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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没成想,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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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最艰难的还属早晨在偏院的学堂时光。
先生是位年过半百,胡子花白的老者,据说教书水平在晋平城内数一数二。
此人虽收费高,但认真负责。前一日收下一笔可观的钱财,第二日便眯着眼睛准时出现在了景宅的偏院。
阿月到得更早一些,乖巧地坐在桌前耐心等待,桌上摆放的是景昭一早便为她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学习用具十分齐全。
见先生出现,阿月随即站起身来,稍显庄重地向他行了个礼。
“嗯~”先生捋了捋胡须,满意地点点头,“姑娘年岁不小,可有读过什么书?”
阿月摇头,忽地一顿,又点点头。
“哦~都是些什么书?”
阿月认真回想,掰着手指头一一答道:“《惊雷腿入门十二式》、《松风剑剑谱》、《裂岳崩山拳谱》,还有……”
“停停停!《千字文》姑娘可曾学过?”
阿月摇头。
“《三字经》呢?”
阿月再次摇头。
“《弟子规》?”
阿月再再次摇头。
“呃,无碍,姑娘看过那么多武术典籍,想必基础的识字已不在话下,那咱们……”
阿月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弱弱地打断,“先生,我看的那些书,都没有字……”
“没有字?”先生惊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有,有一点点。”阿月的眼睛圆溜溜的,纤细的手指在脸颊旁凭空捏了捏,模样别提有多无辜了。
先生仰天叹息。他就说怎的昨日那人给他这么多银两,进屋时见此姑娘年岁不小,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果然天上是不能掉馅饼的。
哎,罢了,谁让他是个有职业操守的教书先生,拿了钱一定把事办好!
阿月第一眼见到先生,认为他是一个儒雅温和的长辈,交谈几句之后,虽觉得他变得严肃了些许,但仍在承受范围之内。
不想等先生教起书来,与先前却是天差地别。
好的先生都是有独门绝技的,这位的独门绝技就是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课堂先从识字开始,先生每与阿月讲过一遍读法和字义,便将其融入语句之中,取融会贯通之意,但有的词句阿月闻所未闻,答不上来的情况难以避免。
若是答错一题便记上一个掌心,侥幸答对,则能减掉两记掌心。
即便如此,一早上下来,阿月需要承受十记掌心之痛,脸上早已愁云满布。
晨间的风舒爽和煦,景昭已练完剑,漫步于庭间回廊,夏蝉似还未苏醒,尚不扰人,他双手负在身后,享受这片刻的清净。
忽然,闻见偏院传来一阵略带气急败坏的声音。“这个字我在一刻钟前刚教你认过,你怎么能不知道!”
景昭眉头微皱,不耐地递去目光。只见一姑娘身着粉纱,面对气歪了胡子的先生只敢瑟缩着脖子,却在不经意间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景昭挑了挑眉,嘴角上扬,颇有兴致地寻了个石墩坐下,手拄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果然,在先生举起戒尺的同时,只见阿月一个闪身,躲开了。
先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举着戒尺追过去,两人绕柱纠缠了几个回合,最终以老先生体力不支告终。
他弯着腰,扶着膝盖,艰难地喘着气,阿月停住脚步,愣在原地。
景昭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朝着偏院走去。
先生的表情似乎很难受,阿月不敢再放肆,立刻上前扶住他,“先生,你怎么了?”
先生缓了口气,抬手抚掉额头上细细的汗珠,下一刻却精准地抓住了阿月的手腕。
阿月惊愕地抬起头,却见先生另一只手执着的戒尺已经要落在自己的手掌上了,她只好认命地闭上眼睛。
“夫子。”一道熟悉而沉稳的声线。
阿月倏地回首,却见某人依偎在窗边噙着笑,身后是青翠欲滴的绿竹,将他的脸衬得更加俊美。
“公子?”
“是你!”
阿月与先生同时出声。
“好久不见。”景昭与先生打过招呼,顺势转移话题,“体罚学生可不是个好方法。”
“今日不过才教她三十余字,居然还错这么多,再不逼着她些,识字一事难道要花费半生光阴?”
景昭轻笑,“夫子莫气,天下谁人敢说识遍了所有字,万事不强求才好。”
先生轻哼,心道:你倒是惯会做好人,现在又说不强求了,那何必找他来受这罪!
罢了,既然他要出头,那就让他负责到底。于是先生轻咳一声,对阿月说:“既然如此,那就把每个错字抄写十遍,明日一早我要检查,否则还是逃不掉挨打。”
阿月震惊!那么多字,抄十遍!“先生!我……”
“好。”景昭眯着眼,答应得痛快。
阿月蹙眉望着他,满脸幽怨。
可能对其他人来说,这只需花费几炷香的时间,对于阿月这个根本不会写字的新手而言,就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了。
先生放下话便迫不及待离开了,大概是被两人气的,阿月也并不觉得自己占到了好处,再看罪魁祸首,却悠然地朝着她招了招手,唤她去到窗边。
阿月一脸不乐意,脚步却不由自主向窗边靠去。
“把你要抄写的字拿着。”
阿月拿着一沓纸,上面写的是先生今早教她识的字,没好气地递给景昭。她也说不好为什么要生气,反而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
景昭无法知道她内心的纠结,只是低头接过那沓纸,“啧”一声,这厚度……确实没少错啊,难怪先生生气。
他简单翻了翻,“这些都是常用字,并不难写。”
“公子,那不如你帮我写吧!”阿月抬头,眼里盛满期望的光。
景昭就着手里的纸轻敲阿月的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阿月咬了咬唇,低头玩起自己的衣袖。
景昭将纸张整理整齐还给她,说:“你先跟我出去办件事,办完回来我教你写。”
“什么事?”
“还记得我们去过的码头吗?如今报酬都收了,也该干活了。”
阿月眸子倏地发亮,将笔一扔,这可比待在屋子里写字好受多了。
说干就干,阿月即刻跟着景昭出了宅子,“公子,你打算怎么查?”
“嗯?我记得有人曾跟我说,她已经想到办法了。”
阿月讪笑,“我说的不假,但是公子今日主动找我出去,我以为公子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
“先说说看你的打算,万一咱俩不谋而合呢?”
阿月的打算很简单,要弄清楚官船大量出现的原因,混进码头亲自去看一看就好了。她曾在码头干过一段时间活,李老板一定会收下她的。
景昭简单听完她的计划,沉沉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是认同。
阿月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立刻被高高扬起,“公子也是这么想的?”
景昭却是不置一词,兀自走在前头。阿月追上景昭,一边看着他,一边倒退脚步,追问:“是吗?”
景昭牵起嘴角,“咱们总不能穿成这样去扛麻袋吧,先去置办身衣服吧。”
两人皆身着锦绣华服,看着不像是去做工的,倒像是去收租的。
实际上,景昭原本是打算装作船商与码头老板谈一笔生意的,不过,看到眼前的姑娘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又觉得她的主意似乎也不错。
等他们换好了装扮到达码头,时辰已经不早了。
这里似乎与从前并无不同,每个人都佝偻着身子,脚步匆忙,若非要找出点什么不同之处,那就是:做工的人好像更多了。
阿月与景昭抱着手臂远远观察,半晌,她紧皱眉头望向他,“这么久了,怎么李老板一直没有露面。”
景昭若有所思,“找个人问问?”
阿月点头,目光锁定了一位曾经做工时搭过两句话的男子。那人刚往船上搬了好几趟货,汗水顺着脸颊淌下脖子,他拽着毛巾随意擦了擦,喘着粗气走到一旁打水喝。
阿月瞧准时机,赶紧拉着景昭走了过去。
“小金哥。”
小金举着碗喝得认真,被突如其来的女声吓了一跳。要知道,这样的货运码头是极少有女子来的,即便有,那也是午间来为自家男人送饭的妇女,但此刻不过才刚开工,还不到午时呢。
他举着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痕,低头一看。呀!这不是阿月妹子么!“阿月!你去哪了?好久不见,你都长变了呢,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小金笑得憨厚,目光掠过阿月时,眼底是惊艳更是赞扬,没有半分轻挑。
等目光稍微移开半寸,才发现她身边还站着一位男子,男子虽然身穿藏蓝色的粗布衣裳,袖口挽至手肘,但剑眉星目,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人家。
“这位是?”
阿月笑,“哦,这是我表哥。”
“表哥?”小金面露疑惑,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阿月随着小金的目光看去,不由得虎躯一震。码头上人来人往,她怕公子被人群冲散,所以才在情急之下拉着他去找小金哥,没成想,好死不死拉住了景昭的手。
她几乎是惊悚地甩开了景昭的手,这动作无疑在旁人看来有些欲盖弥彰了。
“嗯,我是带着表哥一起来找点活干的。”阿月轻咳一声,“对了,怎么没看见李老板?”
““你还不知道吧妹子,李老板早就不干了,现在这个码头,是于老板了。”
“于老板?”阿月顿感不妙,“哪个于老板?”
小金长吁一口气,“嗐,咱们晋平的于老板还能是别家的?管他哪个于老板,都是他于府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