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8、金石37 金石37 ...
-
破晓时分,龙狼族亡骑奔腾的马蹄声,依旧如闷雷般驰近。
苍陵表面淡定,手心里却都是汗。心想万一山神还在气头上,只是小施神威做做样子,群鬼听鬼王号令,也可有恃无恐。
白玥道:“我们身处战阵死门,但只要破了这亡骑阵,死门则成生门,整个战阵亦破。”原来白玥也看出来二人的处境。
苍陵道:“龙狼族亡骑,生前都是勇悍豪壮之辈,若是突围逃走,我还能想想办法。破阵,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有我在,跟着我便好。”
苍陵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白玥沉稳的一句话,总是能叫他心下平添底气。“什么都靠你,岂非显得我很没用?”
白玥忽的笑道:“我倒是希望,你可以再多依赖我一些。”
“你这么自信?不如我不修道了,让你带我行走天下。”
“如是所想,如你所愿。”
苍陵淡然一笑,“书苑教导我们,是以‘修己’提升修为。关键时刻,求人不如求己。”运出左手刻印,“既然避不了,那便接战。”
亡骑狂奔而到,阔斧横刀猛力挥来。
便就在这拼杀交锋之时,一道天光刺穿夜色最后的薄暮,在二人面前投下万丈光墙。二人还未及反应,千余亡骑冲撞上来,瞬即化为乌有。
“是山神!”
障天消散,曙光拂退群鬼。陈有道说道:“亏得有我在,遇到危险,才能化险为夷。”萱儿心道:“正是有你跟金玉言在,我才总遇上倒霉事。”
金玉言心想不知天与不知命应该不会出现了,对二人道:“你们赶紧回报仙门,这座矿山里闹鬼。”萱儿道:“不用你讲,我这就放仙门讯号。倒是你一个魔道,一会可不要被我们仙门来人的气势给吓到。”陈有道在自个身上摸索一阵,说道:“糟糕,我忘记带了。但我师尊与一鸣仙人去了瑶台境,所以也会知道我们这里请求增援。”
看到苍陵与白玥走来,金玉言道:“我没去帮你们,实因他们三个太弱,还请勿怪。”萱儿心中本没好气,听到这句话,狠狠瞪了金玉言一眼,暗想这次回去,定要潜心修炼,绝不能再让这魔道小瞧。苍陵道:“我们在战阵里被困,也只能自保性命,还好天亮了。”陈有道摸摸头,一脸匪夷所思,“看到那光亮,我还以为是书生你使的大招。”
“群鬼障天,岂止是大逆不道。”灰兕突然现身,绿意当即跪地叩拜:“不知山神大人驾到,小女子此刻模样,理应避退。”
陈有道与萱儿已知灰兕是山神,即便如此,见到灰兕站在面前,仍一脸惊诧。
金玉言早料到灰兕并非常人,但想不到他竟是此地神明。山神是守护地界的自然神,要说他神力大不大?长久以来,人们崇拜的是白兕,缺少信仰,也会限制自然神的能力。
苍陵拱手一揖,道:“谢山神替我们解了障天之危。”
“你这礼,本神当然受得起。”
见苍陵并未计较自己被山神抓走,不知情的三人均想其间定然发生过什么。陈有道寻思,难道真是苍陵的“神缘”?挪步到金玉言身旁,小声道:“这山神我们还是不要招惹的好。”金玉言道:“原本我来此目的,只为找那两个鬼。”
听得灰兕道:“瞧着你们个个身手不凡,心高气傲,闲来无事敢去挑衅鬼王,若非群鬼气焰嚣张至极,真以为能一手障天,本神也没打算出手。来此地界,必要遵守本神地界秩序,再自不量力,不论人鬼,后果自负。”
治好绿意的伤,灰兕便行离去。
几人自知山神不能得罪,刚刚松了一口气,听得喀嗒一声,一物掉落到苍陵面前,是白兕角。
见几人都不动,陈有道上前拿出一张巾帕,包裹着兕角拾了起来。仔细揣摩后,说道:“我也看不出这兕角上有光,你们看得出来吗?”
半晌不听搭话,他又道:“显然这兕角是山神留给你的。”侧头看向苍陵。
发生种种事情之后,苍陵心想白兕之事已告一段落。但想到通灵里,白兕角从他的胸口刺入,他万是不敢接的。说道:“白兕在成神历劫时遇害,所以兕角才有神光隐现。此物非以道义获取,不应为谁所有,我更不能带回书苑。”白玥道:“在你通灵时,额头上长出过一个白角,与这兕角的形态十分相似。”苍陵惊道:“那我更不能要!”转头对绿意道:“还请姑娘将兕角归还山神。”
绿意摇了摇头,“此物乃大人所托,恕小女子不能违逆。”
几人商议过后,决定由陈有道将白兕角带回千鹤仙门,暂行保管。“我会交给师尊,你要取的时候找她拿。”说着包好兕角,系在腰间。
绿意对几人道:“时候差不多,我也得走了。但有一事,与我夺舍的这名女子有关,还请各位救人救到底。”
原来这名女子患有疯症,绿意也不知道其来历,现在更是担心这女子失了一条手臂,日后生活会更加艰难。只见她拿出一张褶皱的信纸递出,“我在她身上发现此信笺,也不知能否帮助她找到归处。”
苍陵接过信纸打开,见信上字迹工整,上款写的是“蓉湘见字如晤”。
“莫非此女子叫蓉湘?”
几人好奇心起,探头来看,见纸上写的都是些直白撩人的情话。一句“夜悄悄,思汝香。”金玉言道:“简直不堪入目。”苍陵道:“可能是什么人,写给这位蓉湘姑娘的情诗。”向信尾瞧去,说道:“仅凭这个,要找出此信为何人所写,甚难。”
陈有道嘿嘿笑道:“我瞧这信的内容,是男女私底下偷情过后,又在邀约下一次密会。”萱儿道:“这也看不出她归处在哪儿啊。”
白玥忽道:“这信尾的署名,我们是不是在谢家的字画上看到过?”
“是吗?”苍陵皱起眉头,念出:“子津?”
听到这两字,谢良安从苍陵胸襟探出头来,“谁在叫我?”
“这个鬼怎么也在?”萱儿指着谢良安大叫。
“他答应调查我的死因才会到这里,从现在开始,我要督促他办我的事情!”谢良安拍着苍陵道。自打被捅了个窟窿后,谢良安鬼力变弱,无法现以人形,只能挤在苍陵的衣襟里。
苍陵问:“你叫谢子津?”
谢良安道:“我姓谢,名良安,字子津。你们在我房里看到的字画,自然都是我写的。”
金玉言,陈有道,萱儿三人,那晚都只注意到字画上的行草大字与落款印鉴,署名皆未细看。但若此信为谢良安所写,均想他与这名为蓉湘的女子,颇有一段了不得的情事了。
苍陵问谢良安:“这信是你写的?”
“什么信?给我看看。”
苍陵将纸笺拿近,谢良安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道:“虽是我的署名,但我自幼读圣贤书,遵君子礼,怎么会写出来这些个污七八糟的东西!”苍陵道:“那就是同名,竟有这么巧?”
“等等!这看上去有些像良才的笔迹。”谢良安沉思半晌,又道:“曾经伺候我的丫鬟,确有一个叫蓉湘的,但是良才为什么要用我的署名给我的丫鬟写信?还是如此露骨的情信……”突然心头一紧,莫不是良才为了抢夺家业,与这丫鬟勾结,在他大婚那晚对他下手?
萱儿道:“谢良才与这个蓉湘的偷情信,怎么会在这女子身上?要说这也是七十年前的事了。”
苍陵收起纸笺,对谢良安道:“我们带这女子回谢家问你弟弟。”
绿意道:“既然已有眉目,小女子也能安心离开了。”
萱儿对她叫道:“你不去见见谢世闲?”
陈有道小声道:“谢家闹一个鬼还不够,你要他们闹两个?”
不久,千鹤门与瑶台境众弟子赶到,对整座矿山进行了清扫,但发现矿山里早已没了一个鬼影。
金玉言对谢家的陈年旧事没有兴趣,告别几人回了金石城。绿意离开后,那女子醒来,时而咧嘴傻笑,时而又作哭泣状,苍陵问她的话,她一句不回答。回封平镇的路上,女子总是趁人不备,突然跑出七八丈远。萱儿追她回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道:“还真是个疯女人。”
来到谢家,天已经黑了。厅堂里,谢必昌瞧着几人带来的女子,不停叹息,半晌问道:“ 她的左臂如何失的?”萱儿淡淡的道:“被鬼吃了。”谢必昌惊道:“什么?”
萱儿心想,谢必昌不让谢世闲与绿意来往,应是早就知道绿意青楼女子的身份。现在这女子失了一条手臂,整个人疯疯癫癫,谢世闲更不得待见她了。
便在这时,谢世闲从院外路过。见厅堂的灯亮着,下人都被摈退,心中奇怪,走过来道:“爹,有客上门?”抬头见是苍陵几人,谢世闲顿了一顿。又见与几人一起的女子,谢世闲指着她道:“女……女鬼……你们带她来做什么?”萱儿看到谢世闲就火大,对他道:“自然是讨债来了。”
谢世闲张大嘴“啊”了一声,退后两步,转头嘭的与一人撞上,是谢良才。爷孙二人各自捂着头,哎哟哟大叫。那女子见了站起来拍手欢笑,道:“两个傻子,两个傻子。”
谢良才满面怒色,望着那女子道:“这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没有礼貌?”
谢必昌走过去搀扶住谢良才,小声说了几句。谢良才一听,长叹一口气,低沉着嗓子说道:“既然来了,安顿好便是。”
听到此话的谢世闲怔怔出神。
“良才,你可还记得,家里有个伺候我的丫鬟,名叫蓉湘?”说这句话的是谢良安。
谢良才抬起头,满脸诧异的向苍陵几人瞧来瞧去,虽没瞧见谢良安,但从这句话里,他再明白不过,七十年前那件事,是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