,但路程行驶过半的时候,祝容时却突然开口:“下去。”
下去什么?几人一阵不解,司机也满头雾水的问道:“小姐,什么下去?”
祝容时神色却越来越急迫:“从这个路口出去,快点!”
“可从这里出去就要绕路从闹市区走了,那样就不能在最快的时间里赶到医院了。”司机接着道。
祝盛蹊道:“听小姐的。”
司机当即打开转向灯,减速驶入匝道行驶出高速。
就在他们行驶下高速的瞬间,一辆大货车却仿佛失控一般直接撞上应急车道的路边护栏,而后直接侧翻,一半车身横在了旁边的匝道上,另一半横在应急避险车道,幸好此刻匝道内车辆较少,司机又因方才祝容时的反应而心有余悸,行驶速度比匝道限速慢了许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眼前才发生了惨烈事故,可祝容时却下意识松了口气,她仿佛脱力一般倒在祝雅言肩上大口喘息,眼角滑落的泪水与汗珠融为一体,浸湿了祝雅言的衣服。
祝雅言却全然不在意,紧紧握着祝容时的手,心里一阵后怕。
车里一片寂静,除了呼吸声便没有别的声响,司机师傅狠狠咽了口唾沫,控制车辆停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车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祝容时的脸上,她清丽的面容稍显苍白,低垂的眉眼遮住了眼中的湿润,及至腿根的长发披散着,发尾垂落在车座上,俨然一副合格的美人画。
素来倔强的女孩此刻难得流露出脆弱,着实令人心里隐隐作痛,原本所有要脱口而出的问题在这一刻也都被咽回了肚子里,他们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处理交通事故的警察来的很快,紧接着消防救援也来了,120随后就位,交警将这条高速路段直接封锁,拥堵于匝道和高速内的所有车辆在做完记录之后,在其指挥下掉头绕行。
他们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车辆才驶入热闹的市区道路,又绕过古城行驶许久,才终于来到市医院停车场。
车辆停稳,所有人都下意识松了口气,可算是平安到了。
车门打开,几人下车往电梯走去,司机也跟了上去,按下四楼按键后,电梯关门上行。
一家人神情紧绷来到四楼,直至看见病房里面色苍白,却好好躺在病床上的容瑾瑜时,他们才稍稍松了口气,祝盛蹊叮嘱三个孩子守在病床前,便转身走向医生办公室。
医生得知他的来意,推了推眼镜,与他讲述患者伤情:“病人送到之后我们就及时为她做了检查,检查结果显示有点脑震荡,其余并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问题,但为了保险起见,建议今晚留院观察。”
说完,就诊医生将单子递给他:“麻烦家属去下面一楼西药房对面的收费处补缴一下费用。”
祝盛蹊接过单子,面色却仍然还有些疑惑不解:“医生,我妻子,她是一个人开车出行的吗?”
医生闻言,再度抬手将眼镜往上推了推,神色平静的与他道:“车祸现场车辆损毁比较严重,我们赶到的时候,从现场接到了三位伤者,但驾驶车辆的司机韩睿先生没来得及抢救便当场去世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苏曼文女士目前还在手术室进行手术,您的妻子非常的幸运,伤势较轻。”
“医生,副驾驶座的那位苏曼文是我妻子的助理,她的所有费用都由我们承担,请您们一定要救救她。”祝盛蹊紧紧握住医生的手,话语中满是恳求。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尽力。”医生拍了拍祝盛蹊的手背,将他送去门口,便转身坐了回去,再度拿起检查单子查看。
与此同时,在容瑾瑜的病房里,祝容羲倚着墙壁站在床尾,祝雅言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容瑾瑜输液的手指,一声未吭,病房里寂静的落针可闻。
祝容时则一个人坐在窗户旁边的沙发上,目不转睛看着床上呼吸浅浅的容瑾瑜。
因为容瑾瑜的手背上有擦伤,所以静脉留置针的穿刺固定部位在小臂上,上方滴管里液体一滴滴落下,病房里静得出奇,也就显得液体滴落的声音尤其明显,直叫人觉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样熟悉的画面,像极了前生她作为家属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等着走进手术室里的人被推出来。
那次手术是她第一次不能进入,只能以家属的身份在外面等,手术从开始到结束共有十二个小时,她一个人在外面,从天亮等到天黑,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可这一次,看着病床上的容瑾瑜,她却突然回忆起曾经,也终于知道,那一次自己在手术室外,究竟想了些什么:
她明明也是个医学生,怎么就一次又一次的……救不了自己最爱的亲人?
一旁,祝容羲站了一会儿,提步先向祝雅言走来,抬手放在她肩上:“没有证据,别想太多。”
祝雅言强忍着的泪水在此刻骤然决堤,自昨天的事之后,她虽然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到底还是紧张的,她怕因为自己多管闲事而让家中事业波折横生,可她没有想到比起事业波折先来的是人祸……
她固然明白,或许容瑾瑜遭遇的或许只是意外车祸,可意外再一再二,没有人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多想,但也没有证据证明这场车祸是单纯的意外,而非人为。
因为证据,所以所有的猜测在此时此刻都无意义,可她最怕事情皆因自己而起,她没有办法不去想,也没有办法让自己不痛苦。
祝容羲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拥住她,手不停在她肩上轻拍:“好了好了,没事了。”
祝雅言靠在祝容羲怀里,终于不再压抑选择哭出声来。
宣泄一通后,祝雅言的情绪算是平复下来了,祝容羲松开她,转而来到祝容时身边。
“寸寸……”他动作很轻的在祝容时身边落座。
他才轻唤出声,祝容时却仿佛已经知道了他要问什么一般,直截了当的道:“我不知道。”
闻言,祝容羲顿时一怔,祝雅言也红着眼眶转过头来。
祝容时再度开口:“我不知道……”
高速路上,她只是很突然就感觉脊背发凉,那条路在她眼里诡异的变得蜿蜒曲折起来,越走她便越害怕,所以她强烈要求驶出高速,她没有想到后面会发生那些事,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一刻她只是不想她乘坐的车再继续行驶在那条路上,她害怕……
祝容羲没有再开口,只是抬手在她肩背拍抚:“没事没事,不知道就不知道,寸寸什么都别想,已经没事了,别害怕……”
祝容羲安抚到一半,被祝容时死死握住的手机突然响了。
祝容时抬手看去,顾星河三个字适时映入眼帘,她看着那个名字,心莫名安定下来,却仍觉得一阵酸涩。
前天晚上才接到过他的电话,昨天下午她和家人出发来到云城,今天补了半天作业,午休便被梦境惊醒……原来总加起来,不过才短短一天吗?原来这里的一天如此漫长?竟会发生那么多的事?那这一天,她该如何才能过完?
铃声仍然在响,祝容时拿着手机跑出病房来到外面的楼梯间,准备接听时,电话却已经因为响铃超时自动挂断了。
空荡的楼梯间里,她双手捧着手机,神色有一瞬间的呆滞,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一瞬,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她没有再多想,也没有再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