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航海时代之糜途异闻录》粥八宝

9、Chapter09.大船与内裤

　　后来世玛才知道，这座他认为是由哲人之玉生成的钻石矿井，其实是由于海底火山爆发，从而形成钾镁煌斑岩的现象。这种情况在世界上非常罕见，而像这种可以开采出钻石的例子，目前为止还是首例，
　　如果真要说是因为什么的话，恐怕就像人们口中传颂的，是他们的守护神尤弥尔大人的恩赐。
　　这种解释让世玛完全不能接受，他一言不发地坐在王后准备的回程马车里，反省为什么自己豁了命出去，换回的却是这样的不了了之。
　　“安心啦，这种情况又不是第一次。”捷萨麦无所事事，把他的头发揉得像马料一般。
　　“……现在别跟我说话。”火头上的小孩恶狠狠地警告。
　　樊佐习惯性地帮他把乱糟糟的头发整理好，接着往他手里塞了一块松饼，说：“哲人之玉可以慢慢找，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还请带上我或者捷萨麦一同前去吧。”
　　世玛扯住樊佐打算收回去的手，皱眉看着那层厚厚的绷带：“你的手怎么回事？”
　　“只是一点小伤……”
　　“还不是因为帮少爷您挡那条恶狗。”捷萨麦别有用心地扯着樊佐的手，一脸怜惜地贴在脸上：“连我都忍不住心疼了，您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捷萨麦……”樊佐满脸无奈地抽回自己的手：“请马上停止这种奇怪的调侃！”
　　——感觉。
　　世玛又回想起了那个糊里糊涂的亲吻，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他狼吞虎咽地吃着手里的松饼。
　　捷萨麦有意无意地注视着他，脸上的浮动着捉摸不定的笑。
　　事情的最终结果是：王后陛下在听了他们的事之后，为了感谢世玛替他找回了曾经的朋友，慷慨地送给了他一条大船，船上除了所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之外，还附带足够两个月食用的淡水和小麦粉，可是因为盗版神像的事，王后却向世玛索取五千个金夹的经济损失费。
　　“开什么玩笑！”世玛死死抱着装满金夹的口袋，任凭王后的两个侍卫怎么拉扯也不松手：“五千个金夹？你不如去抢劫啊！再说你是王后啊，你会缺我这点钱吗？”
　　“不是缺不缺钱的问题。”王后和颜悦色地跟他解释：“法律不外乎人情，我也是照章程办事。”
　　“你已经送给我一艘船了，就把这些钱也一起送给我不行吗？”他开始软磨硬泡。
　　王后失笑道：“你已经要了我一艘船了，还不满足？”
　　这时捷萨麦附到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她掩唇笑了笑，然后正色道：“这样吧，就三千个金夹好了。”
　　“不行，最多一千四百个金夹！大不了我当那些买神像的钱打水漂了，多一个子儿都不给！”世玛一副要与金子同生共死的表情。
　　“真是麻烦的少爷啊。”黑发的男人叹了口气，他忽然揽着王后的肩膀，轻轻啄在那双红艳的唇上。
　　“啊！”海拾兹大叫一声：“你怎么可以这样占公主的便宜呢！”
　　王后陛下却面似桃花，身心完全沉浸在了这个吻上。
　　“这样，三千个金夹算是付清了吧。”捷萨麦的视线落在世玛身上，故意做出一个亲吻的动作，邪魅一笑：“会是什么感觉呢，少爷？”
　　世玛用力埋着头，不争气的耳根又滚烫起来。
　　好在樊佐这时不在旁边，已经先一步上了大船收拾行李。
　　就在世玛要上船的时候，海拾兹在身后悄悄叫住了他。
　　“非常感谢你帮我找到了公主。”海拾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是我很抱歉让你受了伤，如果我能有用一点的话，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尽早把这些奇怪的想法从你的大脑里挖出来吧，如果这样的话，你的脑子里就有地方容纳更有用的东西。”世玛推开他，叹了口气道：“其实你这个人梯……多少还是派上点用场了。”
　　海拾兹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世玛颇有预见性地在他嚎啕大哭之前赶上了船。
　　“对了，公主要我给你带话！”海拾兹在岸上喊着，声音之大犹在耳边：“她说把神像做成钥匙扣的主意很好，要我代替她感谢你！”
　　接着，他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我会想念你的！”
　　——还是麻烦你多想想自己的事吧。
　　王后送给他们的这艘船是走商用的圆船，高七米，长二十一米，宽六米，尾高首低，船头有尤弥尔巨人的半身像。木制的船身用铁钉钉紧，木板的缝隙中用沥青填塞，整个船身很光滑。甲板的合缝拼填平整，两侧的围栏成格子状。
　　前桅、主桅扎着方帆，主帆上有一方形上顶帆，后桅上挂着大三角帆。方帆可以使船顺风行驶，而大三角帆则可以及时抢风调向。
　　“很平稳嘛。”捷萨麦用力在船上蹦了两下：“比我们之前的船好得多，如果只是一点点暴风雨的话，应该不会弄得像上次那么糟了。”
　　樊佐收拾好了行李站在甲板上，说道：“这艘船体吃水很深，而且圆体的形状和平滑的表面也减少了船身同水的摩擦，航行质量会非常优秀。”
　　世玛却坐在木桶上发呆。他知道自己不该对一个人工呼吸在意这么久，可是一直缠绕在心头的违和感却一直也没有消失的打算。那种让人痴迷的感觉是存在的，并且相当强烈，他从来不知道人类的双唇和舌尖有这么大的魅力。这个时候他再看樊佐的笑容，总觉得那笑背后藏着什么其他的意味。
　　——难道还是因为那个亲吻的缘故？不……那应该不能算是亲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回想起那蛋糕一般的甜香气味，还有那种湿漉漉的感觉。
　　——应该……还算是亲吻吧？
　　世玛忽然感觉到一阵自暴自弃。他是男人，男人杜绝矫情，杜绝优柔寡断。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的世玛心里顿时轻松很多，他别过头眺望着远处的海鸥，这时才感觉到折腾了这么久的肚子开始饿了。
　　捷萨麦靠在木栏上冲他招招手：“少爷，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一艘像样的船，给它命名吧。”
　　他从木桶上跳下来，摆出一脸的不耐烦：“为什么要我命名？”
　　“当然，它完全可以叫格拉迪斯特小颤颤。”
　　世玛开始捏拳头。
　　捷萨麦连忙摆摆手：“事实上，是只有船长才可以给它命名的吧？”
　　于是这个问题缠绕了世玛很久，三个小时后，他终于自信满满地向两个人公布自己的决定：“就叫鹿司坦咆哮号吧。”
　　“……咆哮号？”
　　于是——¬咆哮号出海了。
　　这是一个很适合航行的天气，如果换成是在陆地上，暴露在骄阳下恐怕会难以忍受，可是在海上这种温度就刚刚好。崭新的船身在阳光下散发着琥珀色的光泽，船帆在海风的吹动下肿胀着，温和的波浪捧着船身前行，溅起的浪花演奏着木板，交织着节奏轻快的乐曲。船头上的尤弥尔神像怀抱着一柄巨大的斧头，在海浪中器宇轩昂地仰望着前方。
　　圆船行驶在凖极峡湾中，周围的海域频频有商船驶入普林伦瑟的港口，也有一些船与他们同一方向。扎锚在海面上的渔船也有很多，不过渔船上很少有年轻人就是了。
　　“按照地图上所指示的，这里就是下一个目的地。”船舱里，三个人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航行计划。
　　世玛套着一件刚盖住大腿的加长衬衣，穿着小内裤坐在床上，惬意地将两条修长白皙的腿翘上椅子，一边吃着樊佐做的蛋糕，一边用手指着地图上的红色记号：“伯锡亚大陆的首都，凯穆纳。”
　　三个人对着一条缝有地图的短裤讨论，这情形实在很耐人寻味。
　　樊佐摸摸下巴：“如果走正常的航线的话，从索马大陆到伯锡亚大陆估计要用上半个月，可是如果出了凖极峡湾之后就走北海，行程就只有三千海哩，估计用一个礼拜左右的时间就能到。”
　　“那就走北海。”世玛含糊不清地说。
　　捷萨麦趁他不备，飞快地在他的蛋糕上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叹气：“少爷，您为什么不仔细思考过后再判断呢？”
　　“我当然有好好思考！”世玛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说：“大多数船只不肯走北海，宁愿绕那么远的路程肯定是有原因的，那片海域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也说不定——不过那又怎么样！”
　　“是‘Jormungander（约尔曼冈德）’，传说中环绕世界的巨蟒。”樊佐翻着一本很厚的书说：“在那片海域经常有船失事，虽然没有幸存者，不过失事的船只都是可以打捞到的。”
　　“既然打捞船都不会出事，那些出事的船一定是意外。”他舔着沾满奶油的手指，意犹未尽地看着樊佐：“这个很好吃啊，是用什么做的？”
　　樊佐淡笑着回答：“我在船舱里发现了新鲜的羊奶酪和鱼子酱，配在一起的味道很出乎意料。”
　　“我还想吃，还有没有？”他表情就像是一个等待大人派发糖果的小孩。
　　樊佐没有立刻回答他，脸上挂着笑容看了他一会，轻轻将视线转向一边。
　　世玛愣住了。
　　——又是这样的表情。
　　樊佐的笑容里不会有这样的表情的，为什么现在忽然变成这样了？以前的樊佐就没有……
　　不对，之前不是没有，而是他从来就没有注意过。
　　“不好意思少爷，”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捷萨麦剔着牙，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接着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剩下的蛋糕全部在这里。”
　　小少爷眨眨眼睛，接着饿狼一般疯扑上去：“捷萨麦你这个混蛋！你给我吐出来！”
　　捷萨麦作势要呕，被少年更加残暴地摁在地上，用膝盖骨使劲糅虐他的胃。
　　世玛跪在地上教训着欠扁的男仆，可是他忘记了自己只穿着一条小裤裤，雪白的内裤在樊佐的视线下一览无遗。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厮杀（更准确的说是盯着小裤裤），手里的航海图志一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在两个人浑然不觉的情况下，他默默把书捡起来，捂住脸，嘴角在手掌的阴影里扬起一个奇怪的弧度。
　　恶斗上升到了白热化，世玛一边拿着小刀对着捷萨麦乱挥乱砍，一边不共戴天地怒吼：“刷甲板！每天给我刷三遍！如果敢让我在上面看到一粒沙子，我就把你那些鬼衣服全部剪烂！”
　　他不但不感到害怕，反而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每一次的轻松躲闪都引起小少爷强烈不满。忽然他闻到一股像是发酵了的乳酪的酸臭味，一把抓住世玛握着小刀的手，在他身上仔仔细细地嗅了起来。
　　“你干什么！”世玛毫不客气地一脚跺在他脸上。
　　捷萨麦略有所思地拿开他的脚，沉思了片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少爷……您有多久没有洗过澡了？”
　　世玛光着脚站在地上，眉头紧蹙，仿佛遇到了世上最难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