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如果我当时跑的快一点就好了 另一个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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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美被他们带走的时候，我见到她了……”
随着上野健次郎的话音落下，众人被带离此时此刻的这个悬崖之上，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遥远的下午。
当天下午，上野健次郎拿着送给未婚妻大野直美的礼物出了门。
彼时风雨已经停止，是个难得的阴天。
当时的两个人都已经十六岁了，还有两年就到了日本法定的结婚年龄。
两家家长的想法如何暂且不知，至少这两个年轻人是相当期待。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二人便互相约定要送对方一件亲手做的定情信物。
之后在族里老人的帮助下，上野健次郎用玉石雕琢出了一支朴素圆润，末端刻成玉兰花样式的簪子。
带着这根精心制作的簪子，健次郎踏上了去寻找未婚妻的路途。
“她会不会喜欢呢？”少年喃喃自语，脸上是幸福雀跃的笑容。
他蹦蹦跳跳的走在大路上，同样满心期盼的猜测着直美会送给自己什么样的礼物。
事情就是在那一刻发生的。
原本寂静的街道上隐约传出些嘈杂的人声，听着声势浩大似乎有不少人的样子。
上野健次郎满头雾水的向前望了望，心中疑惑道：难道是镇上的集市要开了？
但转念一想，虽然今天天气不错，可台风还没过去，就算大家再怎么心大也不至于忽视它，在这个时候举行集会吧。
心中骤然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无端端的让他有些不安。
眼看着声音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上野健次郎面露犹豫，最终咬咬牙把簪子踹进怀里，躲进了街边房屋的缝隙中去。
上野健次郎是个有些内向的孩子，除了家人之外几乎不和别人接触。
因为家族里的事务都有他哥哥顶着，用不着他出面，所以老家主平时也惯着他。
不想见人就不见吧。
喧闹的声音距离他越来越近，有人大声念诵着听不清楚的歌谣，隆隆的锣鼓声钻进他的耳朵，一下一下像击打在他的心上，似乎就连心跳也和它趋于一致了。
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左手抓住胸口的衣物，恍惚间竟感觉到了些许的呼吸困难。
由此来看，当年的上野健次郎似乎不只是内向。按照现在的研究，他自身大概还有些社交恐惧之类的心理疾病。
并非是我们口中玩笑一般的自称，而是真真正正的因为家庭、社会、性格甚至遗传等生理因素引起的，能够影响到身体的心理疾病。
上野健次郎就这样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毫无意识的听着锣鼓和人声路过他眼前的这个巷口，逐渐往远方去了。
但突然他心中升起一丝没由来的念头，这念头让他赶快起来，赶快追上那队伍，似乎再晚一点，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他扶着墙，挣扎的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向着巷口的光明处奔去。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影从巷子里跑了出来，又一个磕绊跌倒在地上。
上野健次郎费力的抬起头，人群离他已经有好几百米，但他还是一眼看到了那顶被众人簇拥着的华贵轿辇。
轿辇之上，端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直美？”上野健次郎不由的喃喃自语。
送行的人已经走了很远，自然也听不清他的声音。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不顾膝盖上的伤口和手掌处的擦伤，踉踉跄跄地向前奔去。
但就在他挣扎爬起的这几分钟里，人群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上野健次郎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颤抖着双手反复念叨着这一句话。
关于祭祀的事情，各家各户都相当默契的选择了瞒着家里的孩子们。
——上野家自然也不例外。
也许是他们自己也清楚，用人命去平息大海的愤怒，这事情不仅荒唐而且可笑吧。
虽然不清楚直美是被带走做什么，但上野健次郎本能的感觉到一丝不妙。
原地愣神了片刻，他迅速调转脚步向自己家宅邸的方向跑去。
父亲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脑子里仅有的想法了。
上野健次郎满身尘土的冲进大门，不顾仆人的询问和阻拦冲进了父亲的房间。
老家主看到面前气喘吁吁的小儿子表现的倒是很镇定，和风细雨的问道：
“怎么了，健次郎。”
“父，父亲……”
上野健次郎急促的喘息着，眼里满是无措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惊恐。
纵使他并不清楚大野直美被带走的原因，纵使他对祭祀的事情一无所知，他的心也依然被一团名为恐惧的阴云所笼罩。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我看到一群人、一群人架着直美走了……”
听到“一群人”时，老家主的表情还保持着淡然，毕竟他清楚祭祀的事情，同时自己也参与了抽签。
可紧接着他就维持不住面上的微笑了，从榻榻米上直接站了起来，几步上前就按住了小儿子的肩膀，厉声问道：“你说谁？直美！”
他当然清楚本次的祭品名额落到了大野家，说实话，他当时还偷偷松了一口气。
但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大野家的人真能一点脸不要！
拿他上野家未过门的儿媳妇去填这个人命的口子，甚至连通知都不通知自己一下！
“这群混蛋！大野家的人是都死光了吗！”盛怒之下，老家主有些口不择言。
他放开已经完全怔住的儿子，拉开门就冲出了屋子，大喊道：“平介！”
“在！”彼时还年轻的管家平介窜了出来，看着自家老爷严肃的面容，也收起了那副笑盈盈的表情。
“马上把人都召集起来，我们去大野家讨个说法！”老家主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生撕了大野家的一干混蛋。
但就在管家准备去召集人手的时候，老家主眯了眯眼突然制止了他：“等等。”
管家回头，满头雾水的看向他。
“别去大野家了，直接去南岸祭祀的地方。”上野健次郎沉声道。
“老爷，您是要……”
“你别管了，从来没有谁敢让我们上野家吃亏。”老家主摆摆手止住了管家的话语，眼中闪过一丝凶狠，“把枪都拿出来。”
管家犹豫一阵，看着老家主眼里的凶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眼看着管家离开院子去组织人手，老家主从怀里拿出一根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小子。”他回头看向手里拿着个断裂簪子的小儿子，缓缓吐出一口烟。
“走，我们去救人。”
……
“尽管父亲的动作足够快，但等我们到达的时候，祭祀已经结束了。”
“盛怒之下，他抓住你爷爷就揍了一顿，牙都揍掉了几颗，两家不欢而散。”
大野幼夫当年被家人关在柴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妹妹带着却没有参与。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啊……”
此刻知晓了当年这些细节，大野幼夫脸上闪过一丝感叹。
“我说呢，老爷子回来以后怎么少了两颗门牙。”
此时的上野健次郎已经完全沉浸在回忆里，对大野幼夫的话毫无回应。
“我其实一直很后悔，如果我当时跑的再快一点，如果我冒雨早去一天……”
“……我是不是能早一些知道这件事，我是不就能把直美救下来。”
“你……”大野幼夫想说你不用把这些事归咎于自己，但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如果我当时跟了上去，我是不是能把她救下来。”
“不用多久，只要耽误一会儿就好，那乌云就散了……”
一直以来，如噩梦一般困扰着上野健次郎的后悔，从来不是源自于自身的无能为力，而是来源于他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
“如果我当时冲了上去，而不是为求保险的先去找了父亲，我也许就能阻止那些事……”
上野健次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双手掩面，口中重复的话语里，夹杂着悲切的抽泣声音。
积压三十年的愧疚一齐爆发，顿时让他失声痛哭起来。
大野幼夫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重重的叹了口气，沉默的立在原地。
在他身后，不论是闲院春暮还是兰波或中原中也都停下了窃窃的私语。
这世上从来没有谁能切实的体会到他人心中的悲哀，一切脱口而出的劝说，都仿佛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之意，只能更让当事人更加痛苦。
于是也只有沉默。
只有沉默能表达出心中那万分之一的哀思。
“我们去自首吧，叔叔……”身旁，上野裕夫的声音响起。
闲院春暮看去，原本沉默着消化一切，如树木般不引人注目的上野裕夫开口了。
他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香前走了几步，越过大野幼夫，来到了距离上野健次郎最近的地方。
上野健次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缓缓起身，勉强平复下心情，有些惊奇又有些疑惑的望向眼前的侄子。
“你已经报过仇了不是吗。”上野裕夫站定，面向叔叔有些苍老的面容，认真说道：
“你已经报过仇了，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了。”
“你不用再愧疚于自己的无所作为，它已经和大野润三郎一同死去了。”
“我们去自首吧，叔叔……”上野裕夫忍不住向前一步道，“杀死一个罪人，这是你身上最后的污点了。”
“等到你坐完牢出来，你就是真的清清白白了……”
“没有过去能够再束缚你，也不会有悔恨纠缠你……”
“到那时，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影响你的生活了。”
上野裕夫这番话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
自己叔叔的性格自己清楚，纵然杀得是个恨了三十年的仇人，恐怕心里也难免会生出愧疚。
要是刚刚解开心结余生再被这些事情绊住，那还不如去坐牢讨个心安。
反正自首有减刑情节，再加上大野润三郎做的事确实天理难容。
到时候运作运作就说上野健次郎是知道这老头干的那些事之后，没忍住才杀得他，未尝不能把刑期再减个几年。
然后再适当的疏通一下环节，找个靠谱的人担保，这么一来二去的，到最后能不能坐上牢都是个未知数。
上野裕夫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家主，日本政府中的那些腌臜破事也是清楚一二的。
这么多恶贯满盈的财阀高官们都能摆脱牢狱之灾，自己叔叔只是报了个仇凭什么不行。
想到这里，顿时感觉更加理直气壮了。
上野健次郎闻言一愣，看着他那幅胸有成竹的样子顿时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
他看向面前已经长大成人的侄子，脸上露出了些许恍惚：“你已经这么大了啊……”
说完瞬间柔和下眉眼，想起了多年以前，某个小豆丁绕着自己的腿撒娇的样子。
“但是不用了。”上野健次郎摇摇头，谢绝了侄子的好意。
不等他发问，便直接回答道：
“毕竟我还有个仇人活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如果我当时跑的快一点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