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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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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之事不可追。
许桀骜明白,她跟陆亦澜之间,从青梅竹马的恋人,到反目成仇的陌生人,并非是利益纠葛,或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而是……好多条人命。
是她这辈子跨不过的一道坎,也是陆亦澜至今无法走出的噩梦。
“你觉得会是样吗?还是,你心中其实是如此,所以觉得我也是如此?”
陆亦澜将筷子搁在碗上,抱了臂,眼中满是嘲弄的笑意,望着她。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许桀骜淡淡发问。
“在向你讨债啊!你欠我的,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是你害得我一夜之间失去至亲,无家无依,你逃了那么多年,现在我向你讨债,有错吗?”
陆亦澜面色微红,眼神冰冷,看向她的目光比冬日的冰雪更冷。许桀骜的心被陆亦澜的话刺痛,她微微握了握拳头,抬头直视着他。
“陆亦澜,即便是到今天,我也依然认为,当年的事,我没有做错。”
“是,你没做错,你是正义使者,你善良,你伟大,你勇敢,你跟许家所有人都不一样。”
陆亦澜抬头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道:“可是许桀骜,这并不妨碍,当年的事,是你愧对我,你这辈子,都无法否识这件事。”
许桀骜愣了一下,眼中渐渐漫上了一层薄雾。
但很快的,这浓烈的可悲情绪瞬间又淡了下去。
她低头扒着饭,轻声说道:“吃饭吧。”
陆亦澜不明白她这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内的情绪转变是因为什么,但是看着她最后落寞的神情,不知怎的,质问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一直都知道她过得很不好。
来到H市的时候,他曾以为见到她过的这样不好自己会开心,但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潇洒。
他做不到。
他没有她那么铁石心肠,能一个人,一个行李箱,抛下身边她爱的,和爱她的人,独自一人来H市求学,一走就是六年,音讯全无。
陆亦澜这么想着,咬紧了后槽牙,沉默片刻,还是起身,收拾了碗筷去洗碗。他有严重的洁癖,洗碗一定要认认真真一个个的擦的光可鉴人,摸起来没有滑腻感才算完事。并且用具的摆放一定要整齐,而且要进行紫外线消毒才算完。
许桀骜没有说话,看着他的身影开始忙碌,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少年时的自己。
那时候……
她的父母健在,她也还不是将头埋在沙子里的鹌鹑,一家人的生活虽有风浪,却也和和美美。那时候的陆亦澜,他的母亲还没被她送进监狱,他还是学校里人人羡慕的学霸,一切的一切,正是最好的时候。
她的父母因为做生意忙,公司刚起步,两个人忙得起早贪黑。许桀骜学着做饭,她手笨,学了很久,却仍旧烫得满手泡也做不好。陆亦澜那时候离她家就隔一个小花园。
他只有一个母亲,没有父亲。但母亲郑意和常年不在家,只有外公外婆在。他便常常邀请她跟冯晴一起去他们家吃饭。
她记得他最爱吃他外公做的红烧排骨,每次吃到,都要心满意足地边打饱嗝边捏她的脸,冲她笑咪咪地道:“许桀骜,吃到这么好吃的排骨,你倒是笑一个,笑一个呀!”
他知她那时性格极酷,不爱说话,总是一副身边人都是傻子的高高在上的即视感,又因性格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素来是个冷场子的热门人选,陆亦澜总是故意逗着她笑。
许桀骜明白,所以心情好的时候,给个面子咧开嘴冲他笑了一下,却瞬间又被他嫌弃地摆着手躲远了:“好了好了许桀骜,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不爱笑了,你笑起来这么好看,学校里那群小屁孩儿,还不得挤破了头给你塞情书啊!”
许桀骜原本以为他会奚落自己,没成想最后竟被他拐弯抹脚地夸了一番,一时讶然,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未见得就是人间绝色,但年少青涩,总是美的。
未隔一年,许家和陆家调换了角色,许家创业成功,她的妈妈成了家庭主妇,每日里三餐丰盛,噓寒问暖,陆亦澜的妈妈已经有一年没回过家,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已经无力再照顾他了,他的成绩,也不知怎的一落千丈。于是,换做许桀骜每日地跨越一橦楼,去给他送妈妈做的好吃的。
“陆亦澜,这是我妈做的酱牛肉,吃。”
“陆亦澜,我妈做的曲奇饼干,有无糖低脂的,也有正常口味的。无糖低脂是外公外婆的,正常口味是你的。”
“陆亦澜,我妈炖了鸡汤,说你高三压力大,让你补补。“
“陆亦澜。”
“陆亦澜。”
也不知何时起,素来话不多的她,却喜欢在他身边多说些话。每每念及他的名字,总是格外珍而重之,而此时得来的,总是他满怀心事的笑着捏捏她的脸。
什么时候有了喜欢这个心思,她不清楚,她性格只是酷,冷,桀骜不驯,更是敏讷不善言词,表达喜欢的方式,也仅只是一声声唤他的名字,没有因由的。
陆亦澜比她大一岁,比她早一年跨进大学的门槛。
即将奔来的长久分别让桀骜意识到,她心里其实有点舍不得陆亦澜。
但她反而不太敢开口,不知是怕被拒绝,还是怕什么,只能换个方式,强拉着他要跟自己拍照留纪念。
这是她少见的,主动的要求留下下陆亦澜有关的纪念,因着陆亦澜很快就要去另一个城市的大学念书了,她想着,就当是单相思一场,留个纪念也好。于是拉着素来不喜欢出现在镜头前的他,半是诱哄半是强迫的一起拍了他们人生中,唯一一张两个人单独的合照。
陆亦澜答应了,然而拍照的时候一直不甚配合,不肯面对镜头。她难得摆臭脸,陆亦澜这才勉为其难地看着镜头。结果,等照片出来她收到的时候,许桀骜瞬间心就软了下来。
他是看着她的,温柔地,深情地,充满爱意的。
而关于她和陆亦澜最后的温情,掺杂着的,却是永生难忘的痛苦记忆。
她还记得那是他大一的第一个暑假,那天天下着毛毛细雨,她抱小半锅排骨玉米汤穿越小区中央的小花园,找到了他们家门口。
郑家外公外婆都不在,陆亦澜请她进去坐下。他瘦了许多,眼睛却十分明亮,她坐在沙发上,局促地看着他将排骨玉米汤放好,然后走到自己身边,蹲下身来仰头望着自己,笑着说道:“桀骜,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许桀骜难得弯唇一笑:“陆亦澜,我今年十八岁,你今年十九岁,我们都是大人了。”桀骜歪头看着他,一双眼睛明亮,却又透着孤傲,“这世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一直对一个人好的。”
陆亦澜原本有些心事重重的眉头,因她这句话,顿时舒展开来。
短短两秒钟,他的神情由凝重,变得眉梢眼角含着笑意,望着她,等了片刻,才说道。
“你先别表白,等等我,我拿个东西。”
桀骜愣住,她以为像自己这样的人,喜欢一个人也不会被轻易看出来,可是……陆亦澜甚至连她今天来是干嘛的都了如指掌。
酷girl不酷了。
许桀骜这么想着,就见陆亦澜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含笑看着她。
“你做事总是出人意料,不过好在,我足够了解你。”
他说着,抬手笑着捏捏她的脸,“因为我比你年长两岁,这样的事,应该我来。作为一个男人,我应该早你一步,把你带到我身边,这样将来我才不会因为错过而后悔。”
许桀骜的心砰砰跳着,看着他变戏法一样从衣兜里摸出两枚银制的尾戒,一大一小,素净可人。他将那枚小巧的放在她手心里,然后温柔地笑着说道:“这是我外公外婆当年结婚时的戒指,他们恩爱一生,我十六岁的时候,他们把它们传给了我,总觉得我到了大学,肯定身边美女如云,找女朋友比吃饭还简单。但我是谁呀!我可是陆亦澜,我的心里,只有我们特立独行的许桀骜啊!”
陆亦澜笑着说着,抬手捏了捏桀骜的鼻子。
许桀骜愣了愣,心忽然漏跳了一拍,随即紧紧地握住了这枚戒指。
陆亦澜笑了起来:“许桀骜,收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他直起身子,然后弯腰,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我喜欢你,许桀骜。你呢?”
听到他的问话,她也难得红了脸,但还是无所畏惧地迎上他星光璀璨的目光。
“我也喜欢你,陆亦澜。”
随即,她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他的唇。
只是……
如果回忆到这里戛然那止,如果一切的一切都停留在这一刻,且自始至终以美好的方向发展,那么她跟亦澜,就不会是如今这种局。
就在她所期待的爱情未深刻到可以白头到老之前,在她高考倒记时最后一天的夜晚,陆亦澜的母亲因为用药过量致幻,伤了外公,也伤了他的右手。刀口很深,血流了一地,他差点就没命了。
许桀骜来送吃的,听到里面的动静发了疯一样抄起凳子一把将郑意和打得倒在地上起不来,然后哆哆嗦嗦地打电话要报警。
陆亦澜神情沉重地高声大喊制了她:“许桀骜!那我妈妈!”
“那是我妈妈。”
时至今日她仍旧记得他那时的眼神,无力的,痛苦的,软弱的,却又带着一丝坚强。
但是,看着已经疯魔到不认人的郑意和,许桀骜坚定的摇了摇头。
“陆亦澜,逃避是不行的,阿姨她……阿姨她不能再这样下去,她会毁了你,毁了外公外婆,毁了她自己的。”
陆亦澜因为受伤失血过多,面色苍白,人也虚弱,他看向桀骜的眼晴里满是哀求。
桀骜忍不了,不由冲上前,抱住虚弱的陆亦澜。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