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星途》益凉

29、对话 雪夜的对话

　　时近又一年的年末，京城飘雪。
　　这种天穿着薄薄的戏衣根本就是找死，程洛在戏台上觉得每个骨骼都是冰块了。
　　“咔。”导演终于喊道。“小洛很好，不过我们要再来一条。先休息一下。”
　　“小洛，看这边。”程洛正冻得瑟瑟发抖，突然听到小琴的声音，一回头，迎面就是一个闪光灯。然后小琴才递过厚羽绒服和热水袋。
　　“你这都拍，花痴了吧。”程洛嘲笑她道。
　　“来，给你看看，简直太漂亮了，早知道你旦角扮相这么美，早帮你接嘛。到时候帮你放官网上面去。”
　　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清晰地特写镜头。嫣红的荷花胭脂施在浓厚的粉妆之上，衬着墨笔勾画俏目的如丝妩媚，抹的极浓艳的双唇不悦的抿着。因为程洛被冻着了，照片中冷着一张脸，所以不露俗气，但是一派清高风姿。
　　“不就厚厚的粉，大红的嘴唇和一头珠翠么，有什么好看的。”程洛道。满脸都是粉，他感觉表情都做不出来，只能靠眼神和身法，还好他是学舞蹈的，基本的姿势一学，摆出来就是美的。至于扮相怎么样反正不是他想要或者愿意去纠结的问题。
　　“你侮辱国粹！”
　　“你才是侮辱，竟然只看扮相。”
　　“你想逼我说你长得好看你就直说。”
　　“还好没有记者在，不然说我跟经济人吵架就不好了。”程洛打断小琴一时抽风。
　　“放心吧，这部戏炒作的焦点不在你这儿，你只要好好演就好了，要做到男主杀手哦，争取像那谁谁谁似的一共出场了一分半钟就拿下最佳男配，知道末？”
　　那谁就是指的樊既华，那是他的配角时代最光辉的一个胜利。自从知道樊既华是个同志之后还没有跟他见过面，程洛觉得是要找个时间跟他聊一下。
　　正要拿出手机，去看到程柯的电话打来。
　　他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喂，小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他看着棚外纷纷扬扬的大雪道。
　　“没事，只是老爸要我问你，有没有时间回家过年。”程柯在知道哥哥的事情之后打过几次电话给他，在慢慢调试心情。听口气还是有点冷淡。
　　“老爸要你问的？”
　　“嗯，他说你有三四年没在家过年了，他挺想你的，也想当面看看你没出事。”
　　“有时间，我的戏份不多，过两天就拍完了。”
　　“那到时候见。”语气礼貌而疏离，似乎程柯自己也感受到了，想要补充说些什么缓和一下，但终究没说。
　　“嗯，到时候见。”程洛说完，对面便匆匆收掉了线，他还想问他找工作的问题，最后只好收了线。正好有人来叫他回去。

　　他的戏份直到小年夜才完，花了一天时间给老程先生和程柯去买过年的礼物。老程是一块表，上千块，他也不敢卖过分贵的，程柯则是一套像样的西服，他现在也该是正式步入社会了，应该有一件这样的衣服。

　　他站在自己家的门前，有些觉得恍然如梦，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是大约五年没有回来了，一门之隔，他的人生天翻地覆。
　　“哥，你回来啦。”程柯听到敲门声来开，见面的时候倒是热络的，不知是不是做好了心理建设。
　　“嗯。”程洛笑着看他的眼睛，失望的看到他偏转过目光。

　　程洛把买的东西给两人，一时坐在客厅里没有话说。本来程柯都会问他拍戏的事，这时都不问了。
　　“爸，我有五年没回过家，到房间去看看。”
　　“好好，房间都在打扫，你今晚就住在这里也没事。”老程先生比五年前苍老了不少，两鬓之间已经都是白发，身体倒是硬朗，精神头不错。程洛一直知道父亲是心理极其坚定的人。“我去做饭，买了排骨，做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程洛点了点头，进了自己的房间。大镜子还在，书桌上还是他离开那天放在那儿的《套中人》，墙上还贴着他当年舞蹈比赛和得奖的照片。这里时间像是静止的。他倚靠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大雪将来灰沉沉的天空，开始发起呆来。
　　“哥。”程柯敲敲打开的房门。“我能进来吗？”
　　程洛笑了：“进来啊。”
　　程柯在书桌边的椅子上坐下，说：“这次在家呆几天？”
　　“五六天吧，还有工作。你呢？找到工作没有？”
　　“还没有，高不成低不就的，就一直悬着，过了年再说吧。见多了人家冷眼拒绝我也学乖了，再烂的工作我也做，只要能找到就行了。你不用担心。”
　　“之前江渊说可以帮你在他京城的分公司找个职位，要不……”
　　“不用了，我不想靠他！”程柯激动地打断他说的话，然后意识到自己失态，瞅着自己的哥哥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说还好歹是大学生，要找找工作也总是有的。”
　　程洛沉默了，看着这个一年没见得弟弟，坚毅的眉目与父亲相似，身体壮实了不少，神色已经有了成熟的样子。弟弟比他小两岁，自己打小就把他当做保护的对象，现在他是个大人了。
　　“哥，江渊对你好不好。”他突然这么问。这个禁忌的话题。
　　“还行吧，”程洛咧了咧唇角，“我的事自己解决，你们就别为我担心了。你要好好照顾老程，多注意他身体。”
　　“这个你不说我都会注意，”程柯道：“上次老程跟我说的可不是这样，当时你跟他说是他用了卑鄙的手段来胁迫你的吧，这样的人怎么还会对人好，难道没有办法离开他吗，真的没有吗？”
　　程洛叹了口气，站起来笑道：“大过年的不谈这个，我们去看看老程做的菜怎么样了，他那烂手艺这些年有没有进步啊？”
　　他的笑容像是一抹微弱的阳光，程柯看着心疼，明白这是问不出个结果的，他不愿意说，摆出开心的样子，那他也跟着演咯。“哥始终是哥啊，老程的手艺怎么能跟你比，今天中午凑合着，年夜饭就靠你了。”他心里也劝服自己哥哥始终是哥哥，不管他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家这边始终都是要给他包容和温暖，就像他给我们的一样。
　　“那没问题，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饕餮盛宴。”

　　程洛的年三十过的十分充实，先是和老程和程柯两个人忙活着贴春联和福字，贴春联的时候上上下下有人看见认出他来的，他还给人恭贺新年，给人签名，然后开始忙活年夜饭，老程给他打下手，聊着亲戚间的闲事也就很惬意。
　　傍晚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大雪，暖暖的灯光和红彤彤的福字都很有年味，让人欢喜。电视开着，锁定中央一套准备看春晚。
　　饭桌上，三人说了很多笑话，从啤酒喝到白酒，十分畅快，仿佛忘记所有的不愉快。

　　老程喝醉了，两人也有些醉意，就把老程安置好了，吐槽了他几句各自回房休息。
　　近十二点，程洛和小琴，吴索，樊既华等人都道过了新年快乐，正看着外面路灯下清晰地雪落发呆，江渊的电话就过来了。
　　“小洛，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在想什么呢，现在。”
　　夜色深沉，白雪静落。江渊磁性的声音低低的实实在在的响在自己的耳边，加上自己一点点醉意和感怀的惆怅，程洛这个感情地动物不禁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我在想我的梦想，其实现在看来都不是梦想。那时我当舞蹈演员的时候就想，好好跳，到时候当团里的台柱子。可是那时吃青春饭的地方。后来我去当演员，我又想好好演，将来成个国际巨星多长脸啊。真的，喜欢是真喜欢，我喜欢跳舞，喜欢表演，可是世界上就是有太多的条条框框，硬生生将这喜欢变成一件无奈的事情。别人想拯救世界的时候我真的想推翻这个世界。”
　　江渊此时在京城的那件寂静小公寓里，放着程洛跳舞的录影，静静听着程洛的陈述。他的父母每逢春节假期就避到国外旅行去，江渊本就习惯一个人过年。或者说年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平凡的日子，除了陈东会来电道个贺，就没有别人了。这几年因为程洛的关系也贴贴春联，封封红包过个年，今年程洛回家，他突然觉得千家万户的团聚只为映衬他一人孤独，于是他打电话给程洛，听了程洛的的话，他心中生出小小的一团温柔。
　　这样的雪夜，寂静的年，微微醉着的程洛缓缓道着他的心声，黑暗中发亮的屏幕是他仿佛内心独白的绝妙舞姿。他觉得这情景是该记得一生的。
　　“程洛，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靠近你是想给你创造一个世界，让你自由发挥的世界，或许以前不是，但是现在一定是。I promise.”

　　第二天想来，程洛压根不记得有那么一通电话，洗漱了和家人去走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