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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大半夜的你 ...

  •   大半夜的你们在论经吗?

      拥抱。

      如果那个人在这里的话,听到这个话,一定会嘲笑它们的。

      因为只有弱者才需要这种东西。

      ——当然,这当然是一种超笨蛋的嘴硬。

      谁会不需要拥抱?

      谁都需要。

      哪怕只是一个毫无生命和意识的死物,也仍然需要一个拥抱。

      一个最简单的、最纯真的、最不需要任何复杂代价就能轻易实现的,爱的证明。

      西迪缓缓走近她的身边,不忘关上身后的房门。

      她的需求,永远都是他的意义所在。

      所以当然——他当然会给她一个谁也比不过的最为温暖舒适的拥抱。

      “我爱你。”

      她如此轻声说道。

      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肌肤。

      “我是爱你的。”

      她拥抱住西迪。

      西迪也回以拥抱。

      巨型犬之所以被这样称呼,就是因为他们直立起来的身高,远远高于普通人类的平均值。

      且非常的具有压迫感。

      总难免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会被就此一口吞下。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西迪确实想要吞下她。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彼此重新融为一体,更为美妙的事情呢?

      只可惜,她不喜欢。

      所以他也不会这样做——至少,他也要取得她的允许。

      哪怕他无时无刻,不如此做想。

      啊,毛绒绒,毛绒绒……世上还有什么,是比毛绒绒还能解压的存在呢?

      她的脸深深埋在他的皮毛中,深呼吸着一口又一口。

      “我亲爱的……我最亲爱的……”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死死地,夸张地拥抱着他。

      骨骼崩裂的声音缓慢又不出意料地响起,森白的骨骼夹杂着体内的血肉组织,凸出了体外。
      血水顺着他的皮毛渗在了她的身上,将他们混为一体。

      他沉默着,像是察觉不到疼痛;长吻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安慰着她几近崩溃的情绪。

      我最亲爱的我呀。

      你究竟……是否也值得被我信任呢?

      是否呢?

      -

      夜色轻凉,有风路过,牵起了柔纱的一角。

      沈星星并拢了膝盖,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目光,垂落在了床上那个狡猾的女人身上。

      “所以……”她慢慢道,“今晚,我是得不到想要的实话了,对吗?”

      女人笑眯眯地瞧着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肯定道:“现在还不行。”

      沈星星发出一声丧气的鼻音,接着像是自暴自弃地问道:“因为我没资格?还是因为什么‘只有不知道,才是为你好’这样的理由?”

      “为什么会这么想?”女人笑了起来,“非要说的是,应该是我们要比你想的,还要没用一些。”

      “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提前告知你一些事情。”

      “因为做不到。也因为无法反抗想要告知你时,阻拦我们的——”

      她轻轻地说着,温柔如同呢喃。眼睛,也缓缓地阖上。

      沈星星静静地瞧着她:“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时候未到之类的话。往常……大家不都好这么说吗?”

      “什么‘时机未到’呀,什么‘天机不可泄露’呀,还有什么‘说了你也不懂’之类的话。”

      她如此说着,又叹了口气。

      女人笑了笑。

      “所谓的时候未到,不就是做不到吗?”她睁开了眼睛,复述了一遍,诚恳道,“做不到的时候,不就是时候没到吗?”

      她如此坦然,像是理所当然。

      沈星星攥紧了手指,神色敛藏在垂首的阴影中。

      如此坦然。

      似乎真的很值得信任。

      但真的吗?

      沈星星犹豫了,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再等一等。

      她想,还是应该再等一等。

      甜蜜的糖果下,总是会藏着杀人无形的毒药。

      这种教训,一次就够了。

      她不可以,也不能,更不应该重蹈覆辙。

      她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

      所以决不允许犯错的存在。

      但是——

      但是。

      人总是要乐观一点的。

      毕竟也没什么能比如今更糟糕的情况了。

      所以——

      “我真的可以信任你们,对吗?”

      沈星星紧紧攥着她的手指,指节因为不断用力而发白。心脏也用力地砰砰砰剧烈地跳动停不下来。呼吸更是控制不住地忽浅忽重。

      明知道也许并不算什么,但是身体却依然是出现了一种“豪赌”的反应。

      她也想不明白自己在紧张什么,更是不知道自己在期盼着什么。

      救赎?

      希望?

      还是……

      一份承诺?

      沈星星搞不明白,她觉得有些混乱。理智上,经过分析,她判断现在不应该轻易地和面前这些人说什么更认真的话。

      但是直觉却告诉她,如果连他们都不可被信任,那么她势必要做好更为艰难的准备。

      如果连这些人都要跟自己做对的话,那只依靠江家的自己,真的还能做到想要做的那些事情吗?

      沈星星不知道。

      但她想要知道。

      月光还是那么温柔,像是丝毫不被众生各异的心思搅扰。静静地垂照在世人的身上,和太阳一样平等。

      “如果你需要。”

      沈星星等到了这样的一个回答。

      躺在床上的女人,对着她温柔一笑,继续说道:“如果你不能明确告知我你的需求,那么我也无法给予你同样的回答。”

      “所以,星星,你需要吗?”

      这是一个狡猾的陷阱。

      但此时的沈星星却顾不上了。

      她需要。

      她当然的需要!

      特别的需要!

      她一个人挣扎了这么久,整日里焦头烂额,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不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帮手吗?

      俗话说得好啊!

      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自己干到死啊!

      她真的很需要能够拥有一个、或者几个,值得信任的,可以交心的朋友。

      可是,但是——

      还有一个非常至关重要的问题。

      这个女人刚才说,说她正直。

      沈星星听得出来她的潜台词,更何况对方的所作所为也从来不曾有丝毫的隐瞒和遮掩。

      他们不是好人:漠视人命,践踏法律,甚至是无视道德——沈星星不用乱猜,也知道这是一定的事情。

      因为这都实在是太明显了。

      按照社会的常理来判定的话,这就是标准的坏蛋。

      一个正直的人,不应该和坏蛋是朋友——这就是那女人刚才的意思。

      所以她才会那样说。

      但是……

      为什么不可以?

      正直——什么是正直?

      为了遵守法律,明知道冤案也必须要为了“大义”,而隐忍不发,自甘吞食苦果的人吗?

      这算是正直吗?

      不,不,当然不是啦。

      这不是正直,管他是什么,反正不是正直。

      正直的人,就是要明知地狱在前,也仍九死不悔,非要去做的人。一横一竖,宁折不弯,宁死不改。

      这世上如果是皇帝有错,那就要杀皇帝;老天有错,那就要跟老天讨公道;如果是神魔苦待天下,那就要去灭神除魔。

      不管他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这世上没有比他们的骨头更硬的东西了。

      所以也没有比他们死的更多的类型了。

      所以,对一个正直的人来说,如果一个人为了惩罚恶人而去做恶事——就算对方没有波及到其他的无辜人,那也能算是一个坏蛋吗?

      正直的人,当然要说“不”。

      因为这很公平。

      被害者为自己而讨公道,那是理所当然,最为公平不过的一个事情。

      杀人者,理当被杀之;害人者,理当被害之。

      这是再公平不过的公正因果了。

      更何况,在当社会制定的律法未能如理想般执行之时,也的确是需要拥有这么一个“坏蛋”的出现,来维护因果道德的权威。

      沈星星是如此想的,所以——

      “人做了坏事,那就应该付出代价。”沈星星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以及,我觉得,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正直。”

      “是吗?”女人轻飘飘的声音像是找不到归处。

      “如果我真的像是你说的那样,是一个正直的人,那为什么我没有去献身那些理当献身的正义事业?比如打拐,亦或者是拯救失足妇女这样。”

      “我对这些事情,可是毫无兴趣的。”

      “我也只是一个自私的,只想达成我的个人目的的人。”

      沈星星强调道:“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空气中传来一阵轻笑,像是在嘲笑,也像是在莞尔。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没有能力的时候,还想着要到处帮忙,那只会是沦落为祸首的同谋。”

      “我亲爱的星星,你已经是做的很好了。”

      她歪了歪头,眨着眼睛,眸中满是赞许。

      “不,是你想的太好,又太轻贱自己。”沈星星的目光里带着一抹哀色。

      “这世上是没有绝对的正义的。就好像是杀人的行为是不对的,谁也不应该这样做。但是刽子手的职位,却又必须要存在。因为有些人的恶行,只能请他快死。”

      “所以难道,刽子手,也当该死吗?”

      “他们的立场,行为,甚至是操守,也都是完全符合道德法律乃至是正义的,不是吗?”

      “但他们在杀人呀,杀人就该死。”

      “如果一定要按照这样的论调来说的话,难道所有的刽子手,也都是坏人,也都该死吗?”

      “何况如果这样不讲道理地延伸下来,难道那些历来保家卫国的战士们,是否也是当被认为十恶不赦的罪该万死?”

      “当然不是,事情不能是这么算的,所以道理也不该是这么论的。”

      “英侠为救人,杀尽匪盗,难道我们还要让英侠为此偿命?”

      “何等的荒唐谬误之想?”

      月色静静,躺在床上的女人闭上了眼睛。

      她唇角含笑,缓缓开口:“你才是常有理。”

      “真是说不过。”

      “……”

      沈星星沉默了下来。

      对方的态度像是抗拒,不愿深入细说。也像是一种隐晦的提醒,让她就此打住,莫要再继续追问。

      她抿了抿唇,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来跟你辩论道理的。”她放轻了声音,“我只是有些疑惑。”

      “什么疑惑?”女人睁开了眼睛,目光向着她撇来。

      沈星星张了张嘴巴,最终决定当真“豪赌”一把:“我们是认识的,对吗?”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但是沈星星却已然继续说了下去。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其实是一家人,对吗?”

      沈星星想要知道,尽管目前仍然有很多说不通,也很古怪难以理解的地方。

      但她还是想知道。

      一丝一毫的真相碎片,对她来说,都弥足珍贵。

      “我其实,建议你最好忘记今晚的记忆。有时候,提前知道一些情报,只会导向错误的结果。”
      女人又摆正了自己的脑袋,闭上了眼睛。她的语气听起来倒是带着一些谆谆劝告,但总觉得其实更像是个陷阱。

      于是沈星星紧追不舍:“你为什么要逃避我想要的回答?”

      一片静默之中,女人再次睁开眼睛,侧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又摆正了自己的脑袋,枕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她忽然变得气若游丝的回答了她。

      “是,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家人。

      多么美妙的词语啊。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家人,更为亲密的关系?

      再也没有了。

      血缘之人,也总有一天可能会变成无关紧要、乃至是厌恶无比的“烦人的亲戚”。

      再是交好、志同道合的朋友,也会有分道扬镳、各奔前程、各殉其道的那一天。

      再是昏头迷恋、走火入魔般痴心的爱人,也会有劳燕分飞、一刀两断的时候。

      但是家人——唯独家人不会。

      哪怕你们毫无血缘,哪怕你们彼此怨憎,哪怕你们不共戴天——但只要你们有一方愿意承认这个“家人”的关系,那么你们都将至死纠缠、永不分离。

      你们的墓志铭上,也必将会拥有彼此的红刻。

      这就是家人。

      与你生死相缠,不可磨灭的,无论是谁也无法否定的存在。

      ——唯有家人。

      -

      姜修玉其实没打算偷听。

      但怪就怪在,她的五感有够敏锐。

      “大半夜的,他们俩这是在房间里论经阐道吗?”她无情吐槽,“神经!”

      “叽叽歪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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