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明天会发生什么（三） ...
-
“切……”村民瞪了他一眼，没再反驳，转身重新带路，但嘴里还在抱怨着，“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宣传的，非得让外人进村。”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跟在村民身后。
白无缺和贾子虚并肩走在最后，小声问：“你在想什么？”
贾子虚：“嗯……应该是角色卡，我看到这个人头上有名字。”
白无缺：“类似游戏角色头上的id？”
贾子虚：“嗯，不过得在能沟通后起作用。”
白无缺：“摄像师……能力是认人吗？离谱中又带点合理。”
贾子虚轻笑一声，单手抱着小善，牵起他的手。
只是两个人的手刚碰上，前方便传来一股不容忽视的凶狠视线。
白无缺已经无语地觉得好笑：“这个村子该不会真是清朝封建的背景？”
贾子虚握得更紧：“他也只敢放狠话，这里的风俗习惯不是违规条件，不然他早就动手了。”
白无缺点点头，也没把他当回事，抬手看了眼表——
【00:37】
几人跟在村民身后，踏入藏着黑雾的拱门。
拱门前后果然是两个世界，转眼间，众人来到圆形广场的中央。
场地宽阔寂静，差不多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最外围是木质的七层筒子楼，每层都是镂空的，由柱子固定，没有围栏，人在上面稍不注意就会踩空掉下去。屋檐上挂着红白相间的灯笼，微弱的火光聚集在一起，照亮了整栋楼。最顶部的设计则有些奇怪，屋顶都朝外倾斜，整体看上去，像一个圆锥被削去尖角。
程子轩疑惑：“哎？那个村民呢？”
唐笑笑环顾左右：“消失了。”
但还没来得及仔细打探，头顶便响起一声巨响。
砰！
几人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
一朵朵的烟花在黑夜绽放，绚丽多彩，在筒子楼围成的圆形黑布中，点缀出亮眼灿烂的景象，紧接着，广场外围的筒子楼上突然响起鞭炮声，每层都有鞭炮炸开，霹雳吧啦的声响持续不停。
众人被震耳的声响吵得头晕。
白无忌捂住耳朵大声道：“这是什么啊？给我们的欢迎仪式吗？”
唐笑笑受不了，烦躁道：“太吵了。”
程子轩捂住她的耳朵，大喊道：“能出去吗？”
“等鞭炮停了才能出去。”白无缺同样捂着耳朵皱眉道，“我们被围在里面了。”
浓烟模糊了视线，好半晌，才有一块空出的缺口。
贾子虚第一时间看到，用外套遮住小善的头，喊道：“这边可以出去了。”
众人跟在他身后，大步跑出去。
而就在他们刚踏上筒子楼的木质地板时，外面突然围起一条舞龙，挡住他们的路。
白无缺和龙头撞个正着，停下脚步，可龙头一晃而过，没给他机会看清。
而瞬息间，鞭炮声与烟花声突然归于寂静，转而响起振聋发聩的音乐。
咚咚！
锵锵！
哩啦——
鼓声锣声配合着唢呐响彻云霄，一群彪形大汉身着火红的衣袍手持各种打击乐器，将龙围在乐队中间，每个人跳着豪迈激情的舞姿，配合舞龙队伍，绕着筒子楼又跑又跳。
贾子虚一眼看过去：“他们嘴里应该唱了什么，现在听不到。”
“啊，都听不到。”程子轩反应过来，“不会要我一个个去打招呼吧？”
白无缺环顾四周，突然把目光定在身后：“后面还有人。”
闻言，几人一齐向后看。
只见广场中央，一群男人抬着轿子，轿子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繁华红袍的女人，她头顶洁白的长布，墨发与白布相交，自然垂下。女人红黑白三色交叠，与夜色下筒子楼的红白灯笼相印衬，仿佛这里最尊贵的主人。
而她更夺目的，是她的唇。
女人嘴唇周围用黑紫色的油彩画上了细长的线条，线条的尾部又弯曲画了个小圈，同时嘴里衔着一朵洁白的花，看上去像一朵二次创造出来的拼接花瓣，外圈如菊花细长、内圈如樱花粗短。
另类又诡异的美，这是白无缺的第一感觉。
跟随不知所云的歌声和大开大合的舞姿，几个男人将女人连着轿子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在广场四周绕圈，最后小心地将轿子放在中央。
哩啦——
一声唢呐长鸣，穿透嘈杂震耳的击打声，宣告肃静。
音乐停，除了端坐在轿子上的女子，所有人齐齐跪下。
安静半晌，最靠近女子的男人直起身子，向天空大喊了什么，随后朝女子磕了三个响头，其他人一比一复刻男人的动作，仰天喊叫，又俯身跪拜。
本该是庄重神圣的仪式，却在无声的影响下，显得格外滑稽，特别是跪拜结束后，所有人再次起身，围着女人举起手臂，扭动胯部，摆弄姿态诡异的舞姿，随后再次俯身跪拜。
而被人们簇拥在中心的女人，神态自若、垂眸静坐，在月色与灯笼的微光笼罩下，仿佛置身事外的幽灵，波澜不惊。
咚！
鼓声起。
锵！
锣声亮。
哩啦——
唢呐长啸。
男人们又一次起身，将轿子高高举起。
舞龙的队伍挥动长杆，慢慢围向正中央，将长龙缩成一圈一圈的圆盘，随后定格在原地。
唢呐声停歇，周围陡然安静。
龙头与女子处在广场中央，面面相对。
突然，一阵风刮起，筒子楼上的灯笼全部熄灭。
龙头乘着月色，率先动了起来，它长大嘴巴，将轿子上的女人一口吞入腹中，消失在月色中。
咚！
锵！
锣鼓声再次响起，男人们也迈开双腿。
哩啦——
长龙舞动身姿，伴随着音乐声，一点点消失在广场中央，直到唢呐声停止。
广场中空无一人。
“都消失了……啊！谁啊！”
几人被白无忌的声音吓到，齐齐向后看去。
只见一个身形健硕的村民举着手，尴尬地眨了眨眼，朝他们张口说话。
见状，白无缺撞了下程子轩，后者反应过来，立马走近同人伸手：“你好。”
村民自然地握上，开口道：“你们好，我是村长的儿子，我叫大壮。”
白无忌由惊转喜：“噗……”
闻言，白无缺眼神警告。
白无忌立马捂住嘴，躲开白无缺的视线。
“没关系，这里文化水平不高，大家的名字都很随意。”大壮憨笑道，“我爸还叫老壮呢。”
白无忌捂住嘴也忍不住笑出声，憋着笑问道：“那你的弟弟是不是叫二壮？”
大壮点点头：“是啊，不过二壮昨天刚死，现在家里除了我，只有小弟三壮。”
闻言，白无缺黑眸微动，面色凝重起来，白无忌也收起笑：“抱歉。”
大壮脸上看不出多少悲伤，反而笑了笑：“没事，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没什么大不了。”
他示意众人跟自己走：“天色已晚，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休息。”
亲人刚刚离世，这么淡定吗？
白无缺他的背影，总有种不协调的感觉，他迈步同他并肩，边走边问：“刚刚带我们进来的人呢？”
大壮：“估计赶去参加迎尼礼了，村里现在人手不够，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三个人用，年轻人基本都要去。”
唐笑笑抓住关键词，问：“迎尼礼是什么？”
“顾名思义，就是迎接尼。”大壮想了想，又道，“我记得还有舞龙跳舞什么的，总之挺费人的。”
闻言，白无缺微微皱眉，这语气也太生疏了，完全不像是村子里的人。
程子轩也发现了不对劲，疑惑道：“你不是村长的儿子吗？怎么听上去不太了解村里的活动，而且，你不用去参加迎尼礼吗？”
大壮身体一僵，避开几人的视线，看向前方，生硬地转移话题：“哈哈……前面就是你们的房子，我们走快点，其他人要等急了。”
白无缺疑惑更甚：“其他人？”
贾子虚顺着大壮的视线往前看，问：“门口站着的那两个？”
两人话落，大壮走得更快，故意扬高声调，朝前面招手：“喂！我接到人了！”
众人来到房子前，但这个房子，看上去有些年代。
外围是木栅栏围起来的篱笆，能看到里面有一小块种菜的地，边上的草笼里圈养了几只鸡鸭，再往里看，就是一栋粗糙的土胚房，旁边用草垛和木板延伸出一块遮雨的空地，挨着墙搭了个灶台。
就像六七十年代里的农村小屋，简单又质朴。
篱笆外站了两个人，身形瘦小、衣物单薄，过耳的头发十分毛躁，脸上灰扑扑，看上去就像十几岁的野孩子。只不过其中一个腰间绑了根棍，背挺得更直，另一个弓着背咬指甲，更显瘦弱。
两人听到大壮的声音，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身后。
白无缺也由此看清他们的眼神——警惕且凌厉，有着和外形不符的稳重与冷静，他们身上的不协调感，比大壮更甚。
这次不用白无缺提醒，程子轩第一时间走过去，朝两人伸出手：“你们好，我是新闻团的，你们叫我小程哥就好。”
两个人犹豫一瞬，还是伸出手同他握了手，但很快就缩了回去，没有开口。
大壮在一旁道：“他们还小，比较怕生，我带你们进去。”
几人跟在他身后。
贾子虚走到白无缺身边，小声道：“腰间绑了棍的，叫二狗，另一个驼背的，叫大牛。”
“他们很奇怪。”白无缺道，“明明样子和名字都是村子里的，但……”
贾子虚接话道：“状态不对。”
“嗯。”白无缺同他咬耳朵，“你说他们会不会是玩家？”
“很可能。”贾子虚道，“他们和一开始村民相比，太正常了。”
闻言，白无缺心下也有了判断，开口道：“我们先别拆穿，演一演，看看他们是什么情况。”
贾子虚：“好。”
两个人分别把这个信息同步出去。
来到土胚房门前，大壮推开门，侧身道：“里面就是了。”
可突然，黑暗中冲出来一只土黄狗，朝着众人狂吠：
“汪汪汪！”
“啊！狗啊！”
大壮大惊失色，大喊一声，瞬间跳到二狗身上，闭眼嚷嚷道：“救命啊二狗！”
二狗不耐烦道：“滚下去！”
大壮抱得更紧：“我不！”
“你……”二狗被压得重心不稳，踉跄几步，吼道，“你知道自己多重吗！”
大壮根本听不进去：“啊！狗！狗！”
长得更壮的男人躲在瘦弱得像小孩的人怀里，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滑稽。
白无忌小声嘀咕：“村里的人还怕狗，演技真不咋地。”
沐阴灵光一闪：“我们要不要演一把？显得我们更像个城巴佬？”
白无忌开团秒跟：“可！”
于是乎，刚刚还在吐槽别人的高中生，突然蹦到自家哥哥身上，大喊道：“啊！我怕狗啊！”
白无缺被扑得莫名其妙：“……”这是演哪出？
沐阴更是演技爆发，突然拉着沐阳，作势要往外面走：“我也怕啊，这里我待不下去了，我要回家！”
沐阳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当了真，皱眉担忧道：“你真怕狗？要不我背你？”
沐阴偷摸朝他眨了眨眼，和他打电报：我没事。
沐阳见状更是担忧：“脸都吓抽筋了？”
小情侣则在第一时间退开半步，站在一旁偷偷看戏。
小善左看看右看看，抬头看向贾子虚：“我需要怕吗？”
贾子虚揉了揉他的脑袋：“别给你妈的脑袋充气了。”
小善歪头：“？”
砰！
二狗终于把大壮从身上弄下去，朝土黄狗跺脚驱赶：“滚！”
“嗷嗷呜……”
土黄狗欺软怕硬，匍匐呜咽两声便跑开了。
大壮松了口气：“总算走了……”
二狗瞪了他一眼：“丢人！”
见状，白无忌和沐阴有样学样——
白无忌：“呜呜呜，狗终于走了。”
沐阴：“哇哇哇，没狗了。”
白无缺：“……”没有一点过副本的紧张感是为什么？
二狗没了负担，语气不善，对着他们道：“进来吧，里面没狗。”
白无忌挤出两滴眼泪：“呜呜好，小哥你真好。”
沐阴低头捂脸，生怕自己笑出声，闻言只敢疯狂点头。
只是刚跟着人走进屋里，他们的脸色就变了。
昏暗的烛火下，一个男人面色狰狞地仰躺在地上，腹部空出一个血窟窿，地上没多少血迹，但血腥味还是随着这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冲上大脑。
白无缺黑眸微微瞪大：“什么情况……”
大壮关上门，走近解释：“这就是我弟弟二壮，昨天夜里死的，刚把尸体挖出来。”
白无忌忍不住，跑到门外吐了起来：“呕……”
唐笑笑见状追了出去。
见到有她跟着，白无缺收回想迈出去的脚，看向大壮，眉头皱起：“你说刚挖出来是什么意思？”
“大惊小怪。”
二狗跨过地上的尸体，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下肚，“字面意思呗。”
贾子虚蹲在尸体旁检查，突然掉下来一块木头哨子：“这是……”
还未说完，一直没开口的大牛骤然瞪大眼睛，朝他袭来，厉声喊道：“给我。”
贾子虚灵巧躲过，起身问：“为什么？”
大牛冷淡道：“与你无关。”
话落，他迈步靠近，似乎打算强夺，却被从角落里走出来的男人拦下，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嗯？屋里还有人？
借着烛光，白无缺环顾四周，发现房间的三个角落里分别坐着一个人，身形普遍偏矮，看不清脸。
面前，大牛听完男人的话，不满道：“那可是道具。”
道具？
白无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夺去，给程子轩递了个眼神。
后者会意，走到他们中间，直奔刚才的陌生面孔：“你们好，我叫小程，刚才被吓到了，忘记做介绍，请问您是？”
“呃，你好，我是杜呃，麦子。”
名字在嘴里打了个转，才说清自己的名字。
程子轩佯装没听到，微笑点头：“你好麦子。”
话落，他又非常快速地走遍房间的另外三个角落，毫不意外地收获三个朗朗上口的名字——谷子、石头、小河。
土胚房内，嚣张跋扈的氛围在程子轩一声声的问候声中如奶油般化开。
白无缺看着他顺利握手，心想他应该有些buff在身上，村民和这几个玩家对他的态度都相对和善。
麦子和大牛依旧盯着贾子虚手上的哨子，前者朝新闻团一行人点了点头，略带歉意道：“抱歉吓到你们，二壮是我们的好伙伴，所以大牛看到他的哨子后，情绪稍显激动。”
闻言，白无缺眼中闪过一抹怪异。
贾子虚神色不变：“没事，悲伤上头，人难免会失态，我能理解。”
麦子：“你能理解就好，那这个哨子……”
“啊，对。”贾子虚恍然想起，举起哨子。
麦子以为他要给自己，下意识伸出手，没想到贾子虚转头给了白无缺：“看看能不能作为写稿的灵感。”
白无缺看了他一眼，应声接过。
麦子的手就这样尴尬地悬在半空。
吱呀——
木门被推开，白无忌和唐笑笑在这时候回来，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大牛回神：“你们拿这个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明天会发生什么（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