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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豆砚山·第三 他得到的爱 ...
···
“何、何秋行!”宁礽猛地惊醒,一下子从床榻上弹起来。
阿在随即将软垫放在宁礽身后,擦去他额前的冷汗。
宁礽有些迷蒙地将斗室环视一周。这间屋子尽管接连住了辰啸、檀盈、牧归泽三人,但好像同宁礽搬出去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做噩梦了?”烛西端着一碗浓厚的草药步来,阿在顺从地将床头让开,扶着她坐下。
宁礽身上的衣衫已经换了一件干净舒爽的,胸口与灵墟也不再疼痛堵闷。
他一下子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懵懵道:“师姐……”
自那次金沙楼匆匆一瞥,烛西一直闭关不出,就再没见过面。
时隔半个多月,此时忽然相??,宁礽又想起何秋行二话不说闭关将近一年的事,只觉得特委屈。他立刻环着师姐的脖子,紧紧将她搂住,闻到淡淡的香味。
唔,没何秋行身上的好闻。
这个拥抱没有一丝男女之情,只是因为宁礽现在十分需要一处情感寄托,可惜何秋行不在。
烛西搂着他,紧紧回抱着。
阿在接过烛西手中的药碗防止撒了,被挡在帷幔后的何言过不满地“啧”了一声。
宁礽这才注意到何言过的存在,他悻悻地放开他师姐,嘴上却可怜兮兮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斗室外再度传来滔天巨响。
通过爆炸的气波引得小树弯折,众草伏倒等模糊景象,足以得知战况的惨烈。
但宁礽的斗室同步雪来一样,丝毫未受影响,就连腥臭的血雨也被金色透明的守阵隔离在外。
·
宁礽看着守阵的文鳐逐凤纹变上流转的金色碎桃花,意识到这守阵出自何秋行之手。
他什么时候有来过了?
圣山雪女的血脉有没有影响到何秋行?
还亲自下守阵,这么防着我,防贼呢。
为什么就不可以共同面对呢?
何秋行,你等着后悔吧!
宁礽眼神一飘,常年栖息在此的????不见踪影。
果然是被大师兄那便是被堂宛召走,去镇压辰往那只青龙去了。
烛??静默坐在一旁,看宁礽委屈的模样,又想到他的身世他的命格,心早已软了。
她伸手接过阿在递来的药碗舀起半勺汤药吹凉,道:“先喝药。”
宁礽嘴抿得更紧。
烛西顿了顿:“小五,是小师叔叫我来的。并且,我没有太多的时间。”
听到这,宁礽实际上更不想喝了。
他自己没什么不来!
“师姐?”
发觉烛西态度的转变,何言过一脸不敢置信,当时他怎么磨,烛??都不肯开口,而宁礽皱下眉师姐就愿意说出原委——比他说一千道一万管用。
何言过心中窝火。
凭什么呀。
·
“过儿。”
烛??像是知道何言过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她将汤药吹凉送到宁礽嘴边,眼神有些空洞:“掌??师父与商决明的事情需要他们自己解决。”
“介白辰往一事牵扯众多,我们虽是豆砚山首席弟子,但你我只是丹道修士,面对魔君和龙王,从根本上来讲是蜉蝣撼树。”
·
何言过深吸一口气,双手将腿边的衣衫攥出一道道痕迹,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道:“姓商的为什么要杀乌岳?? 老,??姐为什么没有阻止?”
烛??叹气:“商决明将乌岳私通魔道数十载的证据一条一条列出来,铁证累累。”
“什么!”何言过后退一步,“私通魔道?数十载?”
宁礽也是一惊:“多年前他还是仙林盟主,如果那时他就,就……”
何言过依旧理智:“那、哪也应该交与仙林处置啊。”
“乌岳……是商决明的亲生父亲。却不知因为什么,乌岳便抛弃了他们母子。”
“乌岳的私生子?来豆砚山之前?”
何言过今日的震惊已经遭受更多。此事虽觉荒唐,但内心已有几分麻木,翻不起大的波澜。却又隐约觉得不对:“纵然如此,比武招亲在平瑞十四年,此时姓商的已经二十有一,怎还会受乌岳掌控?“
宁礽猛的抬起头:“平瑞十四年二十有一……所以,他生在康乐十年?”
烛西不知他为何会这么问,想了一想,便道:“正是。”
宁礽推开送来的汤药,他与何言过交换一个异常诧异的眼神:“康乐十年生,乌岳私生子,少年受虐待……这不是、这不是师父的大师兄,已故的珐一归藏么!”
当啷一声,勺子掉回药碗,烛西善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垂眼压下神色,又僵硬地舀起一勺浑浊的苦药,道:“那又怎么样,有哥哥姐姐呢,你怕什么。”
何言过像是下巴脱了臼,这次很遗憾地没有抓到重点:“狐妖妖王遗腹子,但生父是乌岳?他们狐狸……都这么会玩?”
宁礽没注意到烛西的异样。
他沉浸在商决明很可能就是死了十六年的珐一归藏里回不过神。
宁礽首先担心的不是豆砚山的危亡,师父的罹难,反而是他心思重什么事都自己憋着的何秋行。
·
如果商决明就是珐一归藏,那他都做过什么事呢?
第一是隐藏狐妖妖王遗腹子的身份,为复仇拜入豆砚山门下,和前任魔君柳且歌联手企图灭豆砚山满门,阴谋败露后失踪。
其中豆砚山前任掌门、何家三姐弟的父亲离沧君战死,豆砚山弟子死伤无数几乎被灭门。
第二是易容后娶豆砚山新任掌门,撷华君何予帘,勾结新任魔君龙族,先灭长离渊满门,再使离见计使置云阁日渐败落,几斤崩坏。
第三……
第三就是现如今,他又勾结魔君龙王,来灭豆砚山满门了。
宁礽有些木呆呆地坐在那里,垂首低眉,长眼睫斜下一道长长的阴影,他迎着烛光的那半面颊看上去温暖平静,好像天地间所有的美好都因他而存在。
·
何言过怔愣半晌不知如何作答,他不能说师姐这句话不对,却又不能找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可是,师姐,豆砚山不只是你们的。”
还不等烛西再说些什么,宁礽趁其不备,推开上前阻拦的阿在,一眨眼消失在门前。
“小五!”
·
如果商决明真的是珐一归藏……他现在,立刻,马上,必须要见到何秋行。
···
血雨震山河,黑夜破碎冤魂多。
商决明刚刚被撷华君重创,静默望着眼前的人,重剑向外一划挡在辰往面前。
撷华君右臂一甩,鬼头弯刀的手柄上就生出荆棘一般的枝蔓攀上她的手腕小臂。墨黑润亮的鬼头弯刀似乎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只要撷华君不倒下,弯如新月的鬼头刀就能轻轻松松扼喉索命。
撷华君何予帘每向前走一步,荆棘刺入血肉就深一度。
荆棘贪婪地汲取灵力,鲜血从指间簌簌流下,染红了遇水就变得透明的山荷花。
辰往欲上前阻挠,被携厉风而至的何秋行挡了回去,堂宛一指平躺在手中的铜钱就将同样来挑衅的介白隔在一里之外。
宁礽不知从何处钻来,何秋行余光撇见,眼眸一沉。
烛西与何言过随即而至,与豆砚山的弟子一起,立刻参与到战斗中。
※※※
看着眼中颇为狼狈的男人,何予帘丹唇微启,轻声道:“我该叫你什么?”
“商决明,还是珐一归藏?”未说出口的话是:夫君,还是大师兄?
他明明是我奉为圭臬,神明一般的大师兄。
“你真的要同我作对吗?”何予帘仰面长舒一口浊气,像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形成今日这般局面。
商决明撑着重剑缓慢站起,一言不发,只是狠狠盯着眼前的女人——却不是仇恨——可也异常复杂。
不过可以肯定,其中夹杂着难过与不舍。
这一眼有数年光阴的长度,好像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望,细细端详对方。
周围的嘶喊大杀,刀光剑影与符咒炸裂的刺眼光芒好像藏来也不存在。
明明他的眼中只有自己。
明明她的眼中只有自己。
大约是过了很久吧,商决明才吐出一个字:“我以为我隐藏的很好。”
随即,他的五官像是化了一般开始变形,那过程颇为恶心。
何予帘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似乎怕错过了什么,直到珐一归藏,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模样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温润如玉的面皮退去,原本颇具西南外族特色的深刻的五官显露出来,手中的重剑也如重新锻造一般变得薄巧,只有二指宽。
弯刀与长剑迎来十六年来第一次共鸣,震得人虎口发麻。
何予帘看着已经淡忘了的面容,再也止不住泪水:“本以为你我青梅竹马,少年夫妻……一直以为你未曾坦言只是有口难开——豆砚山是哪点对不起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撷华君猛然出招,瞬息之间二人交换数千招!
商决明的招式却只是化解,没有任何杀意,而何予帘招招狠戾致命,直取商决明心口咽喉!
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从珐一归藏明明只会撒娇惹事的小师妹的眼角流下,使得她看上去易碎又脆弱。
但撷华君的脊背依旧挺拔笔直。
一如十七岁那年,哪怕何予帘背负着整个豆砚山,脊梁依旧挺直如同钢板、如苍松,永远不会弯折。
细小如金的碎光扑面而来,在光的折射下绽放出光怪陆离,五彩斑斓的斑点——何予帘被推得向后,一下子想起那年盛夏的比武招亲。
·
不知撷华君是第几次将前来求亲的喽啰打到趴地上起不来。
只听鬼头弯刀铮地一声铿锵入鞘,她拍拍手,大马金刀地往楠木官帽椅上一坐,一身明红嫁衣如莲瓣一样转起再软软落下,全身上下珠翠琳琅,步摇晃眼。
她分明什么暗示性的动作都没有,仅凭那股明媚张扬的狠劲儿,一不留神就使得人心荡漾,嘴角轻扬,好像在无声地说着:“怎么,不喜欢我啊。”
彼时绞魔之战刚刚结束,前任掌门英勇战死,豆砚山还在披麻戴孝,这抹朱殷在满山素白的豆砚山中,实在是过于抢眼。
何予帘刚刚亡父,先考尸骨未寒三年丧期未过,此时择婿未免有些大逆不道。
但是仙林那些身份卑微但野心不小的正人君子已经等不及,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那些自诩正道的打着关乎豆砚山危亡的名号:“年仅十七的黄口小儿难当豆砚山掌门之位,更何况还是一介女流。”
个个眼巴巴盼着豆砚山鹿走苏台,将贪婪大口张得愈发狰狞,腥臭的涎水滴在豆砚山的土地上,将何予帘逼至绝境,更有人竟然妄想“鸳鸯被里成双夜,只隔中间一花甲”。
撷华君偏偏起了反骨,闻之,即刻放弃妥协或和谈,脖子一梗眼白一翻,那神情似乎傲过豆砚山三千丈:“我平生最瞧不起依靠联姻攀登富贵不劳而获的人。”
她将鬼头刀往地上一插,脚踏在高背椅上,道:“谁敢做劫!”
彼时何予帘心高气傲,睥睨权贵。
红唇一勾长眉一描,白麻衣外金玉凤冠披霞帔,将仙林长老挨个揍趴,贴出比武招亲的告示,昭告天下。
红幅彩帐翻滚,雾气凝重,一行一动都会沾上滞涩的水汽。
远远的,只见一深衣散人横笛踏歌而来。
笛曲《槐安》婉转悠扬,衣袍在烈日灼灼的照耀下显现出迷醉梦幻的鸦青色,金线波光粼粼。
何予帘大老远,一眼就从人山人海中看见那人。
像是遇见久别故人那般,眼眸不由自主亮了三度。
就是他。
男人每走一步,衣袍的颜色变浅又变深,半跪在撷华君跟前时,已经成了明红。
“来者何人?”
“百年后与君同穴葬的人。”
如此肯定轻佻自信的回答让撷华君眉心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之莫名的兴奋激动涌上来。
“你最好有两把刷子,不然我先笑死你祖宗十八代,再直接扔进惑海,送给辰熹那个老家伙当生辰礼。”
何予帘一改慵懒敷衍的作风,提起心劲儿。
那人眯眼一笑,嘴角勾画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幸甚至哉。”
何予帘不由得吹起一声轻挑的流氓哨。
如玉如琢?
在满是“悍匪”、“怪胎”的豆砚山,温润如玉的潇潇君子可不常见。
那人旋即提剑起势,剑意厚重霸道,像是凌霄的霜雪,使得何予帘觉得自己小入芥子,渺如尘埃。
毫无征兆的,无端的熟悉感令何予帘心尖颤动。
撷华君毫不逊色的抽刀出鞘,刀剑霎时产生共鸣,嗡嗡作响。
“你!”何予帘一惊,噔噔噔后退三步,眼中不自觉地含了珠水,错愕地看向男人。
那人似乎没料到会出现此等状况,愣神片刻后骈指抚过颤抖的剑身,争鸣声戛然而止:“失礼。”
可何予帘还在怔愣,共鸣引发的酥麻感还未褪去,这种熟悉的感觉……她的弯刀只会与他的长剑起鸣。
哪怕现在完全不一样了——样貌、声音、招式还是手中的剑,何予帘就能透过皮囊,看到真实的内里,是知道,站在她面前的,到底是谁。
你怎么才回来啊,你看看他们怎么欺负我的。
像是有了依靠一般,何予帘眼中的泪水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肆意淌下。
还是他。
※※※
撷华君扬起脸,使眼泪倒流回去,一滴也不准落下。
从她父亲战死那天,她就该知道,这辈子都不能吃糖了。
何予帘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没有被背叛的伤心欲绝,只觉得悲哀——悲是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哀自己竟然这般无能,见过人世沧桑后竟然还想做那个躲在别人背后撒娇吃糖的小女孩。
“是我负你。”商决明眼中流露出悲哀的深情,但更多的是不舍,“我本不愿引豆砚山入局,可又见不得你被那些老不死的折煞轻薄,所以……”
所以就在那天一步步踏上你的高台。
“笑话。”
商决明自嘲一笑:“现在这么说你确实不信。”
“那你听好了,我就是为报复置云阁与魔道沆瀣一气,勾连外族倾覆长安,你太单纯太好骗,一不小心就被我骗来做妻,实际上我满心怨恨,千般万般的利用你以达到我肮脏自私的目的。”
“为什么魔道就可以不付出一丝一毫的刻苦便能获得常人千倍万倍地修炼付出却得不到的灵力?”
“为什么像置云阁这样的仙道大家便可乌烟瘴气一手遮天?”
“乌岳蹂躏我母亲后将她抛弃,视我为刍狗草芥,最后竟然流落他乡才得到一丝丝温暖……”
我的撷华,你只要知道这些就可以了,辰往介白所做的一切你不必知晓,反正我已经罪不能赎。
“骗你感情这么久……我随你处置。”
“不。”
何予帘眼底潋滟荡漾。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是谁,他得到的爱不是骗来的。
只是……
“你明明可以求助仙林,明明可以像豆砚山坦白……不管是我父亲还是我,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你自己放弃正道戕害黎明百姓,别给自己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豆砚山三千忠魂未散,你还不可以随我处置——你看看豆砚山成了什么样子,光取你性命怎么能行!”
“珐一归藏!你罪过于天,同乌岳毫无二至,那我,也便不等仙林定罪了!”
撷华君挥刀蓄力狠狠钉入豆砚山的土地中,圣洁的金色光芒从迸裂的土地中破出,繁复诡异的阵法显现,将二人的身影隐没在其中。
“长姐!!!”
何言过似是知道她要做什么,刚欲上前,撷华君将他一掌推开,吼道:“不许上前!”
何予帘眸中狠戾乍现:“商决明,平瑞十四年,我的大师兄就死了。”
你还可以是珐一归藏,但你不再是我的大师兄。
原文: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与卿颠倒本同庚,只隔中间一花甲”
故事简单来说是这样的:
张先八十岁娶了一个十八岁的小娇娘后十分得瑟,写下“与卿颠倒本同庚,只隔中间一花甲”
东坡大大无语至极嘲讽:“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
何予帘的设定本就是
实力白莲花+恋爱脑
搞事业可以很成功,但是吧一和自己有关就容易不清醒
在某正程度上
不管哪一辈
姓何的都是这个德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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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豆砚山·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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