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监视 坐在奶 ...
-
坐在奶茶店里，少年把奶茶送进嘴里，垂下眼帘，默默无视了它的尖叫，喝了一口。
谁会在意一杯奶茶的呼救呢？
江纵晃了晃它。
“粽子，今天咋了这是？心情不好？”连书敏锐地察觉到他今天格外沉默，捣捣他。
这家奶茶店不算很大，但有足够的空间供顾客围坐闲聊。耳边充斥的窃窃私语，都是年少情事或烦恼，伴随着奶香弥漫在空气里。
在这，两个人的谈话没人注意，也不会有人注意。
“没事，”江纵不打算解释。
这要怎么解释？解释自己听到了连书——裤兜里的眼镜，因为镜片又被划了一道口子而叫唤？
他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唉”了一声。
索性不再关注那微小的声音，开始四处打量。
他最近似乎总是在被监视，到哪儿都有人在盯着他。
“开什么玩笑~你看恐怖片看多了吧。”坐在他旁边的男孩不在意地回怼。
原来江纵不光在心里想，也不知不觉把话说了出来，他皱起眉，“你…”
江纵眼神放空，斟酌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你把头，撇过去一点，左边，别太明显。”
“你小子又要干啥？”连书这么说着，乖觉地微微转头。
“眼神看左边，你现在视野最左边那个，头别动了。”
那是一个呆呆的小女孩，看脸顶天了是个初中生，但她的表情却充斥着一股暮气。
她黝黑的眼珠恰巧在连书的视野边缘，它们有如一对死物，摆放在眼眶里，直愣愣呈向江纵，躲也不躲，眼皮和睫毛占比极小，仿佛只是点缀。
彩色画里突兀出现的两点黑，注意不到时不起眼，等看到了，便一下惊到连书。
他刚刚只是扫了一眼，为了确定那种感觉，又忍不住转过头去看。
这时，那种突兀感又消失了。
女孩似乎只是轻瞥了眼他们，就转过去和朋友聊天了。
连书心里涌起一股错乱的感觉，“她……”
“明白了？这几天，几乎我身边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看我的。”而且…
而且，他还开始幻听，或者说拥有了一种很不科学的能力——可以和任何东西沟通。
刚刚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江纵甚至可以听见那个女孩的衣服在机械地重复：「好挤，两个人，好挤，会裂开的。」
越听越不对劲。
江纵忍住缩脖子打寒颤的冲动，咽下最后一口奶茶，拉着连书就走。
拨开卷帘，热浪冲过来包裹住他们，将寒意一扫而空。
江纵深出一口气，“外面总觉得不安全，今天还是先回去吧，到家再联系。”
“哦。”连书想一出是一出，“那我干脆去你家住两天呗？要不然你孤家寡人的，死了都没人收尸。”
“6。”
连书沉默了一瞬，“…哥哥，6是什么is呀？”
两个人的笑闹声一路走远，店内就显得静了许多。
透过遮了百叶帘的临街窗，可以看见食客们各异的姿势。
时钟滴答滴答，直到秒针转了半圈，“咔”——所有人的脖子都往一个方向掰去，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深深地——献上贪婪的目光。
江纵背后没长眼睛，他的后脑勺少生了一双眼睛，但他还是打了个冷颤，不由紧了紧外套。
不知为何，出了奶茶店以后，他眼眶发红，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苍白，颇有些形销骨立的意味。
路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这个炎炎烈日下鬼气森森的少年。
现在是六月，阳光毒辣，但江纵没有感受到一丝心灵上的温暖。
从今年春天开始，一切事情都透着一种戏剧性的美感，那种端庄、完善、天衣无缝，却又过于苍白无力的美。
江纵是孤儿，或者说，他被遗弃了。
总之，他早早就规划着租房的事情，今年一月底，他成年了之后，就从孤儿院搬了出去。
记得刚看上这间出租房的时候，房东给出了优惠到有些不合理的价格，虽然他也怀疑过，但听到房东说的什么行善积德、看你是学生、看你也是可怜人的解释，这丝怀疑消散了。
住进房子之后，也没什么异样，就是江纵这儿纬度不算低，当时刚开春，有点儿冻人。
好景不长。
直到第一个新住户搬来开始，周围不断地搬来新邻居，每一个都那么友好，那么死板，那么恪守人设，就好像被设定好的程序，又或者戴上面具扮起人类的野兽。
虽然性格各异，却仿佛是同样型号的机器人，植入了不同的情感芯片，底层逻辑是相同的。
他们一个又一个，热心地与江纵接触，发生各种少有，却不令人感到突兀的交集。
就好像…
就好像小说中的主角，总能遇到各路贵人一样。
在思考中，两个人回到了江纵的租房。
一进门，连书就熟练地从床底下拖出铁架床，给自己铺好被褥，一屁股躺上去，打开空调，眯着眼享受。
帮他收拾了床，江纵也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
「哎呀虽然今天一天什么都没做，但还是辛苦我了！」天花板具现化出的颜文字身躯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不要脸。」顶灯默默输出。
「我上面是顶层，没有人类住，要脸没用。」
江纵再次叹了口气，翻身，将脸埋在枕头上，努力屏蔽各色物体小学鸡式的吵架。
他很累，真的很累了，满腹心事无人可说，也不知从何说起。
毕竟那些都只是…虚无缥缈的猜忌。
就连他现在听到的这些，看到的这些，他也不敢肯定，是不是他的心理出了问题。
所幸，他精心挑选的被子和床都是沉默的性格，不会再次把他吵到。
于是江纵很快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天花板上，一团黑影逐渐浮现，像是上层漏水一样，但它并没有掉出水，反而颜色愈发浓厚，细节处逐渐清晰。
很快，深深浅浅的黑，勾勒出五官和肌肤纹理。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一张黝黑的、充斥女性特征的、充满怨毒神色的脸。
黑色的面孔上，一双眼睛引人注目，眼白与周围的黑形成强烈对比，她张着嘴，开开合合地说着些什么，从某个角度还能够隐约看到尖利的牙与晶亮黏糊的唾液。
如果江纵醒着，一定会发现天花板同之前那件衣服一样，变得死板、呆滞，喃喃地念着，「痛，身体，人，卡住了。」
但女人并没有察觉这一切，她不是观测者。
她只是伸长了身子，如液体般，慢慢滴落到江纵的颈部上方，便悬停在那里，细长的脖子微晃，露出一个笑容。
像是饥饿的狮子看到一只年幼的羚羊。
江纵原本沉浸在梦乡中，可是拜他敏锐的直觉所赐，他醒了过来。
周围的一切如此正常，但他能够感受到后方不对劲，一股强烈的直觉如同尖刀扼喉，使他一动不动，不回头，也不说话。
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阴沉。
但，终归是不到时候，也不成气候。
江纵保持着警惕，又假寐了十分钟，直到感受不到危险才睁开眼。
一睁眼，便看到了他枕边的饭卡——被不知名的东西腐蚀出一个洞。
果然不是错觉，那到底是什么？
他迅速转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异样，除了天花板，也像是那个女孩的衣服，变得只会机械性地重复一句话。
人？卡住了？
江纵爬起来，看了一眼连书，他也正趴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想了想，他拿出手机，准备给谁人打一通电话，可刚掏出手机，心脏处一阵闷痛。
很快，痛苦蔓延全身。他一下子腿软地坐到地上，全身的脉络都彰显着痛觉的存在。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一堆牌。
「请抽取卡牌。」
不受身体控制，他从中抽取了最顺眼的两张。
从那两张精美的卡牌上，两段文字被提取，浮现在半空。
［脆弱的莫比乌斯带］：
似乎永远走不出去的莫比乌斯带，似乎很脆弱。使用后，该卡牌掉落地点能使一定范围内敌人进入莫比乌斯带世界。
持续时间：1min。
范围：半径1m。
冷却时间：24h。
注：过于脆弱，有概率在使用后破碎。解释权归属E-85时空管理局。
［阿波罗的桂冠］：
传说中日神的桂冠，即月桂女神达芙妮的枝叶。
使用后，在场所有女性（生理意义上）将暂时变成一株月桂，无法受到任何伤害。若在场无女性，则所有男性将暂时变成一株月桂，同样无法受到任何伤害。
可用时间：10s。
范围：全场，即你所在的建筑内，小者通吃。
冷却时间：24h。
注：本卡牌无任何歧视意义，尊重所有人类，不要报警，报警也没用。
抽卡结束，视线一阵模糊。
再回神，江纵手心正摊着两张奇怪的牌。
或者说纸。
左边的纸张用简笔画笨拙地描出一个“∞”，右边要好看许多，起码能看出是一个花环。
倒是和刚才牌里描述的很像。
莫比乌斯洁白的背景上挤出一个颜文字脸，生动地叹了口气：「也把我画得太丑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恐男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正在尖叫的桂冠。
江纵的好奇心旺盛，好好研究了一番怎么保存，最终得到了莫比乌斯带的提示，将它们用意念收进了大脑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