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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区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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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有想到,祝容时将自己和祝温如分的如此清楚。
可是对他们而言,祝容时不就是祝温如吗?
容瑾瑜坐不住了,她走过来拉过祝盛蹊,自己坐在她的身边:“可容时就是温如啊!”
祝容时摇了摇头:“如果我不曾来到这个世上,那如今的我就是祝温如,毋庸置疑。你们会很快就找到“我”、接“我”回家,然后“我”会因为曾经的一切和这个家、和这里的所有人格格不入而被人忽视,“我”会变成我最讨厌的样子,你们也不会喜欢、不会期待这样的“我”。”
因为她来了,因为她把祝温如这个名字改了,因为她逃离了那被人既定的一切,所以才有了今天,所以如今才能知道,原来他们曾经如此期待过祝温如。
可梦中的祝温如知道她的家人曾经如此期待她们的到来吗?对此祝容时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
所以,祝容时只是语气温和,神色坚定的道:“我永远是祝容时,永远不是祝温如。”
“很感激您们曾经如此的期待和找寻,吃完这顿饭,以后如何……就随缘吧。”
祝容时话音落下的瞬间,容瑾瑜的眼睛瞬间便湿润了,泪水划过脸颊,她猛地抬手抱住祝容时:“怎么能这样?你是我的女儿,我们都是你的至亲,怎么可以随缘?!”
只是血缘至亲而已,又不是朝夕相处感情深厚的亲人,况且,就算是朝夕相处感情深厚的亲人,最后不也得随缘吗?再亲近的人最后都将渐行渐远,这就是人与人的生离。
祝容时垂下眼眸,没有开口,她一直记得一句话:有父母在才是至亲一家人;没有父母在,再怎么亲的人以后都只是亲戚,只不过有些亲疏远近的差别罢了。
祝盛蹊心里头一次生出挫败感,他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的看着眉眼低垂神色温和却坚定的祝容时,面沉如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祝雅言面色晦涩难言,她最初就能隐约猜到祝容时心里的想法,她一直以为让她喜欢接受这里,她就能放弃那些想法从此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可现在才明白,是她太天真了。
祝容羲倒是一脸的习以为常,他从初次见她他就知道,祝容时不会因为什么就轻易改变自己内心的想法。
祝盛蹊沉默良久,到底受不了祝容时将两个名字划分的如此清楚:“容时,你要知道,如果你不曾来到这世上,那便不会有祝温如的存在。”
祝容时抬手拍了拍容瑾瑜的肩背,一边回复祝盛蹊:“祝容时不是祝温如。”
祝盛蹊顺着她的话说:“祝容时不是祝温如,但你是我的女儿,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祝容时怔然片刻,她将祝温如和祝容时分的如此清楚,却一直忘了自己如今这具身躯原来是属于祝温如的。这身躯是他们的女儿,无论她叫祝温如,还是祝容时……
“但我并不属于这里。”片刻之后,祝容时缓缓开口,“家人对我而言,就像镜花水月,只远远看着是很美好的,当我凑近,就会变成我最害怕的样子。”
“你们现在是很期待我,不错,可以后长久相处下来,你们对我的期待还会有多少?喜欢又还会留有多少?”
“一时一刻的喜欢会持续多久?当我的观念与你们不同时,你们又会怎样对我?你们又是否会喜欢观念与你们不同的人?”
众人怀揣着惊诧的心情默默听她说完,下一瞬,偌大的客厅寂静的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祝雅言忍不住开口问她:“为什么你会担心这种事?明明那些事那么遥远,甚至都不太可能会发生……”
祝容时却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这些事很遥远,最多十年,我们或许就要面对这一切。只有保持距离,偶尔来往,我才会相信我所畏惧的那一切没有可能发生。”
当她话音落下时,管家前来与他们说可以用晚饭了。
祝容时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下午七点了。
所有话题在此刻戛然而止,没有人能给她一个坚定的答案。
沉默地用完晚饭,祝容时起身告辞,祝容羲在她身后,到门口时司机已经把车开出来了。
祝容羲没要司机,是自己开车送她回去学校。
她下车的时候,祝容羲拉住了她的手:“这个周五,我来接你,然后告诉你那些问题的答案,可以吗?”
祝容时未置可否,只是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随即挣开他的手,转身下车走进校舍楼。
她提出问题,却并不在意答案,于她而言,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因为答案只是现在的人给出的答案,不是以后的人给出的答案。
以后会如何谁都不知道,祝容时现在也并不想知道,她只希望生活恢复到原本的样子,她不想生活有变动,她害怕。
今天在校的人不多,祝容时的宿舍里这时候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推门而入,把随身携带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拿上衣服走进卫生间。
沐浴的时候宿舍里传来了交谈的声音,是她同寝室的舍友回来了。
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水声,阮滢滢来到门口问询:“容时,是你回来了吗?”
祝容时应了一声:“需要用卫生间吗?稍微等一下哦,我很快就好了。”
阮滢滢摇头笑道:“不用,你慢慢弄,等你出来再说。”
音落,阮滢滢转身离开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祝容时用浴巾包裹着头发出来了,阮滢滢一见到她,便用手机打开校园论坛递到她面前:“星期五那天,有人上传了几张照片,是你和容教授的。”
祝容时眉头一皱,抓着头发的手紧了紧。
阮滢滢继续滑动手机屏幕,屏幕上的照片特别清晰,前面几张照片是那天早上她用餐时容若珩坐她对面的,后面的都是她和容若珩祝容羲争执时被人拍下的。
祝容时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充满不耐:“课程真是太轻松了,才让他们有空在这里凭空捏造编排别人,这么能编咋不去当编剧啊?出场就能领金扫把。”
阮滢滢无奈轻叹:“所以如果可以,你还是出面澄清一下吧,不然影响到你怎么办?”
祝容时点头应下,并且准备谨慎对待,就她看来,无论前生还是如今,谣言止于智者这种情况少之又少,他们觉得诋毁别人是快乐的,所以他们不会放弃诋毁别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现有的一切条件,让诋毁者付出代价。
这么一想,祝容时将包裹着的头发放开,转身拿着手机来到阳台,拨通了容瑾瑜的号码。
谁惹出的麻烦谁解决,既然这些事是因为祝家人才有的,那自然该由他们来处理,她没必要为此浪费精力。
电话很快接通,手机里传出容瑾瑜温柔的声音:“容时?”
祝容时沉吟片刻,说道:“周五那天,我和容教授相处的一些场景,被人拍下来了,发在校园论坛里,我希望您能帮助我处理一下。”
容瑾瑜闻言,当即便已知道,在那些照片的下方评论里,都有些什么言论,她正色道:“嗯,这事你不用担心,若珩会解决的。”
“你也不用报警,这种校园论坛的谣言发酵极快,报警立案走程序太慢了,等你拿到处理结果,名声早就被毁了。我们需要的是立刻、马上让帖子消失并公开辟谣,这一点家里来做比警方更有效率。”
祝容时轻轻嗯了一声。
事实确实如容瑾瑜所言,警方处理案件讲究程序正义和证据链,这必然需要时间。而在网络舆论的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一旦错过了澄清的黄金窗口期,即便最后真相大白,造成的伤害也无法挽回。
但若他们自己出面结果或许就不一样了。
不!结果一定会不一样!
祝容时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很清楚,普通人想要维护自己的名誉,往往需要付出巨大的时间成本和精力,甚至可能因为耗不起而被迫放弃。
而她,只需要打一个电话。
祝容时此刻不由得有些庆幸,在自己此生第一次遭遇造谣的时候,有势可依,有权可用。她不需要亲自去跑断腿求一个公道,因为有人会帮她扫平这些障碍。
电话挂断,她转身走了进来,正好对上阮滢滢的目光。
阮滢滢鼓着脸颊哼了一声:“老实交代,刚刚电话里的人和你说了什么?”
祝容时一脸无辜的模样看着阮滢滢,道:“她说,让我不要担心,她会处理的。”
“那她能解决的很好吗?需不需要我帮忙啊?”阮滢滢说着,一边伸手去拉祝容时的手。
祝容时摇了摇头:“她可以的,你放心吧。”
阮滢滢这才放心,开始有了八卦的心思:“话说回来,那位容教授,为什么会对你另眼相待啊?”
祝容时思索片刻,觉得这关系和这些事情都没有什么见不得人,于是便坦言相告:“容教授,我其实应该叫他一声,舅舅。”
这话一出,整个宿舍顿时寂静无声。连另外二人都纷纷挪动椅子走了过来:“快快快,坐下说。”
祝容时被拉着坐在椅子上也没什么不适应,只是接着道:“容教授是我生母的弟弟,因为他,他们找到我了。那天是他拿到了亲子鉴定的结果,想带我回去,我们发生了争执,所以才会被人拍下来,没有别的原因。”
三人心下了然,道了声原来如此,便将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只是颇为关切的问她:“突然就有亲人的生活,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感觉啊?会不适应吗?”
祝容时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我还是我,我的生活节奏不会被打乱,所以说不上适应还是不适应。”
阮滢滢道:“我听说孤儿突然有了家人会很不适应,家人不适应她的回来,她也不适应突然融入一个家……你没有不适应就好。”
阮滢滢的话音才刚落下,一直站在一旁从始至终不曾出声的萧语澜便开口了:“恭喜你拥有家庭,以后就不会是自己一个人了。”
祝容时微微一笑:“谢谢。”
“有了家人,以后你就不用什么都自己强撑着了。说实话,我当初是真的很不理解,拿着助学金和奖学金还勤工俭学的你,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了非要花大几千去买一台相机?”刘慕青说起这个就觉得惊奇。
好在当时虽然买了那东西,但祝容时那时候还有福利院的供养,基本生活不成问题,不然她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祝容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没说话。
这些话题就这样被揭过了。
当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祝容时睁着眼睛看着一片黑暗的天花板,心情复杂难言。
下午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祝容羲说要给她答案,可他要给她什么样的答案呢?
祝容时在思索间不知不觉睡去,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但手机定好的闹钟还没响,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来看时间,见才六点半,便把手机熄屏继续休息,直到闹钟响了才依依不舍离开被窝。
这个星期除去星期五那天没课,前面几天都是满课,祝容时今天下午的第一堂课就是容若珩的,卫生间里,祝容时看着课表,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课得去上。
洗漱之后,祝容时轻手轻脚的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