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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明天会发生什么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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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了一秒,戚冬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曾经没有,只是随波逐流地活着,但……”
顿了顿,戚冬低头闭了闭眼,再次看向白无缺,声音放轻,像憧憬一个美好的未来:
“念安说,她会记得我,给我立碑,带我体验人生我最难忘的七天,最后送我进入最甜美的梦乡。”
“这是我通关副本的意义,我活下去的意义。”
话落,戚冬轻叹一声,背脊微微弯了下去,用少年的身体吐出年迈的悲哀:
“不过现在……好像都没了。”
“我果然是携带痛苦的病源,靠近我,只会受伤,我早该远离所有人。”
白无缺瞬间理解他总是话很少的原因:觉得自己是病毒,害怕传播死伤,所以控制自己少开口。
不久前才冒出的想法和戚冬长久以来的想法重合,白无缺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他唾弃自己刚刚对他毫无由头的怀疑:
怀疑戚冬也是福利院的一员。
白无缺微微叹气,抬手按在戚冬的头顶,愧疚驱使着他想补偿些什么,于是许下常人不敢想的承诺:“如果你相信我,可以跟我走,我能给你另一种选择。”
闻言,戚冬倏地抬头看他,眼里燃起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什么选择。”
人总是想活着。
这是白无缺最直观的感受,他微微勾唇,蓝眸泛起些许包容的指引,轻声道:“选择是否踏入一个新的世界,用健康的身体。”
戚冬难以置信,语调颤抖:“我……真的可以吗?”
此刻,白无缺宛若一位真正的救世神,用极具诱惑且充满力量的语气开口:“当然。”
“你相信我吗?”
戚冬毫不犹豫地点头:“相信。”
白无缺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朝大门微抬下巴:“去吧。”
戚冬应了声“好”,转身朝门外走,可但刚踏出大门,他低头看了眼婴儿,又扭头道:“给他之后,我需要做什么?”
白无缺:“保持你现在的疑惑,只需要对他说:这是你的孩子。”
戚冬虽然不解,但还是选择相信他,点了点头便推门离开。
吱呀——砰。
祠堂瞬间安静,昏暗的屋内只剩白无缺和小善。
“妈妈,你想做什么?”
小善仰头问道。
白无缺揉了揉他的脑袋:“转移视线,让他以为那个婴儿是新的尼。”
小善皱眉歪头:“为什么?”
白无缺侧头看向供台,摇曳的烛光印在他透亮的蓝眸中,雌雄莫辨的悠扬嗓音回荡在祠堂中,多了几分诡异与深意:
“在与自己为敌的副本中,有什么比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产物更具威胁呢?”
小善:“妈妈想让他杀了婴儿。”
白无缺:“这样最好。”
“妈妈不能杀吗?”
白无缺蓝眸暗了暗,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抽动,过了两秒他才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我有种亲切感。”
“也许因为长相吧,我还是白无缺,对神似自己的婴儿下不去手。”
闻言,小善盯着白无缺的脸没有说话,没有多少感情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不属于小孩的成熟感与机械感飘散在他周围。
注意到周身的安静,白无缺从感慨中抽身,低头道:“发什么呆?”
小善脆生生地开口:“妈妈还是妈妈,妈妈和妈妈很像。”
白无缺反应了一会儿才从两句绕口令中读出小善想表达的意思,有些好笑道:“我当然是白无缺,但小善怎么想到937?”
937,【械心机脑】中孵化出小善的科研员,是小善真正意义上的“生母”。
小善:“妈妈会爱护孩子,永远不会伤害他,为此,她们愿意付出一切。”
我……愿意付出一切?为了那个凭空出现的婴儿?
“呵……”
白无缺不禁冷笑一声,反驳道,
“怎么可能,那是尼的孩子,我成为尼只是表象,不可能会保护他,等我夺回身体,就杀了那个三区创造出来的祸患。”
冷声说完,白无缺抬手按在小善头顶,垂眸道:“知道了吗?别瞎想。”
小善眨了眨眼,沉默两秒,忽然双手握住白无缺的手,将它牢牢贴在自己手心,而后仰起脑袋,歪头开口道:“妈妈,我们出去吧,呆在这没有信息。”
闻言,白无缺勾起嘴角:“不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他不可能通关。”
“我们只需要等,等到他没有任何头绪时来找我,我就会施舍给他通关的方法。”
小善眼睛微亮:“妈妈知道答案了?”
想到上一次最后的那几分钟,蓝眸中有得意,更有恨意,直到现在,白无缺依旧不甘:“明明我知道答案,明明我才是玩家,三区却认不出真正的白无缺……”
小善握紧白无缺的手,神色好奇道:“所以答案是什么?”
白无缺勾唇道:“是……”
叩叩。
敲门声打断一大一小的谈话。
白无缺眯了眯眼,抱起小善,脚步轻盈地来到门口:“谁?”
门外静了静,而后响起年轻清亮的男音:
“尊贵的尼,我们给您带来了美味的贡品,想请您品尝。”
熟悉的声音,又是玩家。
白无缺眼神暗了暗,闪过些许不耐,抬手拉开门,果然是熟悉的面孔:
大牛、二狗、石头。
二狗站在中间微微弯腰,笑容满面,却把算计两字刻在眼睛里,浑身透出一股油腻恶心的气息;大牛在站在二狗身后,视线瞥向一边,没什么表情;石头则站在二狗身旁,视线肆意打量着白无缺。
而三人的身后,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倒在地上,她的嘴里被塞着破布,脑袋右侧透出大片暗红色的痕迹,看上去虚弱无比。
视线停在女人身上两秒,白无缺又看向二狗,没什么表情,淡淡道:“那就是贡品?”
二狗看了眼他怀里的小善,闻言又立刻把注意力放在白无缺身上,语气带着讨好,笑嘻嘻道:“是的,特地为您抓来的。”
白无缺语气依旧平淡:“女人该送去广场。”
话落,二狗还未开头,石头就不耐烦地抢先道:“说给你就给你,真墨迹,娘们唧唧的做什么!”
闻言,白无缺没什么反应,二狗却迅速变脸,侧头呵斥:“石头!”
石头“切”了一声,撇嘴不说话。
见状,二狗又看向大牛,眼神示意了一下。
大牛微微点头,拉着大牛走远。
二狗又重新挂上笑脸,抬头看向白无缺:“他还小不懂事,您别计较。”
白无缺垂眸俯视他,看不出喜怒。
二狗继续殷勤开口:“我帮您把贡品拖进去?”
白无缺直接转身走进祠堂,默认了他的话。
背对他,二狗笑容消失,弯腰拽起地上的绳子,粗暴地将女人拖进祠堂。
可刚进门,虚弱的女人突然挣扎着跪起来,奋力撞向二狗,同时蹭掉嘴里的破布,大口咬在二狗的下身。
“啊啊啊啊!!”
祠堂里响起凄惨的嚎叫。
白无缺快走两步,单手捂住小善的眼睛,低声在他耳边道:“坐到供台上,觉得吵就捂住耳朵。”
“好。”
小善乖巧点头,坐在供台旁一下没一下地晃动小短腿。
白无缺转过身,眼前——
听见惨叫的石头和大牛早就冲进来拉开了女人,两人暴力甩开女人,小心地扶起二狗。
石头火急火燎地喊道:“老大!老大!你,你你没事……”
啪!
“蠢货!”二狗巴掌搭上骂声,打断石头的话,怒道,“老子命根子差点没了!能没事吗!”
石头委屈低头,想解释:“我……”
二狗直接推开石头,在大牛的搀扶下踉跄起身:“让开!我要打死那个死女人!”
“哈哈哈哈……”
被推开的女人抬起头,散落的头发贴着沾满血的脸,几缕还凝固在唇中,染上鲜红的颜色:
“卑贱的男人!等彩虫姐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杀了你!在这之前,我要让你血偿!”
话落,女人血口咧开,如野兽般死死盯着二狗。
“死女人……”
二狗又推开大牛的搀扶,掏出别在腰间的砍刀,恶狠狠道:“老子卖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都多,敢威胁我……我要让你痛不欲生!”
下一秒,砍刀高高举起,却卡在半空迟迟不动。
几人看不见的地方,一团浓稠的蓝液死死禁锢住二狗的手腕,不让他挪动半分。
二狗警觉:“什么东西?!”
“老大!我来帮你!”
石头爬起来抱住二狗的手臂,用力猛拽,可谁承想一个脱力,怀里突然多出一条沉甸甸、血淋淋的手臂。
“啊啊啊!!”
两道惨叫同时响起,一个是痛呼,一个是惊叫。
“我的手!”二狗捂住汩汩冒血的断臂摔倒在地上,无比痛苦地蜷缩颤抖,“好痛!啊啊啊!好痛!!”
“啊!”
石头猛地扔掉手臂,看着眼前痛苦挣扎的老大,以及自己满身的血,以为罪魁祸首是自己,直接崩溃昏倒在地,惨白干裂的嘴唇还嘀咕着“对不起”。
异变让猛兽般的女人难掩错愕,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直没开口的大牛却一眼锁定了白无缺,警惕地试探道:“你……您想做什么?”
话落,祠堂突然安静下来。
愣神一瞬,大牛猛地看向倒地的二狗——
脸色惨白,双目凸起,胸口已然没了起伏。
意识到什么,大牛惊恐万分,双腿发软,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朝着白无缺颤抖开口:“别杀我……别杀我……”
白无缺指尖微动,收起蓝液,没分给这些男人一个眼神,转而看向全身紧绷的女人,微微扬声道:“你为什么会被他们抓住?”
闻言,女人愤恨大喊:“他们偷袭!趁我离队布置陷阱,敲了我的脑袋绑了我!贱人!死!都该死!”
“好啊。”
白无缺忽然轻声应道。
女人一愣,些许混沌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溅起鲜红的血花。
其中两滴不小心落进眼里,刺痛与不适让她的眼球一阵干涩难受,可她却舍不得闭眼,任由眼泪混着鲜血划过脸庞,掉进凝固成块的头发。
“怎么哭了?”
温柔的关心在头顶响起。
女人呆呆地仰起头,不安与无措被一双璀璨深幽的蓝眸稳稳接住,微凉的手指轻柔地拨开她脸上的头发,指腹缓缓擦去眼角的泪痕。
“别怕,坏人我都杀了,你可以回家了。”
女人动了动裹满鲜血的唇,哑声确认:“回家?”
“嗯。”
抬手遮住她的眼睛,白无缺轻声开口,
“回家吧。”
下一秒,怀中的女人倏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白无缺“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视线缓缓睁开,眼前是沁人心脾的绿色和同伴急切温柔的关心。
这些画面属于归家女人的眼睛,现在也属于白无缺的眼睛。
蓝眸中闪过一道白光,白无缺垂眸掩去不该出现眼前的画面,用极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这就是……尼么……”
拥有几乎等同于规则的能力。
“妈妈。”
突兀的呼喊响起,白无缺猛地回神,蓝眸里涌起不自知的杀意,可在转身看到小善的那一瞬,杀意尽散,只剩平淡柔和的注视。
“怎么了?”
白无缺柔声询问。
小善看着他,看着站在昏暗红色中的他,用与白无缺相同的冷淡语气,同时带着童声的稚嫩,开口道:
“妈妈,你杀了他们。”
白无缺静立无言,血泊与衣摆相连,宛如艳丽无比的长裙。
脚下的断臂尸体已然僵硬,停止出血,死不瞑目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住天花板,面色痛苦狰狞又愤恨不甘,似是到死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痛苦地死去。
另外两具,一个抱头蜷缩、侧倒在地,一个双手叩拜、正脸倒地,分别诠释着惊恐与软弱,而他们头朝的方向,都是站在血泊中的白无缺,仿佛在叩拜某位力量庞大的神。
“嗯。”
轻声应答小善的话,白无缺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藏在宽大的长袖中,脸上神色不变,反问道:
“怎么了?”
小善:“贾子虚会阻止你。”
白无缺皱眉,神色抵触:“他不在。”
顿了顿,又开口:“也不会阻止我。”
小善停止晃腿,跳下供台跑向白无缺。
“别过来。”
白无缺忽地扬声制止。
小善乖巧停下,仰头看着他:“妈妈?”
蓝眸紧缩,白无缺突然捂住心口,呼吸变得急促,像是有个人抓住他的心脏,在一点点收紧。
怎么回事……为什么心脏在疼……为什么……心脏很痛……
小善目露担忧:“妈妈,你怎么了?”
白无缺眼前恍惚,听到小善的话也只能摇头回应,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他似乎在被一点点抽离现实,灵魂即将神游到另一个地方。
与此同时,他听到许多声音,许多温柔的、亲昵的、悠扬的、空远的、充满力量的、无比熟悉的声音。
这些声音在说:
“留下……”
“留下来……”
“属于这里……”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如轰鸣的爆炸声在脑内迸发。
太过烦人,白无缺忍不住大喊:
“我不去!我要回去!”
话落,耳边倏地一静,眼前也逐渐清晰。
可没等他看清,冷冽的男音率先响起:
“白无缺。”
白无缺抬起头,清冷俊美的脸庞映入眼帘。
是“白无缺”,是冒牌货,是尼。
白无缺瞬间眼神凌厉,杀意如洪水滔天,蓝液在指尖凝聚成水滴,猛地袭向尼。
但对方明显早有准备,砍刀精准挡住所有如子弹飞来的蓝液,随即操纵白丝快速袭向白无缺的眼睛。
“啧。”
白无缺轻松躲开,低声讥讽道,
“用我的能力对付我?”
尼脸色不变,冷声吐出三个字:“贾子虚。”
心头一颤,身后扫来一股劲风,风中裹着他熟悉的气息。
白无缺神色错愕,也是这一刹,坚实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禁锢住他的行动,将他搂进滚烫的怀抱。
“小白。”
磁性低沉的嗓音从后方响起,带着眷恋与心疼的呼吸喷洒在耳郭:
“对不起。”
白无缺瞪大双眼,几缕白丝伺机探入:
“什……”
没有给他开口与挣扎的机会,清冷的声音下达不容置疑的命令:
“别动。”
身体瞬间僵硬,白无缺再次成为任人宰割的刀俎鱼肉,如同上一次循环里,被迫登上戏台自杀的尼。
尼——!!!!
恨意波涛汹涌,在心底疯狂嘶吼。
白无缺死死盯住那张脸,那张与他相伴而生的脸。
“别激动。”尼淡淡开口,“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杀你,只是这样方便我们聊点东西。”
没什么可聊!杀了你!我现在就要杀了你!!
白无缺无法动弹,却丝毫不掩饰蓝眸中蜂涌而出的恨意。
可下一秒,清亮的女声响起,瞬间打碎了他的想法:
“哥……”
大白?!
恨意被惊喜替代,白无缺眼球转动,恨不得马上扭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很快,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而且不止一个人。
一道道熟悉的身影从他的身后走到他的面前。
白无忌握紧拳头,眼神满是心疼:“哥,我们好好谈,一定有办法让你离开。”
白无缺目露不解,什么意思?大白你在说什么?
唐笑笑挽着程子轩的手臂,脸色无比认真:“白无缺,你必须坚强起来。”
坚强?为什么要坚强?
程子轩皱着眉,带着安抚的口吻:“白哥,我知道换谁都接受不了,但……我们目前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什么啊!什么办法……你们在说什么?
沐阴似是不忍心看他,扭头拉住沐阳,咬牙道:“这样对小白不公平!”
沐阳拍拍弟弟的肩,轻声道:“活着才有公平可言。”
白无缺看着神色各异几人,脑子疯狂呐喊着宕机。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死了吗?在大巴车上,被冒牌货杀了,小善跟我……
对了,小善!
想到告诉他信息的人,白无缺的视线落在静立尼身边的小善,也是视线接触的这一瞬,小善愧疚道:
“妈妈,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骗妈妈,以后我肯定不会了。”
什……
“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