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明天会发生什么Ⅲ（十七） ...
-
我当时干嘛要答应听他的！就算那个叫白无缺的男人真的是尼，可眼前这个第一眼就穿着尼同款红袍的人，同样诡异得没边啊！而且就算他是自己召唤出来的，但也可能翻车遇到别的妖魔鬼阻碍自己通关……
啊——我当时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听他的话？不仅把自己要干掉boss的事情告诉他，还中途换成了他的计划？到底是为什么……
大·无法同情一小时前的自己·状双手抱头，茫然嘀咕：“到底为什么啊……”
白无缺看了眼背影都透露着懊悔的大壮，没有过多解释，转头继续向贾子虚写下：
确定要跟着我？我会伤害他。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套着白无缺外壳的尼。
白无缺抬头看向贾子虚，后者只瞥了一眼地上的字，就抬头盯着青年漆黑光滑的面具，问了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说话？”
白无缺还没低头下笔解释，一旁的大壮就转身抱胸，摆出一副比贾子虚了解的炫耀模样替人解释，同时还不忘阴阳：
“因为我兄弟为了我的计划主动套上尼的皮囊后，不慎被剥夺了开口的能力，啧，你有这个时间问东问西，不如想想自己到底是谁，脑袋空空的白痴。”
见状，贾子虚握紧拳头，咬了咬后槽牙，眼神阴沉地刀向大壮，作势起身。
白无缺连忙制止，一手抓住贾子虚的小臂，另只手快速写道：时间紧急。
贾子虚看到，立刻冷静下来，反握住白无缺的手，将人拉起来，沉声道：“那我们赶紧追上去。”
白无缺点点头。
一旁的大壮死死盯着他们紧握的手，发出意味不明的冷哼，咬牙忍了一秒，还是没忍住，大步挤到两人中间，强行将他们分开，又在贾子虚开口之前拿正事堵他：
“既然这样，我们快走吧，待会儿人跑远了不好找。”
闻言，白无缺点点头，扭头看向大壮，冲着树林抬了抬下巴，后者勾唇比了个OK。
贾子虚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喉间莫名涌起一股道不清的酸涩，同时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他是我的！
大壮转身准备朝另一个方向走，腿都迈出去一只，又不动心地收回来，凑到白无缺耳边小声道：“我去了，你小心点，这男的跟刚刚逃跑的人关系匪浅。”
白无缺没点头也没摇头，摆手示意他快去。
见状，大壮只能狠狠瞪了一眼贾子虚，神色满是警告，随后大步跑进树林。
盯着跑远的背影，贾子虚眼神暗了暗，将不爽暂时压下，转头看向白无缺，换了副担忧的神色，放轻声音道：“为什么戴面具？你受伤了吗？”
白无缺没回答，面具之下的蓝眸顿了顿，他也说不清原因，也许只是不想用一张陌生的脸和诡异的样子面对你……
但现在不是深究面具的时候，白无缺甩掉脑中杂念，主动抓住贾子虚的手腕，拉着他一头扎进树林。
贾子虚没有反抗，大步跟在他身后，视线落在他衣袖中露出的半截小臂，红色的衬托下，那节手臂像白皙脆弱的白藕，仿佛能够轻易折断，像女人的……
咚！
飘远的思绪被侧方传来的巨大声响打断。
贾子虚回神惊道：“发生了什么？”
白无缺握住贾子虚手，捏了捏，拉着他直接往声音来源跑。
身旁的树林如倒退的电影画面，匆匆远去，白无缺不清楚具体时间，只能偷偷在脚下加了点“提速传送带”，扭头看了眼贾子虚，发现后者盯着两人的手走神，似乎没发现脚下多了些蓝色的东西。
心安片刻，白无缺思绪也有些飘远，他不知道如何用现在的身体和声音面对贾子虚，这样就好，等到副本结束再一笔带过，“尼”带来的变化都会消失。
“这边！”
前方传来大壮的喊声。
白无缺瞬间回神。
身后，贾子虚扬声问：“你们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贾哥！”
贾子虚倏地抬头，疑惑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朝他挥手的人，哑声呢喃：“沐阴？我认识的人？但他似乎不该出现在这……”
沐阴三步并两步从坡上滑下来，跑到贾子虚面前，一脸兴奋道：“太好了！你还活着！我以为那个冒牌货一定会杀了你。”
闻言，贾子虚依旧神色惊疑，对沐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沐阴兴奋的模样慢慢消失，转为担忧道：“贾哥？你没事吧？”
贾子虚微微摇头，下意识看向身旁，企图从对方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见状，沐阴也把目光投向又一个“红袍人”，不解道：“你是谁？”
没等到回答，上方传来大壮的催促：“喂！bro们！先干正事好吗！”
“哦对。”沐阴拍了下手，神色恍然，仰头应了声，“知道了！”
又转头对着贾子虚道：“我们抓到了冒牌货，走，我们去逼问他小白在哪。”
白无缺闻言不禁眼神一亮，又急转直下地暗了下去，默默在心里盘算：这么顺利？
松开抓住贾子虚的手，白无缺先一步走到最前面。
贾子虚跟在他身后，沐阴走到他身边，小声问：“他谁啊？怎么穿着尼的衣服？”
贾子虚言简意赅：“尼。”
沐阴闻言瞪大眼睛：“尼不是都死……等等，他是尼，那他不就是小白？”
贾子虚顿了顿，问：“小白是谁？”
沐阴脚下踉跄，惊得忘了迈腿走路，诧异万分道：“你把小白忘了？！”
“不对。”沐阴突然想到什么，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贾子虚：“不知道。”
沐阴看向贾子虚的头：“那你现在……”
贾子虚看了眼他的头顶：“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很熟悉。”
沐阴茫然了，忍不住追上白无缺，小心试探：“小白？”
白无缺扭头，轻轻摇了摇头。
沐阴不懂：“你……”
还未开口，大壮快步走来，打断了两人：“快来，他就在里面。”
说着话，大壮拉着白无缺的衣袍，往坡顶走，“白无缺”赫然被压在粗壮的编织网下，左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垂在地上。
直到沐阴还活着，尼看到人走近，再蠢也想明白站在它面前的人是谁，它阴沉着脸，恨意尽显：“你怎么还不死！”
白无缺蹲下来，不想和他废话，抬手掐住他的脖颈，缓慢用力。
尼有些诧异：“你呃……”
窒息感瞬间袭上喉间，顾不了那么多，尼果断放出白丝，直逼白无缺而去，也是这瞬间，白无缺目的达到，立刻松手，转为抓住缠住他手腕的缕缕丝线，用力一拽。
“咳咳！”
空气重新涌进肺部，尼猛咳两声，来不及缓解火辣疼痛的喉咙，一股温暖浓稠的液体被灌进嘴里。
“咕噜咕噜……”什么东西！
说不出话，尼艰难抬头，想驱使白丝攻击，可肚子越来越胀、越来越重，大脑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而为数不多被白无缺握在手心的白丝，传来的信息只有一个：
[死。]
意识到白无缺真的想杀了自己，尼又惊又恐、又恨又怨，惊讶他竟然敢毁掉这句身体，恐惧自己好像真的在靠近死亡，但它更恨他凭什么还活着、怨他有什么理由毁掉自己！
[为……什么……]
尼在心里艰难呐喊。
充满怨念的质问传进白无缺的脑海，他神色微顿，他冷声回答道：
[我敢自杀一次，就敢自杀两次！]
[一切都为了活着，一切为了改变。]
尼极力劝说：[可这是你的身体，你舍得丢弃你拥有的所有奖励？白丝、白羽、房卡以及……你亲友和爱人爱着的模样？]
闻言，白无缺有一瞬微怔，可很快恢复，坚定道：“我舍得。”
见威逼不行，尼直接发疯嘲讽，力求不让他好过：[舍得？哈哈哈哈……我听见了，你套上尼的外壳、戴上陌生的面具，是因为你在害怕！害怕你蓝色的眼睛和不男不女的身体在贾子虚眼中会成为怪物！甚至不敢开口说话！]
[哈哈哈……白无缺啊白无缺……现在的你跟我有什么区别？你明明已经成为尼，可你依旧觉得自己是人类“白无缺”，你想方设法夺走人类身体，你抗拒成为异类、成为怪物！]
[可你已经是怪物，不是吗？还不止一次！忘了吗？在上一个副本，失去记忆的你杀了多少npc，需要我帮你细数吗？]
[啊……对了……可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你是怪物哦，贾子虚，你的好男友、好对象，知道白无缺杀了你们的同伴，竟然还觉得我是原来的白无缺！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有你没你都不重要？]
白无缺安静地听完，仿佛话语中成为怪物的主人公不是自己。
没有得到意想中的反应，尼错愕又不甘：[你为什么没反应！]
白无缺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回应的语气里也带了些许自嘲的消息：[因为我就是怪物啊，怪物……能有什么反应呢？]
话音落，白无缺操控浓稠的液体涌进呼吸道、直通肺部，不多时，窒息笼罩了尼，它脸色由涨红变为绀青，瞪大凸起的眼球中满是血丝，惊恐痛苦布满整张脸，胸口微弱的呼吸趋于寂静。
生命脆弱，结束在分秒之间。
而白无缺和尼通过白丝的交流，在外人眼中只是几秒的停顿，因此现实流速中，跪坐在地上的青年仅在半分钟内就停止了呼吸。
大壮没什么感觉，见状只是冷哼一声，扭头不怀好意地看向贾子虚，揶揄道：“你相好死了，你不表示一下难过？”
“不是。”
贾子虚言简意赅地回答，只是不知道在回答“不是对象”还是“不难过”，但不等大壮追问，贾子虚又开口道：
“他没死。”
大壮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就看到僵硬摔到地上的青年突然开始抖动身体，随后猛地坐了起来。
大壮一惊，弓背警戒道：“诈尸了？”
沐阴也是诧异，而后忽然想起：“我记得小白的身体被改造过，他没那么容易死。”
闻言，大壮脑袋更乱，他问：“人类也能拥有不死之身？所以谁才是真的尼、谁又是你们的同伴？”
沐阴想了想：“按道理来说……红衣服的是小白，现在坐地上的是尼。”
话落，他扭头看向贾子虚求证：“贾哥，是这样吧？”
贾子虚盯着两人头顶上的名字，神色暗了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沐阴疑惑，又喊了一声：“贾哥？”
贾子虚皱眉：“名字在变化。”
大壮不明所以：“什么变化？”
沐阴听懂了，倏地扭头看向白无缺和尼，惊喜道：“小白成功拿回身体了？”
贾子虚微微摇头，嗓音低沉，带上连他都不知从何而来的颤抖：“尼消失了，现在是……两个白无缺……”
闻言，沐阴和大壮同时瞪大双眼。
此时的坡顶——
一站一坐，一低头一仰头，来自灵魂的目光透过面具和皮囊在另一个维度相汇，他们看到了眼中的彼此：
不是清冷俊美的青年，不是雌雄难辨的双性。
而是没有深邃五官的平滑面孔，没有蓝花渲染的洁白面孔。
是尼？又不是尼。
这是谁？
是任何人。
是可以画上任何五官、成为任何人的人类。
想清楚这一点，白无缺的思想陡然攀升到一个新高度，他眼中的世界忽然变成一个又一个球形，或放大或缩小、或拉长或压扁，这是他可以玩弄在手心间的世界。
就像在门内看到的宏观副本世界一样。
但眼前的这个世界，更小也更简单。
简单到只有上下两个三角形交错叠放，中间由蓝色流动的液体粘连在一起，成为一个类似地球的“水球”，而这样的“球”，数不胜数。
放大任意一个球体，里面都有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在打斗、在互相伤害、在拼命夺取某样东西，而再放大更多，这些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全部长着相同的清冷俊俏的模样——
是白无缺。
无数个白无缺在无数个世界抢夺人类的身体，正如此刻他正在做的事情。
至此，白无缺彻悟：“没有尼，没有神，从始至终只有我，是我在和自己抢……”
现在想来，它从踏入奉尼村开始，就被尼盯上，为什么？
因为不是“尼想要代替白无缺”，而是“白无缺想要做回白无缺”！
第一次进入奉尼村，男女对立、互为活祭是表象。
第二次进入奉尼村，制造人肉、同类相食是表象。
第三次进入奉尼村，人尼转换、抢夺身体是表象。
奉尼村没有尼，白无缺的敌人就是白无缺。
所以这个副本根本不存在对立的玩家和大boss，他需要做的只有最本质最简单的一件事：
猜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哈……”
冷嗤一声，想到这的白无缺忍不住捂脸低笑，胸腔剧烈震动，身体不自觉地发抖，整个背都弓了起来，笑成了一只熟虾。
好简单……好简单的副本……好简单的要求……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走远了呢？
是第三次进入后知道自己成为不能动的尼时？不，是第二次进入后发现自己部分能力被剥夺时？也不是，是更早……
是第一次进入后，以尼的视角看待庆尼礼，说出那句“尼就是你”时，害怕的种子在他的心中埋下，以至于后面发生的种种变化，他都无比快速地与尼切断联系，不希望自己真的成为副本的boss，就连亲口承认“我就是尼”后，想的也是快点夺回身体。
这一切都因为他恐惧成为另一种存在、成为另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存在，恐惧到即便已经成为另一种存在的自己，也在努力夺回人类的身份，渴望以人类的身份离开副本。
深思之际，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原来你的恐惧，也是我的恐惧。”
尼仰头看着他，黑眸中没了怨恨不甘，只剩深邃如潭的平静，它淡声道：
“为什么我以尼之躯经历了奉尼村的一切黑暗，而你是那个干净的、从大巴车中走下来的、踏入奉尼村的人类？”
闻言，白无缺抬手摘下黑色面具，露出雌雄莫辨的陌生脸庞，以及那双诡异妖艳的深蓝眼眸，他同样淡声开口：
“为什么我经历了从人类到怪物的巨大恐慌，而你是那个纯粹的、掌握主动权的、最后成为人类可以离开副本的尼？”
黑眸与蓝眸相视，神色中相同的冷冽在空气中碰撞，而后同时扭头望向站在一旁、不明实情的几人。
两人最后的对话，三人听得一清二楚，但听清和听懂中间的鸿沟非常大。
大壮率先发出疑惑：“你们处成一伙的了？怎么不打了？”
闻言，尼抬头看向白无缺，重复问道：“我们算一伙的？”
白无缺也低头看它，把问题抛给它：“你觉得呢？”
尼歪了歪脑袋，忽地扬起一抹笑：“当然。”
沐阴眼睛一亮，想到刚刚贾子虚说的“两个白无缺”，立刻开心道：“我们现在有两个小白的脑子可以找到通关方式了？”
尼点了点头，先一步朝白无缺伸出手：“能拉一把吗？”
白无缺没有动。
而一直没开口的贾子虚此刻忽然走近：“我拉你。”
闻言，尼把手转向他，勾唇道：“看来你的命没白留。”
可就在两人指尖相碰时，白无缺忽然抬脚踹向尼，而后者也在第一时间躲开并放出白丝，两人间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七夕节
作者有话说
第212章 明天会发生什么Ⅲ（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