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恋骨（无极同人）》水弘雨非

11、第十章 神的渴望

　　身子滑入柔软的水中，满神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透过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她可以看到水底悠游的鱼儿。
　　动用了太多力量了……她苦笑。封印前任神祗的记忆，所需要的神力竟是如此惊人。瘫软在地的那一刹那，她甚至以为自己会像凡人一样死去。
　　幸好，无欢的前世记忆……被她封住了……
　　代价，则是二十年的虚弱无力。连维持身形都不能。
　　仰望水面之上的天空，那湛蓝一如千百年前，她在山顶所看到的。为了他，她想要守住的这片天空……
　　错了吗？
　　为了他，造了雪国，让他们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色衣衫——她不满足。
　　为了他，制出分身，只想再感受一次最初的悸动——终是不能。
　　这千百年来，她用了多少事物去哄骗人类？多到她已经数不清。换来了一种又一种人类拥有的宝物……除了，真爱。
　　人类的贪婪让他们愿意把一切感情和拥有拿来交换实质性的收获，她也确实收得了许多。
　　但她最想要的，是真爱。
　　这种最虚无飘渺的感情，是她最想要的。可无论她拿什么诱得人类同意交付，最后她都不能将这种感情收归掌中。
　　冥冥中，似乎有种比她所知道的更强大的力量，使她无法如愿。
　　她的分身，没有真爱。
　　不是她不想给，是她不能给。
　　倾城……默默地将这两个字在心底念出声。我能给你一切，却不能给你最想要的……
　　那场她没有来得及体验完的人生，倾城可以为她走完。
　　那悸动之后的真爱呢？这才是她最想要懂的……
　　叹息迅速地融入水中，找不到踪迹。
　　无欢，他不应该在无极中。前任的神祗怎么会再入无极？她继承的神祗记忆中，并无这样的先例。
　　曾经，她以为无极就是一切。无极中有每个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每一个人。
　　现在，她不再这么认为。
　　一定有什么，是凌驾于无极之上，凌驾于她之上的。但她不知道……
　　这种未知让她恐惧，让她担忧。
　　还有……摊开手掌，从无欢身上偷偷取来的一小段记忆躺在她的掌上，里面只有两个字：昆仑。
　　无欢不会记得昆仑的名字了。这是她唯一能够偷得的。不知道为什么，和无欢在殿中园谈过话后，她就有种私心，不希望无欢记得昆仑。可是她无法将昆仑从无欢心底抽出，费尽心力只让他忘了昆仑的名字。
　　那之后，她已经虚弱得不能再使用神力。她甚至以为自己不能现身于昆仑面前。
　　所幸，她做到了。不止现身，还达成了一笔交易。
　　这是她至今为止最轻易达成的一笔交易。轻易得让她自己都觉得不敢相信。
　　“我要他快乐，我再也不要看到他哭泣。”年幼的奴隶一遍遍重复：“我要保护他，再也不让他受伤。他的愿望，我来为他实现。”
　　“哪怕要你背叛主人？”
　　看定她的眼睛纯真得如此坚定，用力地点头。
　　“就算……”满神不能控制自己突然沙哑起来的嗓音，颤抖着问：“他不记得你？”
　　“我记得他！”
　　为了保护他，为了他快乐，为了实现他的愿望，他放弃了成为奴隶之前的身份。
　　换取的，是她于冥冥之中给他的每一次指示，每一次可以保护无欢，让他快乐，实现他愿望的指示。
　　尊贵的雪国王子，甚至不愿意听她暗示地告诉他，关于他自己身份的真相。
　　她想起无欢因听到昆仑而肃杀的眼。
　　昆仑的眼是清澈的，无欢——失去了信任的无欢则是多疑的。为什么为了彼此，他们都会有这样毫不犹豫的眼神？
　　雪国……在三年前的雪国，似乎也有一双眼睛这样坚定地向她。
　　“不要杀死他！他是无辜的！”五岁的孩童在父亲的尸体边向她恳求。
　　“你可知道，这孩子的母亲主导了这场叛变？那个号称是你继母的女人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将来成为雪国君主，下毒毒害你的父亲？”
　　“我知道……但是他是无辜的……”
　　两岁的昆仑犹自在满神怀中眨着他的大眼睛，笑得不知世事。
　　“他的母亲有错，不应该由他来承担。”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兄长说得情真意切：“我父亲临死时糊涂了，所以才会……”
　　“不是。”满神举起一手阻止他继续为这孩子开脱，“这场叛变是注定会发生的。我告诉过你父亲，不能娶那个女人。他不信，才有今日之祸。”
　　“你父亲说过，如果真的发生叛变，他愿意将之后转生的机会交给我，条件是：那女人失去最重视的孩子。”
　　“我已经收下他转生的机会，所以……”
　　“他只是要继母失去这个孩子，并没有说一定要杀了他吧？”
　　满神怔住了。失去，不是一定要死吗？
　　“只要他离开继母身边，父亲的愿望就算实现了吧？”超出五岁孩子的智慧，从他言语中展露出来：“不要杀了他，让他离开雪国吧。离开这里，继母就失去他了。”
　　“……我不为凡人的话语所掌控。”满神眉微蹙，为他的智慧，也为自己被捉住了语病。“你以为自己可以命令我？”
　　“父亲用自己转生的机会和你交换，我呢？我有什么可以给你？换得他不死？”
　　不得不说，满神那一瞬间，有种想逆时间而行，去看看他之前的人生和前世的经历的冲动。这个孩子让她吃惊——吃惊到差点忘了，她只有时间不能掌控。
　　时间逆转，是她消弥于无形的关键之一，所以，她无法自由来去时间之中。
　　“你要什么都可以，我的什么你都可以拿去，请你不要让他死。”
　　“……哪怕，要你付出一生的自由？要你一生寂寞？”
　　“可以！”
　　“你叫什么名字？”
　　“鬼狼。”
　　是的，鬼狼。那个为了昆仑向她苦苦哀求的孩子叫鬼狼。他也有这般坚定，毫不犹豫的眼神。
　　他们……为了什么呢？
　　神力维持的身形与水溶为一体。神祗将要睡去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后，他们会怎么样？这个问题本身就让满神恐惧。
　　于此同时，满神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竟然非常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