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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自己手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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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起,依旧存留在脑海里的习惯使靳飞遥下意识摸向左手无名指。
不仅没摸到熟悉的物件,反而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滑嫩触感。
骤然惊醒后,面对着满屋子的金堆玉砌,以及手边丝滑柔软的绫罗绸缎,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啦。
啊对,我现在是个皇帝了。
不再是那个在实验室里劳累了半生的老头子。
这样想着,他从胸口长舒一口气,又重新躺了回去。
可惜正因为他现在是个皇帝,所以能不能继续躺下去,也不是他自己能说了算的。
脑袋刚刚重新接触枕头,便有一堆宫人捧着洗漱用品,在大总管的带领下从屏风外绕了进来。
大总管来到靳飞遥床边,带着他们弯腰跪下:“陛下,是时候该起身了!”
靳飞遥嘟着嘴翻身不理。
都不用上朝听政议事,干嘛还要早起?
要知道,睡懒觉的快乐感觉,他这个老头子已经很多年没体验过了。
毕竟老了之后觉少,就是想睡也睡不着。
更何况身边少了个人后,每次睡觉对自己也算是一种折磨。
尽职尽责的大总管,并不会因为一丁点的小挫折而放弃,于是他继续喊着,并一句句提高音量。
在他身后,那些宫人们无论男女,也跟着喊了起来。
这下可好,就是靳飞遥再怎么想赖下去,瞌睡虫也被他们给吓跑了。
他无法,只能乖乖起来。
趁着他们伺候自己梳洗打扮,靳飞遥又把自己脑海里没捋完的记忆拉出来过了一遍。
他就不信了,自己找不出没法赖床的原因!
还真有!
而这原因,竟也恰好与他宫里的一众内监有关。
本朝自开国以来,到靳飞遥手里前曾有八位帝王,除却前三位政治才能出众,将国家推至空前未有的兴盛局面外,其余五位可就不怎么样了。
两人骄奢,一人淫逸,另有一位守成与一位思变。
思变这位,恰好就是靳飞遥的父亲。
他上位后,面对自己的父亲留下的烂摊子,曾接受朝臣建议,实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以肃清上下。
只可惜,这些改革过于利民,伤害了贵族世家的利益。
于是在生了一场难以启齿的大病后,留下初见成效的新政,就这么把权利交到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手里。
可怜十岁稚儿初丧父,就不得不顶上象征地位的十二旒冕,在匆匆的祭天仪式后,便坐上了那个令人趋之若鹜的宝座。
幼帝无法独自掌权,其母与之共治。
后面的发展自然也能预见了。
出身世家大族的太后凭借自己手上的一半皇权,将刀剑对准了极力推行新政的官员们。
世家大族们又不希望仇人死得太轻松,索性将人送进宫里做了内监,好好磨一磨他们所谓的“文人风骨”。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些有识之士虽然受辱,却并未放弃追求自己的理想。
反倒是叫他们发现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先帝在位六年之久,新政推行却不足两年,其中自然有统治者心存顾虑、不愿放手一搏的原因存在。
当然,也是因为他不愿意深入了解新政。
如今这群新政的创立者来到了宫内,朝夕侍奉幼帝,反倒能让幼帝更多地信任他们。
你们这些外戚能靠枕头风获利,难道我们便吹不得吗?
只要能使百姓安乐,舍了这身傲骨又如何!
于是乎,可怜的幼帝平日里除了早起当吉祥物,回了寝宫还得被这群当过官的内监,教导帝王心术。
既要上班,还要上课。
实在可怜。
想到了这里,靳飞遥不禁有些感谢司命口中那位脾气应该不大好的帝君,感谢他让程序替自己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然后看着自己面前一堆模样精致的早点,开心地拿起手边的玉箸。
吃饱喝足后,困意再次翻涌袭来,靳飞遥就打算去软榻上小憩,却被他亲爱的大总管拦住。
“陛下,您该去批阅奏折了。”
细细的皱纹爬上他的眼角,配上他曾经饱读诗书的风雅气质,倒是让靳飞遥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导师。
面对这个命途多舛的老人,他嘴里实在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
只是有些疑惑:“可是福伯,我今日不是罢朝了吗?”
又没上朝,哪儿来的文书奏章需要批阅的。
说到底,靳飞遥还是吃了前世记忆的亏,把曾经看过的影视剧的剧情当了真。
大总管福公公闻言,眉头紧锁,看向他的眼里仿佛写着“朽木”二字。
“罢朝只是无需与大臣廷议,可不代表下官们进献的文书也能不看啊!更何况,前两日送来的您就未曾翻阅!”
啊这……
靳飞遥的大脑飞速旋转,终于翻找出了这件事。
好家伙,换了个世界也有ddl要赶?
当皇帝可真麻烦。
听说云相在边境领兵抗敌,要不等他回来逼他起义一波?
唔……好像这样也挺带感。
思绪持续跑偏的靳飞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福公公给引到了偏殿的书案前。
鼻尖若隐若现的墨香将他拉回来,眼前堆叠成一人高的文书却让他忍不住后退。
好家伙,自己手下的大臣,似乎还挺负责?
那也不对啊,一群世家恩荫出来的酒囊饭袋,能负责到哪里去?
负责把老百姓的钱捞到自己兜里?
靳飞遥嗤笑一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便坐下翻开来看。
这一本看着厚实,其实也就薄薄一张纸,只不过被左右折叠起来,又加上了厚实的书衣。
展开后乍一看,洋洋洒洒一长篇。
可靳飞遥细看下来,提取出来的中心点却寥寥四字——“陛下安好?”
确实负责,至少在拍上位者马屁这方面,能把简单一个问好给写出八百字作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靳飞遥连朱批都懒得落下,将这本折子叠好,扔到了脚边。
他倒要看看,这一摞折子里,有多少是这样的废话。
手边的折子逐渐减少,脚边却越堆越高。
劳累半上午,将所有折子看完后,靳飞遥忍不住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嘴里喃喃道:“吃枣药丸。”
福公公竖起耳朵听清了,脑子却迷糊起来。
药丸?陛下没病没灾的,做什么要吃那苦了吧唧的玩意儿?
还是说这枣药丸,味道与蜜枣一般香甜,即便是陛下也乐意多吃两颗。
若真是如此,以后倒也用不着费劲劝着陛下了。
福公公思绪转过几圈,走到门边吩咐人去太医院问上一问,又让人去膳房取点心过来。
“陛下可累着了,不如尝尝膳房新研制的小点?”
事实上,在福公公蹲着点心进门时,靳飞遥就已经闻见了一股诱人的油香,只是实在太累才没能睁眼。
这会儿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又确实觉得馋,那当然就用不着继续矫情了。
忽略掉福公公递来的玉著,径直伸手拿起一个外皮被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馒头放进嘴里。
一咬开才发现,这哪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小馒头啊!
分明就是一个银丝卷!
外边一层是炸彻底了,咬下去就咔滋作响,还有一股不知哪儿来的奇妙香气,里边的“银丝”却还是蒸出来时的模样,蓬松暄软着呢!
靳飞遥忍不住眯眼点头。
吃了一个后,觉得自己今天的劳累被犒赏够了,靳飞遥才想起来自己还要说正事。
于是那示意福公公将点心碟子放下,手上就拿起了第二个。
但他毕竟还有事要吩咐,就没急着放嘴里。
“福公公,你一会儿派人出去传个口谕,让工部侍郎里那个陈孟和翰林院的编修孙吉,下午来偏殿见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就迫不及待地将手里拿着的塞进了嘴。
该说不说,给皇帝做饭果然够细致用心。
这一盘点心,比正常的银丝卷小了许多,但正好可以一口一个,还能正正好把外面一层炸透!
靳飞遥眯着眼睛笑起来,自然没看见福公公额上冒出的冷汗,与他严重的惶恐不安。
方才陛下批阅文书时,他就在陛下身后站着,自然知道他放在脚边那一堆都没得到任何朱批。
唯二得到朱批,并被放在桌案上的,正是方才被陛下点明的两人呈上来的。
工部陈孟的文书,是关于新式农具的推广困难问题,希望陛下可以拨款给予愿意尝试新农具的农夫补助,同时还在末尾提到了过些时日,南方的雨季即将来临,届时恐有水患发生,希望陛下派人去筑堤防患。
如果说陈孟的折子,是他的职责所在,那么翰林院孙吉的,就有些不务正业了。
分明是修缮文书的官员,却操心起了远在边境的云相,甚至还大逆不道地提起了先帝时曾施行过的新政。
最让福公公担心的是,这二人恰好是他当年好友的得意门生。
而他那位好友,也曾官至正三品,算是新政的主流人物之一,却因性子过于刚直,连进宫做内监的机会都没等来。
因着好友的关系,他索性叫了跟着自己一起进来的学生,让他去通知的时候,顺便提点两句。
实在是不愿意见到,他那群老友拼了一身血肉保下的希望苗子,也这么去了。
他再怎么了解皇帝的脾性,这次也不明白陛下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了。
至于收到信后的两个孩子会怎么做,他这个老家伙也管不了了。
但愿陛下还是个好孩子,还记得自己曾经的教导吧。
“福公公!我明日可以出宫玩一会儿吗?”小皇帝不知什么时候也走来殿门口,在他身后笑着问起来。
福公公赶紧收拾情绪,掩下自己心头的不安与忐忑。
恭恭敬敬地回话:“自然可以。”
明日当值的禁军小伙儿们又有得忙咯。