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悟》长歌未语

2、第 2 章

　　萧明珠失笑摇头，“趋庭是指当遇见比你品阶高之人时需要急趋上前，再行揖逊。急趋时步子不可太慢以免不恭，也不能太急以免失了风度，不急不缓才能做到从容不迫驰张有度。

　　萧慕宁听了只觉得头疼，她以前遇到那些官老爷都是能躲则躲，实在躲不掉就直接磕头，哪像现在连磕个头都这么多讲究？

　　“姐姐，你都是怎么记住这些东西的？好麻烦啊！”

　　“时间久了自然就记住了，你起来，按我方才教的再做一遍。”

　　她哀嚎一声，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

　　萧明珠是个尽心尽责的好姐姐，愣是陪她练了整整一个下午，到最后她累得连手都快抬不起来了。见面行礼都有规矩，说话有规矩，连喝杯水都有规矩，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京城会有这么多的规矩？！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用膳，说是一家人，但其实也只有她、萧明珠和萧氏夫妇四个人而已。

　　萧家的大公子萧远岑四年前任虎贲将军，此后一直带兵驻守在嘉南关。二公子萧芳洲官拜宁州通判，如今在外任职不过据说明年有望调回京城。至于三公子萧淮之则在船山书院求学，再过不久便会回来，所以她回到萧家这么久还只见过萧淮之这一个哥哥。

　　说实话，每到这种时候她都特别紧张，比在陶家要紧张许多。总感觉饭桌上无形之中有一根绳子栓住了她的脖子，让她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只好埋头吃饭。

　　这时就听她爹萧祯沉声道：“周嬷嬷已经回宫，既然明珠愿意教你，那你今后就跟着你姐姐好好学，不许再像之前那样了！”

　　以前在陶家时，陶家舅父也总喜欢板着一张脸，脾气相当暴躁，往往为了一点小事也能大发雷霆。她每次只要做错了事情都会挨打，连原因都不会问一句。从小打到大，所以她对这种不苟言笑的人还挺犯怵的，生怕一个转身就会挨一巴掌。

　　不过相比于陶家舅父，她还是更怕她爹一些。如果陶家舅父是只咬人的疯狗，那她爹萧祯就是老虎。眉毛一沉不威自怒，光是站在那儿便已让人生畏。

　　她下意识的咬住筷子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几乎是同时萧祯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呵斥道：“没规矩，今后不许咬筷子，若是让外人看到还以为我们萧家没教养。”

　　萧慕宁讪讪的放下碗筷，僵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徐氏见气氛不对，忙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慕宁才刚回来不久，有什么再慢慢教就是，何必急于一时？”

　　说着，给萧祯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适可而止。

　　“慕宁，快尝尝，这些都是娘特意吩咐厨房准备做的，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多谢娘。”她偷偷看了一眼萧祯，见他虽然仍冷着一张脸但没有继续要说下去的意思，这才学着明珠的样子把碗轻轻的端了起来。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萧明珠见状，道：“爹，您可还记得两年前女儿亲手酿的那坛桃花酒吗？”

　　萧祯的脸色明显缓和下来，嘴角还微微带着笑意，“当然记得，你还说开封之后要给我第一个尝。”

　　“今日女儿特意挖出来瞧了瞧，酒香醇厚，色泽透亮宛如琥珀一般。”

　　“哦？你不是说要等三年，怎么舍得现在就挖出来了？”

　　“当然是为了庆祝慕宁回家，明日女儿带妹妹去钓几条鱼，我们一边吃鱼一边喝酒如何？”

　　徐氏忍不住笑道：“就你那酒量，到时候别又喝醉了，软磨硬泡非要你爹背你回来不可。”

　　萧明珠得意的一笑，“才不会呐，女儿的酒量比以前可长进了不少。”

　　几个人呵呵笑作一团回忆起往事，其乐融融好幅天伦之乐的景象。

　　她插不进去话，默默夹了一筷子菜吃。面前这盘鹿肉她一个人吃了大半盘，倒不是爱吃，而是因为离得最近。

　　用完晚膳回到葭月轩，临近快要就寝时她的肚子果不其然的抗议起来。方才只吃了七分饱，现在饿得根本睡不着，只好喝了一大杯茶水垫垫。

　　红豆道：“姑娘，要不奴婢去叫小厨房给您煮一碗面来吧？”

　　萧慕宁咽了口唾沫，泄气道：“还是算了，免得传到我爹的耳中又要骂我。”

　　“怎么会？四姑娘经常会叫小厨房做些宵夜。”

　　她心想那能一样吗？明珠做不会挨骂，但她做就会啊！她现在不用想都猜到她爹会骂些什么，多半会说‘做事没有章法、既然知道会饿为什么方才不多吃点’之类的话。

　　忽然就想起在饭桌上徐氏的话来，像她爹那种老古板老冰块，居然会拉下脸乐呵呵的背明珠回去？真是不可思议。

　　脑海里顿时冒出陶家舅父背她的场景，后背立刻感到一阵恶寒，忙用力抖了两下身子甩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用了，睡着就不饿了。”

　　她掀开被子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青色莲花团纹的承尘忽然想起那个一袭青衣的男子。

　　那时正是暮春，桃花被风卷得漫天飞舞。他打马从石桥上走过，嘴角含笑，在柳烟花雾的春光里看着正在桥下撑竹筏的自己，潇洒闲逸仿若天人。那一刹那，她的心跳都仿佛停止，眼中也只剩下了他。

　　只可惜自从来到京城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人，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想着，她咬了咬下唇试探性的问：“红豆，我听说你自小就住在京城，那你知道城阳侯府的小侯爷吗？”

　　“知道一些。”

　　萧慕宁窃喜，忙追问：“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红豆歪头想了想，两颊酡红羞涩的笑道：“小侯爷他温文尔雅，不仅文采斐然而且长得也极好，京城中人都将他与咱们家二公子合称为双壁。”

　　萧慕宁见她这幅少女怀春的模样，揶揄道：“你笑什么呀？难道......你也倾慕于他？”

　　红豆的脸更红了，“奴婢哪有这个胆子啊？小侯爷年纪轻轻便已身居要职，京中有多少女子想嫁给他？奴婢只是、只是单纯的欣赏罢了。”

　　“那小侯爷有喜欢的人吗？”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是城阳侯已故的原配夫人白氏所生，如今的城阳侯夫人还是那位白夫人的表妹呐。”

　　红豆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到她的耳边贼兮兮的道：“奴婢曾听人说白夫人待字闺中时便与如今这位杨夫人结成了死敌，真不明白为何城阳侯还会娶杨氏进门？”

　　这可还真是稀奇了，按理来说谢家和杨家的关系应该也很差才对，怎么会续娶杨氏？白氏死时谢闻才四岁，谢家人就不怕杨氏进门苛待他吗？这举动倒像是故意要和白氏较劲一样。

　　她刚想再仔细问问，外头忽然响起了萧明珠的声音，“妹妹，你睡了吗？”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萧慕宁赶紧披衣而起来。打开门一看正见到明珠站在院子里，“姐姐，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萧明珠举起手中的食盒，“我见你晚膳时用的不多，这会应该是饿了，所以特意给你送吃的过来。”

　　她大喜过望，有什么是比正饿的时候有人送来东西吃更幸福的？

　　“太好了，姐姐快请进！”

　　食盒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京城煮鱼时喜欢放芫荽，但怀安人却习惯放紫苏。她一尝就知道这鱼汤里面放的是紫苏，感动得热泪盈眶，“姐姐你对我真好，知道我吃不习惯芫荽还特意去找了紫苏来......”

　　紫苏在京城可不常见，需要从南方运过来才行。耗时耗力还不好卖，没有几条商船会做这样赔本的买卖，只能是指定了要才会运送。

　　“这可不是我做的，我只是送过来而已。”

　　“啊？那这是谁做的？”

　　她娘徐氏？除了徐氏，她也想不出还能有谁了。

　　萧明珠勾起嘴角，盈盈浅笑道：“等过些时日你便知道了。”

　　萧慕宁不明就里，捧着汤盅喝了个干净。

　　再过几日便是德妃的赏花宴，届时京城里但凡叫得出名字的人家都会去。帖子早就送到了宣平侯府，这次上面还特意写明了萧慕宁的名字。

　　徐氏对着帖子看了许久，然后连夜叫人给萧慕宁做了几身新衣裳，反复试了好几圈后终于选定了一件芙蓉色滚雪细纱裙。

　　萧慕宁的容貌很像她，脸蛋小巧精致，樱唇琼鼻子，穿粉色或者芙蓉色最是娇俏动人。弯弯的柳眉之下，一双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

　　在进宫的马车上她还在不停的叮嘱，“慕宁，进宫后你就跟在明珠的身后，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随意说话，明白了吗？”

　　萧慕宁原本还在为自己能进宫开眼界而兴奋，见她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倒是生出几分紧张来，“我知道了娘，你就放心吧。”

　　萧明珠道：“娘，你别吓到妹妹了。德妃娘娘宽厚和善，不会为难妹妹的。”

　　徐氏看着两个女儿重重的叹了口气，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是哪个女儿被选中她心里都不好受。特别是明珠，这十几年来他们夫妇从不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就觉得无比的难受，“明珠啊，待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