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大姐大》养猫的赤鱼

19、山雨欲来

　　然而祝珏当晚还是放心不下，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祝珏在车间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组装着手上的零件。

　　“祝珏，和我来办公室一趟。”

　　祝珏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车间门口，刘媛正冲她招手。祝珏一脸疑惑地放下手上的活，跟着刘媛一前一后来到了办公室。

　　刘媛扭开门，指了指地上的一个箱子，“这里面是一些蛋糕，你拿去和108室的女工们分吧。昨天的事你们辛苦了，这些蛋糕就当作我给你们的谢礼。”

　　祝珏谢了一番，端起那装满蛋糕的纸箱，犹豫了一会，问道：

　　“刘主任，厂子和警署那边，有查出些什么吗？”

　　刘媛坐在办公桌前整理资料，抿了抿唇，“厂子里取证遇到了点困难，暂时还没有找出是谁干的。”

　　祝珏“噢”了一声，慢慢朝门口走去。正要跨出门口时，她忽然折身，没头没脑道：

　　“刘主任，我们大家都相信你。”

　　刘媛轻轻勾起了唇角。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脸此时浮现出的笑意，令祝珏怔愣了一下。

　　“你们不必担心我，我知道有人在私底下都议论我些什么。有人处心积虑编排了那些东西，想让我难堪。但我偏偏不遂他们的愿。”

　　“只要我还在这个厂里一天，就还是车间主任，是他们的管理者。那些人再怎么在背后指指点点，当着我的面，还不是得恭恭敬敬叫我一声主任。”

　　祝珏默了一会，又问，“主任，难道您就不恨那些人吗？不想要让那些人彻底闭嘴吗？”

　　“彻底闭嘴？”刘媛笑着摇摇头，“那是不可能的。泽天女皇生前权倾天下，尚不能堵住悠悠众口，你又如何希望我能做到？”

　　刘媛盯着她，眼神锐利而直接。祝珏一时哑口无言。

　　“这个社会中，女性的处境就是这样。无论你站在多高的位置，也只能用权力暂时抑制他们说话，却不能完全杜绝他们明里暗里对你的各种攻击。”

　　“不过，能用手上的权力抑制他们也就够了”，刘媛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一个龙飞凤舞“崔”字，后面附上一串电话号码。

　　“这件事我会追究到底的。造谣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 * * * * *

　　晚上，祝珏将从刘媛办公室搬来的蛋糕分给了寝室诸人。

　　大家一边吃着蛋糕，一边愤愤不平地诅咒着造谣的人。

　　“周敏，你怎么不吃啊？”李薇薇道，“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口味吗？”

　　众人看向周敏。蛋糕摆在她的床头柜前，纹丝未动。

　　“我没胃口，你喜欢就拿去吃好了。”

　　周敏撇下这样一句话，就下床拿起脸盆离开了宿舍。

　　李薇薇乐颠颠地上前将那块蛋糕收为己有。

　　林小娟看着周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叹了口气。

　　“都过去这么久了，周敏还是放不下啊。”

　　祝珏不解，“周敏和刘主任，有什么过节吗？”

　　几个资历老的女工们互相对视一眼。

　　一个圆脸女工叹道，“周敏当年，也差一点当上车间主任呢。”

　　随后，女工们你一言我一语，将来龙去脉详细说给了祝珏等一干新进女工。

　　周敏和刘媛，是同时期进电子厂的女工。两年前，襄阳城内举办了一场工人技能大赛，周敏和刘媛作为进厂不到一年的新人，在这场技能大赛中脱颖而出，以近乎满分的分数代表山南阳电子厂取得了第一名的骄人成绩。

　　两人一时名声大噪，名气传遍了襄阳内大大小小电子厂。厂里为了表示嘉奖，也为防止其他厂子挖人，便许诺待两位老主任退休后，就提拔二人做车间主任。

　　两人满心期待，期间拒绝了不少其他厂子的邀约。谁知，等到两位老主任退休后，厂里突然变卦，说只能在周敏和刘媛中提拔一个人做车间主任。

　　最终，厂里提拔了刘媛。周敏落选，同时也错过了跳槽去其他厂子的机会，自此心灰意冷，做事再也没以往那股子热情劲，对刘媛的态度也格外冷漠，甚至有些敌意。

　　“当初不是空了两个位置出来吗，那多出来的另一个位置怎么安排？”祝珏追问道。

　　女工们面面相觑。圆脸女工有些不忿道：

　　“那年何经理说，厂里选拔主任要符合性别比例，咱们厂子女工男工人数相当，应当各选一个女主任和一个男主任…….”

　　“……多出来的那个位置，就给了最近刚升职的那位林主任。”

　　“什么狗屁理由！”祝珏忍不住道。提拔男工的时候，不见说什么，女工提拔得稍微多一些，就赶着来扯性别比例的大旗了！

　　她略略平复了些心情，道，“这样看来，是厂里出尔反尔，才导致周敏没当上车间主任。那周敏为何会对刘主任不满呢？”

　　“那时候有传言说，刘主任与何经理的妻子认识，有人也曾见过她们俩一起喝茶。周敏或许是觉得，刘主任靠着和经理妻子的这层关系才比她有了些优势，心中不服气吧。”林小娟叹道。

　　刘媛和武凌云原来互相认识。祝珏在心里暗暗吃了一惊，难怪那天武凌云似乎对刘媛颇为熟悉的样子。

　　“这样看来，周敏姐也不容易啊。”陈语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她一个没背景的普通女工，好不容易能有个晋升的机会，硬生生给掐没了，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圆脸女工道。

　　祝珏看着手里的蛋糕，心中很不是滋味。

　　真想改变这一切。

　　她的心底生出了这样的渴望。

　　* * * * * *

　　经理办公室内，林主任同何经理面对面坐着。

　　“前几日您说上面对人选有意见的事，不知道……”

　　林主任小心翼翼地陪笑道。

　　“只几日前提了一嘴，就没有再议了”，何经理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应该只是一时兴起问问，不太会再大费周章地换人了。”

　　林主任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前几日，何经理突然告诉他，上面有人质疑这次选任的车间总主任为什么不是刘媛而是他，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虽说他已被任命为总主任，但目前尚在公示期内，董事会如果有人对他不满，仍可以提出重新选任，将他换掉。

　　回去之后，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先下手为强，把刘媛彻底赶出山南阳电子厂才行。只有这样，他才能高枕无忧地坐稳总主任这把交椅。

　　因此，那天他将黄毛留下来，说了那一番话。如他预想的一样，黄毛权欲熏心，听说只要刘媛离开他就能上位，立马就去造了刘媛的谣。虽说黄毛这个缺心眼的，造个谣把何经理也牵扯进去了，但幸好何经理似乎并不打算追究。

　　何经理看着林主任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慢慢将翘着的二郎腿放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道：

　　“林树。”

　　林主任立马收敛了笑容，恭敬地看向何经理。

　　“我警告你，下次再耍这样的手段给厂里造成影响，我不会再轻轻放过了。”

　　被看穿心思，林主任登时背上一凉。

　　“换做是其他人来做经理，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早就让你滚蛋了，你明白吗？”

　　林主任又羞又窘，连连应道，“是是是。”

　　何经理冷哼一声。

　　林主任耍的那些小手腕，他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正好合他的意，因此一直没有去管。现在他居然胆大包天，放任手下的人公然造谣。虽然这倒是个遮掩他和高友德之间关系的机会，他不加以追究，但是还是不能轻轻放过，必须敲打敲打。

　　何经理从桌上的烟盒里拿起一根烟。林主任忙从掏出打火机，躬身给他点上。

　　“我是经理您一手提拔上来的。没有您的帮助，哪有我林树的今天？这次是手下人失了分寸，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给经理您造成困扰。”

　　何经理脸上的神情这才放松了些。他深吸了一口烟，道：

　　“高得那小子，在你们车间待得还行吧？”

　　林主任笑着竖起拇指道，“高老板的侄子，那自然是一表人才！车间上上下下，都很信服他呢。”

　　实际情况是，高得只在上任第一天去车间露了个面，此后便再也没踏进过厂里半步，一直在“居家办公”。车间里的事务，都是由林主任指派给其他车间主任完成的。

　　何经理闻言露出了些笑容，道，“那孩子年纪轻，经验还不足，你平时多提点提点他。高老板既然主动把他侄子放我们厂子里工作，那就是对我们厂的信任。你可要好好照顾小高，千万不能辜负高老板的信任，你说是不是？”

　　林主任在心里暗暗叫苦不迭，但面上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强挤出笑容道，“是是是，您和高老板放心，小高在我手下，我一定把他当我亲侄子照顾。”

　　何经理满意地吐了个烟圈。林主任见状，忙上前谄笑道：

　　“经理啊，上面忽然提起总主任的人选的事，我这几天是坐立难安，抓肝挠肺似的难受，我思来想去……”

　　何经理睨他一眼，“你想做什么？”

　　林主任咬咬牙，低声道，“咱们能不能干脆让刘媛彻底离开厂子，省的夜长梦多……”

　　办公室内一阵寂静。

　　林主任的心砰砰直跳，紧张地关注着何经理的反应。

　　何经理眯了眯眼。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刘媛的脸。

　　那是一张总是下拉着嘴角，开口闭口必谈公事，眼睛里除了工作没有其他情绪的脸。

　　偶尔几次请他吃饭送礼，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派。平时也不会像林树一样，时不时来他的办公室里献殷勤，让他享受到身居上位者的快感。

　　真是一个毫无魅力的无趣女人。

　　就像那个女人一样。

　　何经理伸手，将指间燃尽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

　　“既然已经动手了，那就干脆做到底。”

　　林主任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你去想办法吧，尽量低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