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死神》桎若影

4、第三节

　　疯狂的灵压被收回了。
　　首先消失的是杀气，然后是暴风。接着，皮肤上泥一般的黑色开始退去，恢复成了之前那纹身般的黑色纹案。
　　苍白的肌肤上，遍布全身的、图样奇异的纹案，看起来就像是意义不明的太古画作。

　　失去了风，头发不再飞舞，但眸子依旧是冰冷的颜色。这时，影转过头来。

　　“市丸。你和乱菊姐，受伤了吗？”
　　“……不。躲得比较及时，而且你也没有攻击过来。”
　　“是么，那怪物出现的很是时候啊，是你所说的‘虚’吧？——嘛，不管怎么说，没有伤到你们是再好不过了。乱菊姐也差不多该醒了吧？”
　　“恩。不过刚才的灵压太强了，要醒来大概还要十分钟吧。”
　　“……说的也是。啊啊，真过意不去啊。”
　　一边歉疚的说着，影从空中落下来。稳稳的落在地面以后，她向两个人走过来。
　　“第一次见面时就吓得她吐了。被救了之后，却又把她害成这个样子。我这个被救的家伙还真是不合格啊。——怎么，那么一副表情，你不这么认为么？”

　　是觉得仅仅自责远远不够，所以想要他人来责备自己吧。
　　如此断定的银，决定岔开话题。

　　“说起来，刚才那个，究竟是什么。”

　　——有一种想要咬掉自己舌头的感觉。
　　如果知道她会有这么一副表情的话，就从天气下手了。

　　“——也对啊。一般的人，都会对这个感兴趣的吧。和那帮变态在一起呆太久了，反而没有想到这种正常的心理呢。”深吸一口气，女孩自嘲般的说道。
　　“反正已经被市丸看到了所以也无所谓。但是啊，还是不要告诉乱菊姐比较好。”
　　“……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
　　“不，并不是那么严重的话题。不过说到这个就提一下吧，我啊，不知道自己到底死了没有呢。”
　　“哈？”
　　影微微一笑。没有落寞也没有怨艾，只是单纯的、提了提嘴角。
　　“我是实验品哦。在某个地下实验室，为了进行某项我不清楚目的的实验而被创造出来的实验品。诞生于试管而不是女性的子宫，一百例中存活的只有我一个呢。”
　　“……”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一副态度银也不好说什么。但是，这似乎不是什么值得如此骄傲的事情吧。
　　“这些纹身一样的东西是魔术刻印。具体的东西解释起来太麻烦，总而言之就是发动魔术的捷径。”
　　“那个，魔术……是……”
　　“类似于鬼道的东西。我的全身都刻满了魔术刻印，这样一来虽说会很痛但是用魔术作战时非常占优势。我在实验室里每天都要做很多实验，体术方面的战斗也有魔术方面的战斗也有药物方面的当然也有。本来我是无所谓的，但是有一次一不小心杀掉了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
　　“恩。”影似乎并不打算解释“那个家伙”的身份。“杀了他之后实验室变得很无聊，一直以为自己无所谓，但实际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已经上了那家伙的当变得相当依赖他了。所以，他死了以后，我逃了出来。”
　　“成功了吗？”
　　“……我不清楚。关键部分的记忆消失了。我所知道的只是，由于某种原因，我的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同时唯一的同伴消失了。那时的我看到了一扇打开的、发光的门，走进去之后就在这里了。”
　　银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早晨听见的对话。如果那是真的，影倒真有可能还没有死。
　　“话说啊市丸。刚才我所用的力量，就是你所说的灵力吗？”
　　“哎哎，就是那个。”
　　“唔，是么。”影托着下巴思考起来。“那么我不得不去死神的学校了呢。”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影向乱菊弯下腰，右手伸向她的头顶。
　　“等一下，你要干什——”
　　“修改她的记忆。放心，只是把她昏睡过去之前，我不小心扯下手链的事情变得暧昧而已。”说话间影已经收回了手。“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快离开吧。那么大的动静，死神也快赶来了吧。”
　　“说的也是。”银再一次背起乱菊，向反方向跑去。不过影没有跟上来，他只好停下来。
　　“还有什么事吗，影？我们应该快一点。”
　　“真是的，你果然很笨啊。我这副样子要怎么去？”

　　啊，好吧，影这副一身纹身的样子确实太奇怪了。
　　“那么还是和上次一样。你们先走，我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刻印消失后再去找你们。”
　　“说的倒是像模像样。你知道去哪里找吗？”
　　“……啊……这个……”
　　“而且你对流魂街完全不熟悉对吧？”
　　“……唔……确实……”
　　“还说我是笨蛋呢～”
　　终于反击成功的银，笑的分外开心。
　　“总而言之～你就在那里藏起来，”银指了指不远处的树丛，“等我回来。找到新的住处把乱菊酱安顿下来要花一番功夫，我回来的时候你也差不多应该好了吧～”
　　“不用这么麻烦啦，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
　　“那么就这么定了～要像一只小猫一样藏得好好的哦～”完全不理还要反驳的影，银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什么啊，我被无视了吗……”

　　视野一下子摇晃起来。
　　不，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摇晃了，只是尽力克制了而已。

　　……陌生的灵压过来了，大概是死神吧。已经很近了。
　　用尽最后的力气，影就如银所说的那样，像一只小猫一样藏得好好的。

　　不过，藏得这么隐蔽，你又是否能找到呢，市丸。

　　这是影的脑海中，最后的无意义的念头。

　　就像跌入穿界门时一样，影的身体其实早就到了极限。能撑到现在，是魔术刻印和魔术回路共同努力的结果吧。
　　意识消失以后，这两者也陷入了休眠。治疗立刻停止，影的每一个毛孔都向外渗出鲜血来。纹身般的黑色纹案慢慢变淡，终于完全退去。
　　右手的手腕上，断裂的手链比原先少了一环。剩下的部分自动结成了圆，挂在那里。

　　能够看到那家伙，真是太好了。
　　在自己还没有变得更糟糕之前，就算是幻觉也好，能够看到那家伙真是太好了。
　　——想起了他死前的情景。
　　啊，不对，是“梦见”。

　　银回到树丛边的时候天早已黑透了。
　　虽然叫影乖乖等着，但是如果她真的照办了反而更令人过意不去。
　　那家伙会在树丛里呆着直到自己回来为止吗？说老实话，银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点把握都没有。
　　不过，答案在银看见地上的血迹时就明了了。

　　三步并作两步的奔过去。
　　女孩躺在自己的血所制成的湖泊里。

　　“……果然是笨蛋……”
　　一边痛骂着，一边小心的把她抱起来。
　　到达住处最少要十分钟。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影在到达之前就会流尽最后一滴血。
　　“可恶……真是个会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银飞跑起来。

　　要赶上。
　　要赶上。
　　绝对，要赶上啊——

　　蓝染站在高处，凝望着奔跑的少年和他怀中的女孩。
　　从那股强大到无法想象的灵压爆发出来开始，他就从静灵庭内往这里赶来。但是，还是错过了他最感兴趣的部分。
　　那个女孩是如何打败基利安的，又是为什么能拥有这样的力量。这部分，错过了。
　　那种力量，可以“量产”吗。

　　不用急。蓝染微笑着看着银，还有这个突破点。那孩子似乎是个“天才”，入学仅一个月不到就拿到了斩魄刀。而且那个斩魄刀是“尸魂界最快的斩魄刀”。
　　那么，毕业时把他拉去五番队就好了。

　　有了决断以后，蓝染的身影从高处消失了。

　　一年以后的夏天。
　　“说起来，银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是九月十日哦。今年的生日还没到，乱菊酱是不是要给我送礼物啊？”
　　“啊，银想要的话我就送吧。”
　　“乱菊酱呢？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诶，我吗？”乱菊想了一会儿，“忘记了呢。也许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吧。”
　　“那么定在九月二十九日如何？”银笑眯眯的说。
　　“九月二十九日？”乱菊心中一动。银，你也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恩。是我和乱菊酱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吧？啊啊，虽然和影见面也是在那个时候，但那个倒胃口的家伙就不管了……”
　　“真是失礼啊市丸。什么叫做‘倒胃口的家伙’啊。在我看来，那是对你的概括。”虽然本来不准备打扰两人的谈话，但是涉及到自己的话就无法沉默了。影的声音不满的插了进来。
　　“明明是你比较倒胃口哦。不过既然提起了这个话题，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说不定我一个高兴把你的和乱菊酱定在同一天哦？”
　　“不劳您费心。我可是牢牢地记着我的生日呢。”
　　“那么小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如果还没过的话我要送礼物吧？”
　　“不用了乱菊姐，我可不像某个家伙一样厚颜无耻。再说，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礼物了。”
　　影的目光牢牢黏在腰间的斩魄刀上。
　　“小影自从得到斩魄刀之后心情就一直很好的样子。”
　　“那是当然。因为这家伙，以前从来没有和我分开过。说来也巧，我取回她的时候，正好是我的生日呢。”
　　“这么说来影的生日是七月三十日？”
　　“诶，怎么，你记得啊。”
　　影惊讶的提问过后，银和乱菊都笑起来。
　　“当然记得。因为那件事不久前刚刚发生，而且是我们第一次看见真心的笑着的小影啊。”
　　“啊……是么……”

　　一年以前，影勉强保住了性命。之后不顾银和乱菊的劝阻，前往真央报名入学。可那时，当年的报名已经截止了。幸好手链在缺失了一环之后变得恰到好处，既抑制了那未知的巨大力量又使得影可以正常使用和银同等甚至在银之上的灵力，影凭借实力获得了破格入学的资格。
　　一般来说，真央的学生是在毕业前一年才拿到斩魄刀的。但是天资聪颖的跳级学生们还有可能遇到两种意外情况。一种是由于该学生在尸魂界已经呆了许多年，斩魄刀早已成型，所以只要实力够了随时都可以拿到自己的斩魄刀。银就是这种情况的典型代表。另一种则是影所遇到的状况，这些学生由于才到尸魂界不久，斩魄刀还未成形，所以即使实力已经够格也无法拿到斩魄刀。不过，因为尸魂界的小孩一般对成为死神没有兴趣，而且实力增长速度比斩魄刀成型速度还要快也不太可能，所以第二种情况很少发生。
　　由于这种特殊的原因，影直到入学近一年以后才拿到自己的斩魄刀。银理所当然的借此嘲笑不已，每次都会发展成两边要拔刀、乱菊挡在中间制止的局面。

　　“乱菊姐，为什么你不去真央？不喜欢死神吗？你也当上死神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在同一个番队呢。”
　　“就是就是。乱菊酱要来五番队哦～”
　　乱菊看着眼前两个穿着死霸装的同伴，心里有些不好受。难道要她大大方方的说“我实力不够所以还要再等一年”吗？
　　“啊啊，先不说这个了，小影进了哪一队？”
　　“我吗？六番队第三席。”
　　“小影也是三席啊。真是优秀。”
　　“也还好啦。乱菊姐可以当上副队长哦。”
　　“啊？我哪有那么厉害——”

　　当然有。影在心里说，十番队副队长。看过死神的人都知道。

　　实验人员不确定作为实验品出生的影有没有灵魂，所以事先准备了数个幽魂放入她的身体中。本来是想看看哪个灵魂和这个“容器”相合最好，却没有想到影本来就有灵魂。于是影的灵魂和幽魂开始互相排斥，到最后保留下来的有两个。一个是作为主人格的影，另一个作为副人格的是……说来可笑，是一个穿越过来的幽魂。她自称凝墨。
　　凝墨是个死神迷。通过与她共享记忆，影也知道了死神的事情。但是在逃出实验室时，影不知为什么受了重伤，凝墨的灵魂先一步死去并成为了斩魄刀。失去了凝墨的影，只记得凝墨曾经存在，凝墨所拥有的记忆却消失了。
　　也就是说，影忘记了有关异世界的所有事情，自然也包括死神的事。
　　直到取回斩魄刀，影才重又记起一切。
　　之后行事风格便有所变化，这也是自然的。不知内情的银和乱菊把这当做“得到斩魄刀的喜悦”，影懒得纠正，也不想纠正。
　　不过市丸似乎有一点疑惑。影在得到斩魄刀后，对他的态度比起之前更加冷淡了。乱菊在时还好，乱菊不在时，影简直不搭理他。

　　影没有看透市丸银的自信，也没有斗过蓝染惣右介的决心。凝墨穿越时死神并未完结，影无法从已有的部分推测市丸银听命于蓝染惣右介的理由，也不相信蓝染会满足于统治尸魂界。所以，这两个人，将是她最为提防的对象。

　　“今天晚上，银和小影都要参加队里的欢迎会吧？”
　　“是啊，不能留下来吃饭了。乱菊一个人没事吧？”
　　“是。真是羞人啊，明明比小影要大，却一直受小影照顾……”
　　“你在说什么啊乱菊姐。乱菊姐是因为不想当死神才这样的不是吗？如果乱菊姐也去真央的话，受照顾的一定是我啦。”
　　“嘛，不管怎么说，小影要加油哦！”
　　“诶，乱菊酱把我忘了吗？”
　　“没、没有！怎么可能呢？银也要加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