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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将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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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当西北军被百姓夹道相迎,鼓乐齐奏时,沈府中沈赫跪在堂下提心吊胆,沈柯坐在主位手中拿着那封萧姮写下的书信一言不发,在沈赫悄悄抬眼去看沈柯神色时,措不及防被茶盏砸在额角,滚烫的茶水泼在身上也只敢捂着头不敢呼痛。
“混账东西!你是要置我沈家于万劫不复之地啊!”
沈柯没想到自己只是去其余四大兵营巡视几日,沈赫就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
“爹,我真没想到保皇党的人竟然如此大胆,敢这般光明正大地刺杀长公主,我以为爹跟他们已达成共识……”
“住口!”
沈柯厉声打断沈赫的话,气得站起身来又给了他一耳光,“愚蠢东西!保皇党的人岂会是好相与的?我不过跟他们虚与委蛇,谁承想你竟给他们掏心掏肺了,要是他们这次真能刺杀成功也倒罢了,可眼下他们没成功,还反手将屎盆子扣在了我们头上,这封信就是长公主给我们的催命符,我沈柯谨小慎微一辈子,没想到栽到了你手里!”
两日前正在北大营巡视的沈柯接到永安宫有变的急令,马不停蹄回京,听闻长公主失踪的消息心里咯噔一下,还来不及细想便先领命封城戒严,只看着御林军将城内城外掘地三尺,他还在迟疑这是长公主又一计谋还是真失踪了,就收到了沈赫这个蠢货给他的报喜。
原来就在萧姮微服出宫当天,沈赫察觉萧姮身边守卫薄弱,所以将这个消息给了保皇党的人,结果当天黄昏就有人告诉他,长公主已被刺杀,尸骨无存,当时他生怕会错过了夺权的最佳时机,连夜进城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沈柯。
沈柯到底浸淫官场多年,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劲,要是保皇党真的刺杀成功,他们怎么会那么好心还第一时间来告诉他沈家?而且保皇党那边一点动作都没有,反而是御林军全城戒严,将各位官员的府邸都看得死死的,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危险。
保险起见,沈柯没选择当那个出头鸟,而是尽职尽责地配合御林军戒严,面上装出着急无比的样子,就等着看最后结果如何,无论萧姮生死与否,他沈家都挑不出毛病来。
变故就出现在昨天,永安宫突然下令解除戒严,一个时辰后整个京都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很有可能意味着萧姮已经回宫。
就在沈柯松了口气,以为幸好自己没轻举妄动的时候,沈赫连夜将这封信送到了他的书案上,在听说这封信是从卫修手中截下来的那一刻,沈柯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独属于永安宫的密封方式,不用说也知道这是永安宫里的人要传的书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卫修扯上关系,但能不惊动最好就不要惊动,可眼下信截了,那肯定是要惊动了,沈柯本以为能蒙混过关,可在看见信开头舅舅二字时,只觉背后寒毛直竖,堪比见了鬼。
通篇看完,更是冷汗涔涔,他这才意识到这封信本就是给自己看的,萧姮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们沈家做的所有事情都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全都知道。
沈柯简直要疯了,他现在就算是想装傻也不可能了,眼前似乎已经看见了沈府尸山血海的惨象,什么钟鸣鼎食,什么百年勋贵,覆灭也不过顷刻间罢了。
脸色灰败,沈柯跌坐回太师椅上,沈赫还是第一次见他爹如此惊慌,“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既然长公主已经都知道了,那他们沈府难不成就要束手就擒?想到这里沈赫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爹,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
话还没说完,沈柯一记耳光已经抽在了沈赫脸上,“蠢货!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蠢货!”
“爹!”沈赫被几个耳光抽得上来些火气,“眼下我们父子二人手中有京都五大兵营的兵力,足有三万之众,只需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拿下京都,届时天下都是我们沈家的,何必当这任人宰割的鱼肉?”
“胆大包天!沈赫,我何时跟你说过要造反?”沈柯快被沈赫气死了,“你真是不把沈家逼上万劫不复不罢休啊,眼下还未必是绝路,可一旦造反,那才是万死无生,五大兵营三万兵力,你觉得会跟我们造反的有一万吗?而京中光守军就一万有余,还有八千精锐御林军,皆是誓死效忠长公主,还想拿下京都?怕是城门还没看见就都成了筛子!”
说完,沈柯似乎是想起什么,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外面,“不,是我们还未出城调兵,甚至踏出这沈府不过十步,可能就血溅当场了。”
沈赫也想起那几家满门抄斩时的惨状,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跌坐在地,“那我们真的非死不可了吗?”
沈柯再次拿起手中萧姮写的那封信,“明日,我会依照信上之言去办,沈家是生是死就看长公主能不能看在先皇后的份上网开一面了。”
在萧姮面前殊死抵抗是没用的,每一个想要和萧姮同归于尽的人都只会死得更惨,这样的人沈柯见过很多,他不想成为其中之一。
崇德街大将军府闲置十年,唯有几个奴仆洒扫,素日清冷至极,今日却大不相同,披红挂彩热闹非凡,远远看见卫修一行人便点了鞭炮敲起锣鼓来。
礼部的人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卫修看着这陌生的高门大户,真是没想到自己老爹在京中竟还有这么威风的一处大宅子。
抬手示意锣鼓鞭炮都停一停,卫修翻身下马走向那架平平无奇的马车,掀开帘子正对上萧姮看来的视线,还有满脸通红的吴小九,吴小九似乎已经忍耐多时,看了卫修一眼连忙冲下马车。
卫修看了一眼萧姮手中的叆叇了然于心,笑着上了马车,“我家到了,先随我入府,小九的事等等再说。”
“好。”
萧姮应声,拿起旁边的斗篷,卫修看见立刻接过给萧姮穿上,最后萧姮不忘把兜帽戴上,遮住大半张脸。
只当她是怕冷,卫修并未起疑,抱起人下了马车,让赵副将带人将贺礼运入府中清点后,自己抱着人大跨步从正门进了将军府,卫修没看到在入府时萧姮抬头看了一眼大将军府的匾额,眼中掠过些许感慨。
还真是第一次来自己家,在这大得出奇的宅子里幸好有仆人带路,要不然这七拐八拐都容易将人转迷糊了。
先在主院旁的院子里住下,这里早已经收拾布置过,一进去就暖烘烘的,十分舒服。
已经过了晌午了,路上只是草草吃了几口东西远不顶饿,卫修将萧姮放在窗边榻上,“你现在这儿小憩一会,我让人送饭菜来,等吃过了再上床休息。”
萧姮受了几天的罪,现在半躺在这精致小榻上盖着轻盈若云的被子才总算舒服了,轻嗯一声看着卫修去吩咐人准备饭菜。
卫修本想陪萧姮说会话的,却不想这刚落脚上门拜访的人便络绎不绝,她哪记得这些人都是什么党什么派的,干脆通通推拒了,一个都没见。
府中管事又来通禀,是这几日送来的请柬,足足有一摞高。
京中春日本就宴会繁多,无论是赏花游园,还是纵马踏青沿河看柳,都是极为赏心悦目的乐事,当然,这春日宴是闲娱,也是结交的极佳场合,卫修的身份就算在这皇亲国戚遍地走的京城也排得上号,她不在京中便罢了,现下既然回来,就有不少人想攀攀关系。
当着萧姮的面,卫修随意翻了翻那些请柬,她不了解京中的时兴,对这些自然也不感兴趣,把请柬往管事的那边一推,“全都拒了吧。”
管事的有些为难,但这主家发话了也不好多说,刚要把请柬都拿走,旁边安静喝茶的萧姮先开了口。
“不急着全拒了,拿来我帮你看看,找两个有意思的去玩玩也没什么不好,你来京中也不好总闷在家里吧?”
卫修招手把请柬放到萧姮面前,看她翻看的模样有些好奇,“你以前常去?”
“不常去,几次而已,每次我去总会有人不高兴,后来便不去了。”
萧姮坦然地回答,将几个京中纨绔的请柬扔到一边,挑出些有分量的请柬放在另一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卫修看着萧姮心里颇不是滋味,看来云霁不光在家中处境艰难,在外也常遭排挤。说来也是,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惯会捧高踩低,云霁一介孤女无人撑腰,谁又会在意她呢?
怜惜之余,卫修伸手握住萧姮的手,“云霁,我带你一起去吧。”
萧姮听见这个提议是有些心动的,但也只是一瞬而已,她不喜欢变数太多,所以反握住卫修的手拒绝了,“还是算了,我怕会让你也不高兴。”
“怎么会呢?你做什么我都会高兴的,只要你高兴。”
就算云霁借自己的势当面给那些惹过她的人难堪,那卫修也会毫不犹豫站在云霁这边,她才不怕那些麻烦,只要云霁能出气便好。
卫修直白的回答和坦然真诚的眼神让萧姮平静的眸子里泛起一点涟漪,她弯了弯嘴角,无论往后如何,此时此刻这句话让她心情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