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楼》玄乙同学

1、序章 “映阶碧草

　　十年前。

　　北鸿城，郊外。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一名青衣长裙的女子，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那女子走得很随意，布鞋沾了露水，在山路上踩出一串若隐若现的脚印来。
　　她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地采一朵路边野花，戴在头上。
　　“阿宸，好不好看？”她声音清脆，恰似山间朝露，让人心情舒畅。
　　“好看。”后面的少年绷着脸，丝毫不见任何表情，好像这一路的美景都和他无关似的。
　　“哎呀，认真点嘛。”女子伸出手指刮了刮他的脸，“阿宸知不知道，我刚刚唱的是什么？”
　　“那些人写的诗。”少年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回答，“他们歌颂蜀中的武侯，写他在西边的祠堂。”

　　“嗯，算我没有白教你。”女子满意地点头，“我的名字，碧映阶，就出自这首诗。”她满怀憧憬地看着不远处连绵的群山，“我爹爹还在的时候说的。”
　　少年看着她，“那我呢。”

　　碧映阶其实不知道少年的名字有什么含义。
　　她只会一首诗，是她在流浪之前，她的阿娘还在的时候，念给她听的。
　　“这个，等你长大，我再告诉你。”碧映阶道，“你只记住，祁夜是你的姓，宸是你的名，这就够了。”
　　少年听话地点头。
　　“哦，对了，还有一件。”碧映阶又强调，“把你捡回来的人是谁？”
　　“你。”少年回答。
　　“那你应该喊我什么？”碧映阶又问。
　　她也只有二十出头，比少年大不了几岁，却总想着占便宜。

　　“干娘。”少年看着面无表情，却实在得很，听碧映阶拿收留之恩说事，干脆地喊。
　　碧映阶非常受用，“阿宸果真是听话的孩子。”
　　“干娘，我们要去哪里。”祁夜宸在她身后问。
　　碧映阶指了指大山，“来求个好运气。”
　　祁夜宸不解。
　　“他们都说，北边的大山，山里有神鸟镇守，见之如见神明，是可以庇佑人一辈子的。”碧映阶道，“我们往山里走，说不定啊，就能遇到呢。”
　　“可我不信神。”祁夜宸站定，不肯再跟上她，“我只信我自己，信我的剑。”
　　他一边说着，挽起袖子，一柄银白色软剑缠绕在他的左手小臂上。
　　那是来自曾经辉煌无比的祁夜家族的左手剑。祁夜族人皆擅用左手，出剑时，剑身如跗骨之蛆，缠绕而上。
　　祁夜家触怒江湖利益，一夜之间被灭门，唯幼子祁夜宸逃过一劫。这一柄名为“缠蛊”的软剑，是少年的家人，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碧映阶就笑，也没有反驳少年的发言，“那我们就做自己的神。”
　　“干娘，怎么做？”祁夜宸仰头看着她。
　　“你看这世间景色，皆是四季主宰。季节轮换，天地间就换一种风景。”碧映阶伸开双臂，“我想成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组织，名字就叫四季。”
　　祁夜宸想了想，觉得干娘说得有理，“四季，那应该是四个人吧。”
　　“对呀，所以若是有同样不信神佛之人愿意加入我们，都欢迎。”碧映阶道，“阿宸，你喜欢哪一个季节？”
　　祁夜宸没有犹豫，“冬天。”
　　“唔，冬天。”碧映阶歪了歪头，“为什么是冬天？”
　　“我的家人死在上一个冬天。”祁夜宸回答，眼中却毫无怀念，“我会时刻提醒自己，永远不会被打败。”
　　碧映阶就说：“好，那你便是四季的冬，从此江湖之上，我们便做赏金死士，你将是人人敬畏三分的玄英大人。”
　　“干娘呢，你喜欢什么时候？”
　　“当然是春天，春育万物，生生不息。”碧映阶回答，“我们接赏金。江湖人要付酬劳，才能委托我们任务。当你接到任务，无论难易，都要尽全力完成，记住了吗？”
　　祁夜宸点头。
　　“好。”碧映阶说着，拔下发髻上的金色簪子。她的长发散落下来，在风中轻轻飘动。
　　那发簪末端极为尖利，另一端雕刻成黄鹂鸟的样子。
　　碧映阶抓起少年的手，在他手指上一刺。一滴血渗出来，被簪子吸收。
　　“黄鹂认主，从此它认得你，你便也是它的主人。”碧映阶道，“这是干娘的武器，也是可以传话的黄鹂鸟。”

　　江湖风云变幻，如此又十年，江湖大派十五楼从崛起到壮大，渐渐掌握江湖的主动权。
　　十五楼负责守护的江湖秘宝“太极灵气”，成为江湖人竞相争夺的对象，此间，杀手组织鬼枭也为人所熟知。
　　而在江湖上同样有名声的，是赏金组织“四季”。四季由春、夏、秋、冬四人组成，四人皆是死士，武功高强，办事绝不拖泥带水。
　　比起四季的人，更为耳熟能详的是他们四人的绝招，碧映阶的“黄鹂”，江听雨的“夜阑”，顾朝暮的“银湾”和祁夜宸的“缠蛊”。

　　没有人知道四季这一组织的来历，其中死士究竟是什么人，一切过往，都悄然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