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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宋旻奚,我就把你留在这 突然,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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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窗外浓云翻涌,雷电交加,顷刻间,暴雨如注,铜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向地面。
宋旻奚并没有停下来。他的鞋子里已经浸满了雨水,湿透的运动衣紧紧地贴在身上,勒出了他的身形。
身体重了许多,移步、起跳都不利索。索性脱掉了上衣,白皙而又精瘦的上半身暴露在滂泼大雨里,他打得更猛了。
雨幕模糊了视线,林洛洛已经看不清宋旻奚的动作,但知道他依然还在打球。
她拿着自己撑来的遮阳伞,跑到楼下。
到了教学楼门口她一下停住了脚步,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贸然地跑过去算什么?
劝他别再打了吗?她凭什么呢?
问他出了什么事,可她有什么立场?
雪峰发生雪崩也依然是雪峰,土堆堆得再高也是土堆。
看到宋旻奚,林洛洛那种自卑而又无力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宋旻奚一个暴扣落地后,摔倒在地上。最先碰到地面的是他的右胳膊,被地面呲啦出一道血口子,殷红的血液从伤口往外冒出,刺眼的猩红随着水流向前扩散。
宋旻奚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暴雨砸在身上。
林洛洛远远地看到他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摊血水。
她脑子一嗡,跑了过去。
她把伞举在他头顶,而他用手遮着脸,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嘴唇不停地颤抖。
雨声湮没了他的哭声,雨水淋湿了他的眼泪。
她缓缓地蹲下身,一颗温热的泪水也顺势滑落。
“宋…宋旻奚,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异常柔和,还带着一丝颤抖。
宋旻奚手把猛地放下,眼神冰冷而又犀利,侧过头,盯着她,像是恨极了她。
“滚开!滚开!滚开!”宋旻奚朝她大喊,声音一次高过一次。
林洛洛被吓到了,愣愣地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这样的女生我见多了,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喜欢你,滚啊!”拳头用力地捶在地上,溅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
她这样的女生?!她是怎样的女生?
一种冰冷的酸痛由心脏传向全身。
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也抵消不了此痛的千分之一。她浑身僵硬,伞慢慢从手里脱落,落在宋旻奚裸露的上半身。
淋着大雨,愣愣地走了回去。
刘雯雯她们买水回来后,看到操场上躺着的宋旻奚,她们推搡半天谁都不敢靠近他,只好悻悻跑回教室。
回来后,就看到浑身湿透的林洛洛坐在位子上,两眼无光。
她们马上拿纸帮她擦脸,边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在她们一声又一声的询问下,林洛洛破防了,抱着她们,哭了出来。
暗恋像是一个黑笼子里有一群鸽子,它们在黑暗里为外面的守笼人欢腾飞舞,假如有一天守笼人往里面瞧了瞧,它们便飞得更加欢腾,可假如有一天他往里扔一把火,那它们就只能化为冰冷的灰烬。
那天回去后,林洛洛得了重感冒,高烧不退,一直打寒颤。
林妈看着已经爆表的温度计和她红得要要冒火的脸,立马驱车把她送到了医院,直接走了急诊。
那天病人很多,护士拿了几袋冰块放在她额头腋窝后,就忙着给前面的患者打针。
她把身体蜷缩在冰冷的长椅上,一种无助而又悲伤的情绪在心里生发,眼泪悄然而下。
突然,一双温热的手拂去了她的泪。
“丫头,不管遇到啥事一定要和妈说,妈一定帮你,别憋着啊。”
林洛洛抬起头,发现她眼周通红,头发凌乱,眼角多出了许多细纹。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她。印象中,她一直年轻明艳,不知道何时变得如此沧桑。
她伸出冷白的小手握上母亲的大拇指,努力挤出一个笑,“妈,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在医院吊了一天水后,林洛洛的烧就退了。回到家,感觉浑身轻松,吃得也比原来多,睡得比原来香,果然,没有什么是一场感冒解决不了的。
一天,她看到一条新闻——8月20号一黄发男孩在紫山大道遭遇车祸当场身亡,新闻里配了一张男孩生前的照片。
林洛洛觉得照片里的男孩很熟悉,像是之前和宋旻奚一起打球的黄发男孩。
8月20号,不是那场大暴雨的前一天吗?难道宋旻奚那天是因为他才……
林洛洛把头猛地摇了摇,不想再多想。
高二下学期,学校来了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拿走了宋旻奚的书桌和寝室里的一些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似乎没有人知道。据说书桌和寝室被翻得乱成一片。
这件事在学校里又引起了一次小轰动,关于他的各种版本的消息不断地在她耳边出现,可现在“宋旻奚”这三个字在她心里已经泛不起一点波澜,所有的都化为灰烬。
喧闹终究要归于平静,窗外的梧桐树绿了黄,黄了绿,时间也在笔尖悄悄流逝。
高三的毕业生刚离开了,高一的新生又进来了,林洛洛她们也进入了高三冲刺阶段。
多年后,有人问起林洛洛她的高三是怎样的,她立马想到的就是一口闷下黑咖啡的那种苦出眼泪的味道。
做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知识点。
站着学习,躺着学习,路上学习,上厕所也学习,就连说的梦话也是英语单词。
更要命的是钻心蚀骨的困。上课的时候经常有人睡倒过去,还有不少人练成了睁眼睡觉的功夫。“觉皇”和“觉后”也是那一年册封的。
一到大课间,教室里就是浓浓的咖啡味。回到寝室,室友也不聊八卦了,甚至有人为了防止自己说话就用透明胶带缠住嘴巴默背单词。多年后,也就成了同学聚会时的笑谈。
到了最后一个月,大家似乎都有些魔怔。
有同学通宵看书,第二天不管自己能不能听进去也要逼着自己保持清醒。有些同学大课间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一有翻书页的声音,马上惊起,当场来个口水拔丝。还有同学效仿古人锥刺股,最后把大腿给扎发炎了,后来不敢扎了,改为手拔青丝,只要一困,就用手狠狠地拽头发,也不知道后来谢顶了没。
那段时间,林洛洛经常往窗外看。她想如果有下辈子,自己一定要变成一只鸟,也不一定要是白鸽,只要是有翅膀的就行,这样她就能在窗户外面,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任意地飞,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困囿于教室一角。
终于,熬到了高考结束。
拍完毕业照,学校要求同学把自己的书打包带走。
有同学就想到了电影里毕业后撕书的情节,几个胆大的最先行动起来。
学校并没有阻止,越来越多的人涌入教室加入了撕书大军,无数的碎纸片被他们抛撒到空中,一会儿,教学楼像下雪了一样,白茫茫一片。
像是在祭奠过去,又像是在迎接未来。
林洛洛看着自己的小桌上,堆成山的书,有点想哭。
她本想也撕个一两本参与一下,但想想高中三年也就这些书陪伴自己的时间最长,更何况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她的心血。
她下不去手。
为了减轻一些重量,她想把教科书留在教室后面的阅览书架上,这五层书架上完全没有一本课外书,都是一些作文素材类的书籍和字典,她的教科书放进去也不会显得突兀。
她想假如将来某个学弟学妹机缘巧合下用了她的书,参考了她的笔记,成绩一骑绝尘,就和《哈利波特》混血王子里的哈利看了斯内普留下的笔记然后魔药课获得第一的情节一样。
魔法要照进现实了,自己是不是应该在书上标注个“混血王子”或者是“混血公主”之类的。
她把自己给逗乐了。
林洛洛把七八本教课书叠放在一起,再找时,窗外刮来一阵风,最上层的书被吹得得哗啦哗啦响,书定格在某一页后风便止了。
那一页上有宋旻奚,是她高一上课画的。画的上面是一群飞腾的鸽子,下面的宋旻奚,抱着篮球,嘴角上扬,身上名贵的运动服和纯白的发丝都随风飘扬着。
虽然画被她用橡皮擦得有点虚化,但那一双悲伤的眼睛依然很有穿透力。
曾经她问过自己是怎么画出这么悲伤的眼睛,原本她以为那是她的悲伤移入了画里,现在,她才发现宋旻奚的眼神和她画里的一样,悲凉又无助,如宿命般巧合。
她把一摞教科书塞进书架,直起身,惊讶地发现,窗外的天空铺满了火烧似的云霞,映在玻璃窗上,散射着玫红色的光,简直太美了。
林洛洛静静地凝望着天空。
心里默默地喊着:再见啦!从此别过了!
宋旻奚,我就把你留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